第 十九章 遇见他

　　对于电销这份工作，在当今供大于求的时代，已经是一种普遍的营销工具了，有人会感觉到很枯燥。因为电销主要是通过电话与客户沟通，每天要拔打大量的电话，反复介绍产品或服务，工作内容比较单一，而且还会经常遭到拒绝，这容易造成挫败感。但是比起面销来说还是要好很多，所以张欢欢喜欢电销。她的口头禅就是：你拒绝我，我看不见。
　　这天早上张欢欢第一个电话打过去简单介绍了自己，此时电话哪头传来一个磁性的男低音：“你们是卖什么产品的，我刚好有点闲钱。”
　　张欢欢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有点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不过电销久了，她基本能通过声音判断对方的职业与修养，以及家庭状况。她感觉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公司上班的白领，个子不高斯文模样的，于是不可置信的介绍了公司的几款产品。
　　“我今天下午刚好有事外出，来你们公司看看。”然后他告诉张欢欢他全名叫倪思华，下午见。张欢欢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挂电话了。
　　倪思华！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要开单了？直接说要来了解产品。很少有客户这样的，各种活动邀请来的都未必想了解产品。张欢欢有点懵，转身告诉了李丽，李丽听后马上否定道：“别抱希望肯定是假的，上次我有个客户也是给我说好来了解产品，结果来了就是各种股票、期货的咨询，谈到产品站起来就走了。后来我再联系，就把我拉黑了。再说现在是年底了大家都需要钱过年，有几个会投资的，客户的话不可信。”本来张欢欢还抱着一点希望，李丽这么一分析觉得希望不大，也就听之任之了。
　　下午两点倪思华准时出现在电梯门口，和自己想像的有点出入大概一米七四左右的个子，方脸，脸上的胡须刮得只剩下青白色皮肤；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竖条衬衫，一条卡其色的裤子，两眼深邃，但是仅仅用简单的帅或者不帅来形容他有点肤浅，应该用儒雅来描述比较准确。
　　张欢欢愣了一下，马上大方的打了招呼就把他带进了谈判室，倒上一杯水，寒暄两句，然后便进入主题——介绍产品。刚才见这个男人的时候还有点羞涩，毕竟平时的客户都是四五十岁年龄以上的居多，猛然来了一位“帅哥”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只要介绍起产品来，张欢欢感觉自己就血脉偾张，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天上来。
　　听完后倪思华浅浅一笑：“你讲了这么多，说实话我都觉得好，但是假如换个角度，你是客户你会选择哪款产品？”
　　“我吗？我还是比较倾向于选择房地产项目的，毕竟这几年房价呈火箭般的上涨趋势。关键是这款产品的收益率是真高，十四个点啊。放眼全滨海也没有收益率这么高的产品了。”
　　倪思华也很配合，点点头觉得确实要买的是房地产项目的基金。
　　“那我去拿合同？”张欢欢边说边站起来了。
　　“好的啊，你把合同拿来我看看。”倪思华又是浅浅的一笑，这次张欢欢才看到他那满口雪白的牙齿，真是个讲究的男人。
　　居然要开单了，张欢欢心里一阵激动。关键还是上午打的，哇，等下也可以在李丽面前炫耀了，上午还打击我，明知道我这个月还没开单……反正张欢欢去拿合同，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过去的。
　　“什么？投资居然有门槛？最少资金一百万！哈哈，把我卖了也没有一百万，我以为像银行存钱一样，多少都能存。”倪思华边看合同边自嘲起来。
　　“哈哈，你有多少钱？”张欢欢貌似从云端掉落到了地上，心里这个落差啊，只有做过销售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悲喜就在一瞬间。
　　“加上这个月工资才十万，本想存银行利率低，一个同事建议我做理财，刚好你打电话来我下午调休就过来看看。”
　　看样子还有机会，张欢欢的心情又好起来了，言不由衷的奉承：“哈哈，你们工作日都能休息，好单位。”
　　“哈哈，要不你去我们公司上班，我们也缺销售，看你伶牙俐齿的。”
　　“哈哈，要是伶牙俐齿你都投资了，到现在你都没说具体投资多少？”
　　“哈哈，我就十万块钱的家底，不早就告诉你了吗？随便你帮我选个产品。”
　　“哈哈好吧……”本来不好笑的话怎么在两人里心怎么都想笑，都觉得太搞笑了……可是两人的眼神里传播的信息却是——你有男朋友吗？你有女朋友吗？我没有。你觉得我怎么样？早点认识就好了……
　　不小心两人就聊了一个小时，刚刚签好合同，倪思华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恋恋不舍站起来准备走了，看见张欢欢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签完单就不理我了，也不打算把客户送到电梯口。”倪思华又是浅浅一笑调侃说。
　　“好好，不敢怠慢上帝。送，必须送，马上送哈哈。”
　　“这还差不多，值得表扬，需要我打电话给你们领导赞美你对待客户如对待亲人一般的热情吗？”
　　“哈哈，其实我是想的，但是估计领导不相信。”
　　等张欢欢回到电销办公室，李丽马上凑上前：“怎么样了，你成交了？”
　　“一个小单子，十万。”张欢欢尽量控制喜悦的情绪，故作低调。
　　“那也可以啊，苍蝇小也是肉。有些客户就是很有诚信，说来投资就是投资，我也遇到过这种客户。”
　　“苍蝇小也是肉，这句话都成了你的金牌广告了，受你影响刚才我也这样想了。”张欢欢再也控制不住喜悦的心情，整张脸都是兴奋。
　　“呵呵，听说你给那位客户聊得很嗨。”
　　“谁说的？”
　　“汪晴，她刚好也谈客户，但是她的客户来了一会儿就走了。路过你们谈判室，听见你和客户都在哈哈的笑。”
　　“主要是这个客户年龄段和我差不多，很少碰到这样的客户，所以就聊得嗨了些。”
　　“是啊，做我们这行的客户年龄段都比较大了。”此时张欢欢手机不停的有消息进来。这是谁啊，难道是他，但是他刚刚走啊。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他，瞬间就来了三条信息。第一条：“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张大小姐吧。”
　　第二条：“什么时间有空啊，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今天帮忙。”
　　第三条：“你住哪里啊，改天我休息去看你。”
　　哈哈，张欢欢看见信息整张脸再次灿烂起来，她回道：“如果每个客户都像你这样，不但投资还体恤我们销售的不易，主动嘘寒问暖，还请吃饭，这个世界该有多么的和谐美好。”
　　“那是，现在国家不是倡导和谐社会吗？我就是践行者，是不是模范客户？”
　　“你是模范之模范。”
　　“那对于模范之模范有什么奖励吗？”
　　“马上要年会了，我们会邀请特别的客户来团聚，要不我帮你申请一个。”
　　“我胆小最怕人多，要不你单独请我一顿饭，我不懂客气，随茶便饭吃饱都行。”
　　“这个没问题，我带上你，你带上钱就可以了哈哈。”
　　……
　　此时一个客户来电话了，问了些股票上的事情，然后把股票报给张欢欢，张欢欢便去找王老师，结果他办公室的小吴（跟他学习股票操作的）说出去了。
　　“多久能回来？这不是上班时间吗？”张欢欢后面这句话到了嘴边一下子刹车没说出来。
　　“可能下午回来，好像是一个叫王阿姨的客户请他吃饭。”
　　“哦哦。”张欢欢也没多想就回去了，路上突然一个声音惊醒了她：王阿姨是不是上次来那个送茶叶蹭分析的，他们当时聊得可欢了。要不我打个电话给王阿姨，平时打电话只要在公司她是舍不得用自己的手机，当时手机话费要五毛钱一分钟呢，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马上给王阿姨拨过去，真的没在家里。要不打她手机？王阿姨真的接了，电话里只听她问了：“你是谁？”
　　“送快递的你在家吗？”
　　“现在快递还有女的，我在外面吃饭，你帮我放在电表间，等下我回去拿。”
　　只听电话那头一个男的说：“好像早就有了女的送快递吧。”事实上张欢欢清楚的听到是王老师的声音。
　　于是她放下电话，刚才的欢快慢慢的消失。这个王老师怎么这样？我们是一个公司的，你怎么抢我的客户，难怪后来王阿姨一口咬定自己不投资了，你在中间作梗当然不会投资了。上次王阿姨来公司我是相信你才离开谈判室的，再一次印证了在利益面前所有的关系都是苍白的，要不要告诉其他人。想想还是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算我倒霉，假如说出去经过别人的传播意思完全不一样，还平添了一个敌人。谨记的是下次还是不要轻易的相信一个人，不管对方是什么地位，什么官职。
　　回来看到手机里倪思华的信息，心情又美丽起来了，心胸也开阔了，因为这个男人说话更露骨了：“我们是一见钟情吗？”
　　“你真舒服工作日休息，我可要上班，倪大少爷。”
　　“我在开会，听领导训话。”
　　“你不是调休吗？怎么又去开会了。”
　　“临时接到电话要开会。”
　　“那我要打电话给你领导告状，有人开会不认真……”看来这个家伙在忙了，张欢欢信息发过去好一会儿都没回。于是张欢欢也忙着打电话了，到了下班点准时下班，她是个上下班很准时的人，这个习惯从来没改变过。地铁里她刚回想今天遇见的这个男人，说曹操曹操到，此时他又来信息了：“下班了吗？”
　　“在地铁里呢。”
　　“我也刚下班。”
　　“某人挨训了吧。”张欢欢终于有机会挖苦他了，感觉整个一天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找着机会报复。
　　“我怎么被训呢，我可是我们老大的得力干将。”这句话又让张欢欢一阵自豪，感觉到自己也跟着涨了身价。人家可是世界百强企业上班，这个年纪假以时日，绝对是公司的高层管理。矜持了一秒钟马上回答：“佩服。”
　　对方马上回答过来：“佩服吧。”张欢欢有点犯难了，不该怎么接这句话，两人一直以玩笑的方式进行，没想到倪思华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我要陪客户吃饭，改天聊。”
　　张欢欢回复了一个：“ok”表情就结束了今天梦幻之旅。
　　回到出租屋，她整个人都很兴奋，无法静下来心来做任何事情，按照平时的习惯，她下班要么吃点东西，要么看完电视剧，或者书，然后洗澡睡觉。但是今晚上她做什么都做不好，难道这个男人真的爱我？难道爱情真的来临了？难道真的有一见钟情的说法？我一直等的就是这天，但是等的时间太久反而还没做好迎接这幸福的准备，而且等的时间太长，真的来临了她也不敢相信。
　　既然怎么也平复不了自己激动的心，于是就去骚扰通讯录的人，而且是群发信息：“最近还好吗？在忙什么呢？”一会儿都回信息了，都是混得不如意或者老样子居多，然后聊两句都没话题，于是张欢欢也觉得打搅了别人不好，还是洗洗睡觉吧。但是上了床白天遇到这个男人的画面，每个细节如电影般的一点点的清晰的出现。
　　白云朵朵，碧草蓝天，她和他牵手在草原上狂飙；或者花前月下，相偎相依……张欢欢又开始神往了，倪思华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我苦苦寻觅的他，她清楚自己沦陷了。
　　第二天两人继续延续昨天的朦胧的感情，又高调的聊了一天，张欢欢肯定自己爱上他了。正当张欢欢无意识的规划美好爱情的时候，这个男人貌似从人间消失了一样，已经一个礼拜都没给张欢欢发信息了。开始张欢欢想肯定是工作忙，但是后来她自己都不相信了，如果真的喜欢自己怎么忙到发条信息都没有时间，难道他是玩弄女人感情的高手？有的人长得道貌岸然，不知道内心有丑陋呢……可是不太像啊？他对自己那种炽烈的感情貌似也不是装出来的？张欢欢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倪思华也没说爱她，她也不好意思发信息去询问。
　　然后过了两个礼拜，倪思华又发来信息直接是：“宝贝，我刚出差回来，天天都是飞机国内国外跑，累死，你也不发信息安慰我，怜悯我。”
　　张欢欢这次接到信息没有马上回，而是强迫让自己的内心狠起来，心里还嘀咕：我凭什么怜悯你？你是我什么人？你对我承诺过什么吗？几句玩笑话就让我承担义务。但是一分钟时间她马上又发信息过去：“倪大少玩隐身术啊，整整一个礼拜杳无消息，发信息也不回，还理直气壮贼喊捉贼。”
　　“哈哈，我真的是出差，要不要把机票发给你看看。”
　　“我又不是你公司的财务，发我有什么用，又不能报销。”
　　“宝贝别生气了，你几点下班，等下我请你吃饭，这样可以了吧。”
　　有好吃的，张欢欢马上回复:“这还算有诚意。”
　　快到五点半的时候张欢欢就开始激动了，今天他准备带自己去吃什么呢，要是他出现在公司楼下，自己迎上前去，碰巧被公司的同事看见了，那该多么的自豪。肯定第二天传遍公司——张欢欢有男朋友了，而且那个男朋友看样子修养挺好的云云，那汪晴肯定不舒服，她见不得张欢欢好……可是等到下班时刻他也没来信息，更别说真人出现了，难道又变卦了。
　　果不其然她刚走出公司电梯口就收到他的信息：“公司临时有事，下次再请你。”张欢欢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念一想今天才周二，既然刚出差回来不可能马上又出差吧，应该周末可能会请自己，气又理顺了。张欢欢又乖乖的给倪思华回信息：“大忙人，你忙，有时间再说。”
　　但是周末并没有等到倪思华的请客，从周五晚上就等到周日下午，信息都没有一条。张欢欢有点绝望了，可能是想得越多，失望越多。不但如此倪思华又是半个月没消息，张欢欢越想越生气，不管他是不是客户，真想把他的手机号拉黑，哼，再也不理你了。想你影响本小姐的心情，有这个时间想你，还不如想客户，想客户还能给我带来直观的幸福。赚钱才是王道。
　　但是他究竟在干什么呢？张欢欢还是很想知道。可能有人会说张欢欢这都是什么年代了，看出来你是喜欢人家，那就直说呗，别人出差你怀疑，那你就发信息问他哪里出差呗，整天把自己搞得喜怒无常，神叨叨的。
　　有句老话就是：在爱情的世界里女人的智商弱化到零，她会无限制的放高放大对方的优点，又会没底线把自己降低到尘埃里。当时张欢欢就是这样，只知道生闷气。她也很羡慕朋友同事为对待她的男朋友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该撒娇就撒娇，该刨根问底就刨根问底，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