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是周日，吉方良把赵玉荣的信带在身上，回家看望父母亲。一路上，他思前想后，思绪万千，莫衷一是。回到家里，往椅子上一坐，不觉叹了口气。吉老师见他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样子，问：“怎么了？你们学校又发生什么事了？”
　　方良见父亲误会他了，解释说：“我们学校还是那样，是玉荣来信了。”
　　吉老师转忧为喜，说：“好啊！她说什么时候分配工作？”
　　方良说：“很快，省卫生厅关于医学院毕业生分配工作的文件已经下达了，六六届毕业生已经分配了，玉荣是六七届，也很快就要分配。”说着把赵玉荣的信拿给父亲看。
　　吉老师看完信大吃一惊，说：“医学院怎么会这样分配工作？这么看，玉荣不一定分配到滨淮来了？”
　　方良叹了口气说：“不是不一定分配到滨淮来，是肯定不会分配到滨淮来。她和她的好同学、亲密战友赵凯、徐婧，一起给医学院领导写了申请书，要求到国家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去，做到‘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我们这里是淮北大平原，又不是国家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
　　吉老师说：“虽然我们这里不是国家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但是，玉荣家庭就她一个孩子，可是最需要她的，她要是到边疆、厂矿去工作，将来谁给她父母亲养老送终？这一点，难道玉荣会不考虑？”
　　方良说：“这一点，就不知道了。现在搞运动，青年人头脑发烧、膨胀，做事情一拥而上，容易冲动，过激行动多。玉荣不知道可会考虑到将来她父母亲的养老送终问题。”
　　吉老师说：“这是个大问题，你给她写回信时，务必特别提醒她一下，免得她只顾跟随赵凯徐婧往前跑，到边疆、厂矿去工作，忘记了家乡、家庭和父母亲，使得赵书记一家老来无靠。还有，你和玉荣的爱情问题，你们好了这么多年，你等了她这么多年，她如果跟随赵凯徐婧到边疆、场矿工作，你们这段感情也就彻底完了。我看，你到赵书记家去一趟，看看玉荣给家里来信是怎么说的，如果说法和给你的信一样，就说明医学院确实是这么分配工作的，她和赵凯徐婧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不是要单独要撇开你。你叫赵书记给玉荣回信时，也把家庭现时的情况和将来他老两口的养老送终问题提醒玉荣一下。”方良认真想想，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便起身到赵来福家去。
　　吉方良来到赵家，见到赵来福，说了玉荣给他来信的内容，问赵书记：“玉荣有没有给家里来信？都说了些什么事？和给我的信说的事一样吗？”
　　赵来福叹了口气，拿出玉荣的信递给吉方良，满面愁容地说：“也和给你的信里说的事差不多，说她要响应国家号召，和赵凯徐婧一起到边疆场矿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过，她叫我和她妈放心，说她不论到哪里工作，都不会忘记父母亲的养育之恩，会拿出工资的一大半寄给家里，供父母亲养老治病使用。”吉方良接过信看了，果然和给他的信内容差不多，不过说她经过党和国家多年教育，经过大革命运动的锻炼和考验，思想认识大大提高，更加懂得一个革命青年，国家人民的需要就是他最大的志愿；她要和她的亲密战友赵凯徐婧一起到国家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工作。所不同的，就是赵来福说的，叫她父母亲放心，她不论分配到哪里工作，都不会忘记父母亲的养育之恩，会拿出工资的一大半寄给父母亲养老治病使用。
　　赵来福问吉方良：“方良，你估计玉荣会到哪里工作？”
　　吉方良说：“玉荣信里只说，她和赵凯、徐婧要到国家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工作，做到：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具体到哪里去，她信里没有说。看来，具体分配到哪里工作，领导还没有决定。您二老希望玉荣分配到哪里工作？”
　　赵来福说：“我们当然希望她分配来王集医院工作，离家近，照顾家庭方便，我们也可以经常去看她。就是分到滨淮县医院工作，也比分到边疆、场矿工作好！”
　　吉方良说：“您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就趁现在医学院分配方案还没有决定，赶快写信给玉荣，劝她考虑家庭实际情况和家人要求，力争分配来滨淮县工作；否则，医学院分配方案决定，宣布了，再要求就晚了。”
　　赵来福说：“好，我这就去找大队会计写信。”
　　吉方良回到家里，把在赵来福家看到的赵玉荣给父母的信，以及赵来福夫妇对这件事的看法和做法，都给他父亲说了。吉老师听了说：“看来这件事是真实的了。你打算怎么办？是支持她和赵凯徐婧一起到国家最艰苦、最需要的地方工作？还是劝她为了照顾父母亲和对你的许诺，回到家乡工作？”
　　吉方良认真想了想，说：“赵书记说，他要请大队会计帮他写信给玉荣，劝她多从家庭和父母亲以后的困难考虑，积极要求分配来滨淮县来工作。如果我再写这样的信，只怕玉荣会批评我太自私，思想觉悟太低下，只从个人的一己之私考虑问题，不能从国家人民的需要考虑问题。另外，以我对玉荣的认识，她决定的事情，只怕我劝也没有用。”
　　吉老师说：“玉荣一旦分配到外地工作，你们这段感情也就结束了，你就该另外考虑感情问题和婚姻大事了！”方良听了，不觉鼻头发酸，眼圈发红，溢出眼泪来。他痛苦地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父亲提出的问题。他陷入两难境地：是写信向赵玉荣送上祝福，支持她和赵凯徐婧一起响应卫生厅领导号召，到国家最需要、最艰苦的地方工作？还是以赵玉荣旧日好友的身份，极力劝说她回到家乡工作，继续他们的爱情，成就他长久等待的美好愿望？他不能回答，却又不愿置之脑后，不理不问。
　　这一夜，吉方良长吁短叹，翻来覆去，总是难于入睡。他思考再三，斟酌再四，决定给赵玉荣写回信。既然赵玉荣思想觉悟那么高，以国家人民的需要为个人的志愿,给他写了那么一封大义凛然、气壮山河、热情洋溢的信，他也只好迎合她的思想情调。写道:
　　“玉荣,来信收到,捧读再三,欣喜殊甚!随着大革命运动的胜利进展,你的思想觉悟大有提高,文风也有较大转变,惊喜赞赏之余，谨表示衷心祝贺和虚心学习!
　　如你所言,我们都是受党和国家教育培养多年的革命青年,当以国家人民的利益为重,当前，大革命运动如火如荼之际,革命的需要,国家人民的需要，就是我们的志愿。你很快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一腔热血,满腹经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有了报效祖国、人民的机会。我由衷地为你高兴,并向你表示热情的祝贺！你说，你要坚决响应党的号召，做到‘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多么崇高的思想,多么豪迈的誓言!
　　“长征军团的战士就是不一样,完全一派长征红军的英雄气概!从省城到首都北京的长征大串联锻炼了你,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革命精神教育鼓舞了你,你是新时代的红军战士,大革命运动锻炼培养出来的一代新人!你的豪言壮语,体现了新时代革命青年的精神风貌、志向和理想,你将成为当代青年的楷模!我诚恳地表示向你学习、致敬！在你的精神感召下,我要坚决抛弃一切私心杂念、个人感情,全力支持你的革命行动,并预祝你事业有成,生活幸福美满!
　　“你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们为了革命的利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需要天各一方时,我们都应该做到微笑着互道珍重,互致祝福,不要再有昔日儿女共沾巾的场景。你问我这样做对吗?玉荣，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说实话,从感情上,我舍不得你远去;但想到你是为了革命的利益，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远去的,想到你的志向,你的理想,你的前途,你的事业,你的幸福,我应该坚决支持你的革命行动!
　　“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更不是一个伟大的人,我有私心杂念和个人情感,我为你的远离而痛苦;但我一定要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懂得什么叫公而忘私,国而忘家,我懂得什么叫先人后己,成人之美。在公与私,国与家,他人和自己之间，我还能衡量孰轻孰重,谁先谁后。我要坚决做到，为了革命的爱,国家和人民的爱,他人的爱,而坚决割舍自己的爱。我会为终于战胜感情，为了心爱的人的前途和事业，做到忍痛割爱而感到欣慰和自豪!‘爱情就是牺牲，就是奉献,就是让所爱的人幸福。’我没有忘记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玉荣,革命在召唤你,祖国在召唤你,人民在召唤你,事业在召唤你,打起你的背包,抖擞精神，随着出征的队伍出发吧！放心地勇敢地前进吧!在你的面前春风和煦,阳光灿烂,一条阳关大道一直通向光辉灿烂的明天！在你的后面,万众欢送,众星托月,一片祝福,让你绝无后顾之忧。方良哥也将在家乡默默地为你祝福,为你送行,愿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最后，谨以你送给我的已注入革命意义的诗句与你共勉:‘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两情若能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永远的知心朋友----吉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