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五章给台阶下；二九六章按人分配；二九七章安排去监利

　　第二百九十五章：给台阶下
　　石佩福放下酒杯，说道：“各位师傅，对今天看的鱼苗规格，我还有点小要求——明天能不能筛一筛，确保都是8公分以上的？”
　　春长接话道：“石场长，您要筛当然可以。但您是内行，该知道青鱼苗和草鱼苗是圆身子，性子又活，哪怕是8公分以上的，一筛也容易从筛眼里漏出去。到时候要是青、草鱼苗的配比低了，您可别嫌。真要筛，我们就筛到您满意为止。”
　　石佩福点点头，转而问道：“那你们不筛的话，价格怎么算？”
　　龙生答道：“石场长，前几天我们给华阳河二场送的鱼苗，就是这塘里的。他们在塘口过了数，我们送过去，价格是350元一万尾。这价是二场考察了好几个养殖场后，自己报的，算是公道价。给您也按这个算，已经是最优惠的了。”
　　石佩福斜着眼看了看龙生，慢悠悠地说：“周师傅，华阳河二场是国营单位，我们就是个刚起步的小集体，可不能拿鸡子比鹅子。你们诚心卖，我也诚心买。就这鱼苗，不筛的话，250元一万尾，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佩为忍不住说道：“石场长，您这价实在不在点子上。这话要是传到二场耳里，我们以后还怎么见人？更别说下次合作了。”
　　几番讨价还价下来，石佩福像是铁了心，死活咬定250元一万尾不松口。双方僵在那里，谁也不肯让步。石佩福偷偷朝春扬斜了一眼，春扬心里明白——这是让他给个台阶下。
　　春扬端起酒杯，对石佩福说道：“哥哥，前几天卖给二场的价确实是那个数，而且送完您的货，我们还要接着给二场送。您第一次来弟弟这儿进货，不给面子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但您出的价确实太低了……这样吧，280元一万尾，这已是最低了，再低我真没法跟大伙交代。”
　　培成喝得满脸通红，“腾”地站起来：“春扬，这鱼苗是大伙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你不能拿大伙的东西给你哥哥做人情啊！”
　　这话堵得春扬半天说不出话。龙生连忙打圆场：“既然春扬都这么说了，这次就按这个价吧，下不为例。他这也是低于市场价，给石场长面子了。价格谈拢了，石场长，你们明天能过数运走吗？”
　　石佩福见有了台阶，立刻应道：“我们急着投放，就定在明天过数运回去。”
　　龙生道：“那我明天一早去华阳河农场运输队叫车。你们在家准备好鱼苗篓子，系好篓胆，车子来了就拉网过数。”
　　第二天一早，龙生就往运输队赶。张队长是老熟人，见他来了，笑着问：“小周师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龙生道：“张队长，我来求援了。想租用你们运输队一部加长汽车，得能装下8只鱼苗篓子。”
　　张队长说：“加长车是谢方运师傅在开。你去问问他今天有没有接别的活，要是没接，你再来找我，我给你开调度单。”
　　龙生来到车库，果然看到一部加长的老式解放牌汽车。一个四十多岁的师傅正在擦车，扁脸，看着和善，个子约一米七，动作麻利。龙生上前问道：“您是谢方运师傅吧？请问您今天接活了吗？”
　　谢师傅抬头一笑：“小石匠，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有事？”
　　龙生说明来意：“张队长让我来问您，要是没别的活，想请您帮我拉趟鱼苗。就您这长车，才能装下八个鱼苗篓子。”
　　谢师傅爽快地说：“今天本打算去县城拉大米到新兴镇粮站，既然你来了，就先给你拉鱼苗。你跟张队长说好了就行，去让他开调度单吧。”
　　龙生谢过谢师傅，又去找张队长：“张队长，麻烦您开调度单，鱼苗送到许岑镇。”
　　张队长开好单子，龙生去会计那里交了钱，然后钻进谢师傅的驾驶室，领着他往泾江庄赶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按人分配
　　汽车停在池塘边，四个人忙着拉网，又请了四个帮手。篓胆早已在水里泡透，众人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几处小漏洞，赶紧用胶布贴好，再把篓胆牢牢系在鱼篓上。车子先开到泾江桥边，装满江里的清水——鱼苗只有在活水里运输，才不容易缺氧。
　　装完水回到鱼塘边，过数开始了。龙生问道：“石场长，按什么法子过数？”
　　石佩福反问：“你们平时都怎么过？”
　　春扬解释道：“这么大的数字，一般用两种方法：一是用量杯，打一杯做样本，再按比例推算总数；二是用秤称，先称一两或几两做样，再把鱼苗捞进箩筐里称总重，迅速倒进鱼篓，又快又省时间，还安全。”
　　石佩福道：“那就用秤称吧。中揩是来帮忙的，就让他和我们的老韩一起扶秤记数。”
　　龙生点头：“就按石场长说的，过秤算数。”
　　春扬拿起小水斗，装了半斗水先称了重量，中楷报出数字。春长在塘里捞了一捞子鱼苗，称出四两，数了数共128尾，折合每两32尾。龙生记下这个数字，石佩福却道：“既然是这样，我也来打一捞试试——叶师傅刚才那捞，说不定有点小。”
　　他穿上皮裤下到塘里，中楷扶秤，老韩监秤。石佩福打的鱼苗样本，每两是28尾。两下一平均，每斤鱼苗刚好300尾。
　　众人把竹箩筐放进水里，春长在底下掌捞，每次称半箩筐鱼苗，立刻倒进装了清水的鱼篓。鱼苗在泾江的活水里摇头摆尾，活泼得很。八只鱼篓都装满时，石佩福这边称出总重326斤，按每斤300尾算，共97800尾。按280元一万尾计算，该付2730元，石佩福最后付了2700元，双方都没再计较。
　　石佩福坐进驾驶室，鱼篓旁安排了六个人护送。运输鱼苗得穿皮裤、披雨衣，一路颠簸反而对鱼苗好——晃晃悠悠的水能让它们不缺氧。好在到下仓不算远，四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不然还得在路上换水。
　　过了许岑镇，离下仓还有20多公里，谢师傅停下车，笑着说：“小周师傅，你这调度单上写的是到许岑镇啊。”
　　龙生也笑了：“谢师傅，这您还不明白？特意留出20多公里的运费，算您的私房钱。您放心开，油烧公家的，这钱纯给您。”
　　谢师傅乐了：“小周师傅会办事！下次你们再有活，别处的我宁愿推了，也先接你们的。”
　　转眼到了大湖边，车子停稳后，众人把鱼苗倒进湖里。那些小鱼苗像活龙一样，蜂拥着游向广阔的湖面，奔向它们的新家。
　　石佩福说道：“各位师傅，去你们那儿时，好酒好菜地招待我们。这湖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不咱们去下仓，我再好好招待一顿？”
　　春扬摆摆手：“哥哥，下次吃饭的机会多着呢，这次就不麻烦您了。还有谢师傅开车，我们从许岑顺路走，那儿有馆子，就在那儿吃。您以后有生意，记得想着弟弟们就行。”
　　从下仓回来，众人又接着给二场和高岭唐书记这两个大客户送了冬片鱼苗。这一年生意顺顺当当，过了腊月二十四，所有冬片鱼苗都售罄了。腊月二十五夜里，大家聚在春长家，准备算鱼苗的总账。
　　春扬对龙生说：“现在有了几个固定大客户，鱼苗不愁卖了。明年是不是裁点人？”
　　龙生道：“我也这么想。等会儿算完账，你来说这事。明年把陈绍先加进来，四个人养鱼苗，足够了。”
　　春扬点头：“那我等会儿说。”
　　春长是管账的，他拿出全年总账，一笔笔算清楚：扣除各项开支，净利润15986元。
　　春扬开口道：“分利润之前，我提个意见。这一年来，不管是来人招待还是送鱼，我们抽的香烟都是从费用里开支的，每次买的都是好烟，四个人烟瘾都不小，就龙生不抽烟。要不先拿出200元，算给龙生的补偿，再分剩下的账？”
　　大家都同意春扬的提议，春长从钱堆里点出200元放在一旁，说道：“春扬这话在理。我们这一年抽的烟，每人何止抽了200元？就算扣下这200元给龙生，我们还是占了便宜。”
　　龙生却摆了摆手：“我不同意这么分。大家在一起做事，都跟兄弟一样，你们平时抽烟，我从没当回事。可这要是明着从每人兜里掏钱给我，传出去像什么话？倒显得我龙生多爱占大家便宜似的。这钱春长你还是重新算，就按五个人平均分。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绝不能多拿一分钱。”
　　
　　第二百九十七章：安排去监利
　　算完账后，春扬开口道：“你们家里都有土地，只有我和龙生是贩鱼苗的专业户。明年咱们的养鱼班子重新组织，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培成立刻问道：“好好的班子，为啥要拆开重组？是不是今年龙生带着大家赚了不少，就有别的想法了？”
　　龙生忙解释：“大家别误会，咱们相处得跟兄弟似的，合伙这么久从没红过脸。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和春扬明年可能还有别的生意要做，怕耽误了大家。至于明年的养鱼班子怎么安排，过了年，三月咱们再商量。能继续合伙自然最好，就算分开各干各的，大家也能互相照应，有大客户我肯定先想着今年合伙的弟兄们。”
　　佩为也点头：“龙生说得在理，真不合伙了也能互通有无。我家里土地本就多，大队里还有些事要忙活，原班人马接着干最好，不合伙也没啥。”
　　众人各自散去。转眼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玉花更是辛苦。那个寒冬腊月里，她既舍不得小脚的姑妈，又惦记着娘，三家里七八张床的帐子、被子，都要拆洗晾晒，还得给姐姐淑贤一家回老家过年准备床铺。
　　每天一早，她就把床上的被子拆下来装在桶里，到泾江里用棒槌捶打厚厚的污渍。刺骨的冷水里，双手冻得毫无知觉，她却咬牙硬撑。那时的老布被子又厚又重，实在拧不动时，只能喊龙生到河边一起帮忙。
　　腊月二十八，龙生在街上碰到了许岺那班跑远路贩鱼苗的蔡刚保等人。刚保热情迎上来：“龙生师傅，好些日子没见了！”
　　龙生笑着回应：“蔡师傅，你们这十多个人又跑远路贩鱼苗了？今年下半年收益咋样？今儿都腊月二十八了，后天就过年，你们还在外头忙？”
　　刚保道：“我们这大半年都在湖北监利放鱼苗。那儿水域广得很，生产队、大队、公社都有大塘、水库、湖汊，要的鱼苗数量多。我们这法子好用，放出的鱼苗都报虚数，下半年赚了不少。这不过年嘛，塘里、湖里、水库的鱼都起了，年后打算早点过去，争取抢个头批生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龙生心里当即盘算：明年我也带人去监利试试。他不动声色地说：“刚保师傅，你们可真摸出了条发财路。年后你们去监利，也带上我一个？”
　　刚保爽快应道：“那还用说，龙生师傅肯去，咱们正好再合作！”
　　龙生邀道：“蔡师傅，去我家吃了饭再走？”
　　刚保摆手：“这一年没少在你家蹭饭，今儿就谢了。后天过年，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龙生不好强留，送刚保上车后，转身去找春扬：“刚在街上碰到刚保师傅，他们大半年都在荆州监利那边放鱼苗，赚了不少。说年后要赶早过去，那儿水面广，生产队有大塘、大队有湖汊、公社有水库，过年鱼都起了，正月正是放鱼苗的旺季，他们打算过完年就动身。”
　　春扬问：“你的意思是，咱们正月也去监利？”
　　“正是，”龙生点头，“冬片鱼苗咱们也卖完了，刚保指了条好路。我打算正月初六动身，他说坐大轮要走三天，初九到那儿，正好开工。”
　　春扬道：“龙生，我听你的。人员怎么安排，你定就行。”
　　龙生说：“你、我、春长、陈绍先、周双春，再给香根哥带两个人，这样就是七个人的班子。今儿二十八，我下午就去通知他们。”
　　龙生从春扬家出来，先去养殖场找到香根：“香根哥，刚保师傅说监利那边好放鱼苗，我打算正月初六动身，你提前叫你弟弟长根和儿子过来，一起去的还有陈绍先他们几个。”
　　香根笑着道：“多亏我今年回去过年晚，不然又错过了这好机会。”
　　龙生道：“大家都是出去碰运气，我只要出门，肯定带着你弟弟和儿子。”
　　离开香根那里，龙生又一一通知了陈绍先、周双春、春长等人，让大家提前准备，正月初六动身去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