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二章长线钓鱼；二九三章皆大欢喜；二九四章齐心协力

　　第二百九十二章：长线钓鱼
　　进入腊月，冬片鱼苗迎来销售旺季。下仓镇围了一片大湖，急需投放大量冬片鱼苗。县养殖场和泾江庄是鱼苗养殖的核心区，周边各县、公社、大队有需求的，都会来泾江庄采购。
　　下仓镇养殖场的场长石佩福，背着包来到泾江庄。他对这里不熟，一进街道就四处打听。泾江庄的鱼苗养殖户多，行业竞争激烈，一听是来采购冬片的客户，立刻有人上前招呼。最先迎上去的是益民队的胡长青，他连忙递上香烟，掏出火柴为石佩福点着，问道：“您是来买鱼苗的吧？需要什么品种、什么规格的？”
　　石佩福答道：“我们公社今年围了个十万亩的大湖汊，计划投放20万尾冬片鱼苗，什么品种都要，规格得在8公分以上。”
　　胡长青忙说：“我们鱼塘里就有您要的冬片鱼苗，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石佩福道：“当然可以，我是来买货的，既然你们有，我就先跟你去瞧瞧。”
　　泾江庄的养殖户们，见来了鱼苗客户向来会百般遮掩，生怕生意被别人抢了去。胡应桃中午召集了班子里的几个人，好酒好菜地招待了石佩福一顿。下午去塘口看鱼苗时，胡长青他们规模不大，只有三个养鱼池和一口小塘。拉了两口池子，石佩福看到的多是白鲢，鳙鱼苗只有少数。他对胡长青说：“胡师傅，你们的白鲢鱼苗占了九成，鳙鱼苗只占一成。你把其他塘口再拉给我们看看？”
　　胡长青他们拉完了所有塘口，石佩福对品种和规格都不满意——尤其是品种，既没有草鱼苗，更没有青鱼苗。为了留住客人，胡长青偷偷对孙中揩说：“你去找找龙生，他们那里品种全，能不能跟我们协作一下？他们卖草鱼苗和青鱼苗，我们卖白鲢和鳙鱼苗。”
　　孙中揩找到龙生，说道：“龙生，我这儿来了个大客户，要20万尾冬片鱼苗，可我们塘里只有白鲢，鳙鱼苗也少，没有草鱼苗和青鱼苗。能不能通融一下，你们卖草鱼苗和青鱼苗，帮我们带一部分白鲢？”
　　龙生答道：“中揩，虽说咱俩是同学，但要我们只卖稀有品种，这不可能。这样吧，我把大家都叫来，你跟大家商量，大家同意了，我没意见；要是不同意，你也别怪我。”
　　龙生从前街找到后街，把养殖户们都叫了来，先说道：“中揩说他那里来了个大客户，要20万尾冬片鱼苗，可他们塘里只有白鲢，鳙鱼苗也少，想请我们协作——我们卖草鱼苗和青鱼苗，他们卖白鲢和鳙鱼。”
　　话刚说完，培成就讥讽地对中揩说：“中揩，你倒想得美！整个泾江庄，白鲢冬片最少有一千万尾，鳙鱼苗不足二百万尾，草鱼苗是稀有品种，青鱼苗更是只有我们几家有。为了这点青鱼苗，龙生和春长吃了多少苦？你现在想让我们只卖草鱼苗和青鱼苗，门儿都没有！”
　　孙中揩挨了培成一顿抢白，脸上很不自然，眼巴巴地看着龙生。
　　龙生打圆场道：“大家都是一起养鱼苗的，说不定哪天我们缺了品种，也得找他们支援。这样吧，中揩，你先请那位客人来我们塘口看看鱼苗。要是看中了我们的鱼苗，到时候我们先买你家几万尾白鲢，放到我们塘里，混着卖出去，你看行不行？”
　　中揩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去请客人来。”
　　龙生道：“我们都在这儿等着，客人来了就去拉网。”
　　中揩走后，佩为问道：“龙生，你真要同意我们只卖草鱼和青鱼苗？”
　　龙生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语气沉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你们想，泾江庄竞争这么激烈，谁家来了鱼苗客人不当财神供着？若不是中揩来求我们，那个大客户还不知道会落在谁家。我们都是同行，既不能主动邀请，更不能挖墙脚。现在他主动带上门来，总得给人家点‘带路费’。那客人见我们的鱼苗养得好、品种全，下次来泾江庄采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眼下让点利，是为了将来钓住这条大鱼——一时的让步，是为了长久的收成。到那时，大鱼上钩，咱们就有了长期的大客户。”
　　众人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起头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皆大欢喜
　　几个人在培成家等了片刻，胡长青和孙中揩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龙生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人约一米六八的个子，皮肤黝黑，看人时眼神有些斜视，上穿蓝卡叽中山装，下着黑裤子，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黄色解放鞋。后面那人瘦瘦高高，穿一件黑棉袄、蓝市布裤子，解放鞋上沾满了泥巴。两人都背着当时流行的帆布背包。
　　胡长青连忙介绍：“这位是下仓公社养殖场的石佩福场长，这位是韩为同志。他们要采购20万尾冬片鱼苗，我们那边品种不全，就带过来让你们的塘口看看。”又转向石场长，“这位是龙生、春扬，还有三位叶师傅，他们这儿品种全些，等会儿让他们拉网给您瞧瞧。”
　　龙生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每人递了一支，笑着说：“石场长，听中揩说您是大客户，需要20万尾冬片鱼苗。等会儿我们去拉网，让您仔细看看货。”
　　石佩福点头道：“听胡师傅说你们养的品种比较齐全。我们那是新围的湖汊，计划分批投放20万尾冬片鱼苗。胡师傅他们的品种不太齐全，你们拉网我看看，要是品种齐全，这次先进8到10万尾，投放后看看情况，下次再进十几万尾。”
　　春长、培成、佩为和春扬都穿上皮裤，抬着渔网往鱼塘边走去。渔网放下后，众人从西往东拉，胡长青和中揩也在岸上帮忙。拉到塘口东边时，用竹篙搭起网箱，满满一网箱鱼苗在里面活跃地游来游去。白鲢性子急，不时跃出水面，鱼鳞的白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自古道“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石佩福自幼在湖边长大，是当地有名的“鱼师傅”。见鱼苗聚到网箱里，他对春扬说：“春扬，你上来，把皮裤脱给我，我自己下去捞捞看，瞧瞧鱼苗的品种和规格。”
　　春扬上岸脱下皮裤，石佩福穿上后下到水里，把鱼捞子往水底一伸，再轻轻在水中把捞口提出水面。只见白鲢和鳙鱼在上面，他轻车熟路地把鱼捞子一侧，白鲢和鳙鱼苗便从捞口边上游了出去，剩下的都是草鱼苗和青鱼苗。
　　石佩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真正能往我们大湖里投放的多品种冬片鱼苗。”
　　看完鱼苗，胡长青说道：“石场长，今晚去我家住吧，我家给您二位备了床铺。既然看中了鱼苗，让他们再拉一天网，给鱼苗‘锻炼锻炼’，这样运输起来更稳妥。”
　　石佩福摆摆手：“胡师傅，中午已经够麻烦你们了。既然你们没法提供我们需要的货源，我们今天先去旅馆住，就不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话说到这份上，胡长青也不好再劝。孙中揩眼巴巴地看着龙生，那眼神分明在说：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客户，总该有点表示吧？
　　龙生会意，说道：“春扬，石场长他们对旅馆不熟，你送他们过去吧。晚上你陪着石场长二位来春长家吃饭。”
　　春扬送走石佩福后，龙生见胡长青和中揩脸上满是落寞，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对二人说：“今天下午，我让春扬在旅馆陪着他们。你们拉网，过三万尾白鲢到我们这口塘里。明天我们谈好价格后，你们的白鲢每尾比我们谈的价低五厘钱。这样一来，就能用我们的混杂品种帮你们带出3万尾白鲢。白鲢货源足，本就滞销，这么做大家都能过得去——你们带来了客户，也做成了生意，我们用稀有品种帮你们带出滞销货，算是皆大欢喜。”
　　胡长青和中揩就等这句话，连忙应声回去准备了。
　　培成在一旁说道：“龙生，你也太好心了，还帮他们带3万尾白鲢。”
　　龙生笑道：“他们送来的3万尾白鲢是实打实的数，我们卖给石佩福时，却能做点‘虚数’——这等于是用他们养的鱼苗来赚钱。再说，我们还有二场和高岭的大客户等着要冬片鱼苗，自家的货根本不够卖，迟早要进其他养殖场的鱼苗补缺。这次既卖了人情，又给了面子，还能留住长期客户，这是多赢的局面。你们只要把好胡长青他们送来的鱼苗数量，用筛子筛一筛，选好的就行，明天价格上就好商量。石佩福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会多掺3万尾白鲢呢。”
　　
　　第二百九十四章：齐心协力
　　当天下午，春长和培成忙着过数胡长青送来的鱼苗时，龙生去街上买了肉、鱼、蛋和酒，都放在春长家，对春长的母亲的嘛嘛说道：“的嘛嘛，您儿媳妇艳枝不在家吗？晚上有不少人来吃饭，您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的嘛嘛正抽着水烟筒，见龙生买了这么多菜和酒，笑着问：“晚上多少人来呀？买这么多！艳枝去菜园了，一会儿就回来。”
　　龙生答道：“我们五个养鱼苗的，加上两位客人，一共七个人，再算上您家里人，得煮一大锅饭才够。”
　　的嘛嘛放下水烟筒：“我这就去准备，等艳枝回来，我俩一起炒菜。你去忙你的，误不了事。”
　　龙生交代完，转身去了鱼塘边。这边过数鱼苗，是用“打样”的法子：先称了半斤冬片鱼苗，数出有84尾，算下来每斤折合168尾；最后用竹箩筐称了190斤，共计31900尾，都倒进了龙生他们的池塘里。
　　龙生对中揩说：“等今晚我们和石佩福谈好价格，明天可能就要送货。我们家只有4只鱼苗篓子和4个篓胆，还得在你们那儿借4只篓子和篓胆。要是今晚谈妥了，我明天一早去总场运输队叫车，到时候人手肯定不够，你们能不能来搭把手？”
　　胡长青接过话：“各位师傅，他们这次进鱼苗是在塘口过数。要是你们明天卖的是实数，每斤冬片鱼苗在200尾以内，我们就按之前说的，每尾低五厘钱；可要是你们能做点虚数，每斤在250尾以上，那就得按他们给你们的原价算给我们——毕竟我们养点鱼苗也不容易。”
　　培成立刻接过话头：“你们这是得了好处还卖乖！帮你们带了三万多尾白鲢，还不满足，非要按原价算？早知道这样，我们去别家塘口买白鲢，价钱能更低！”
　　中揩也来了气：“培成，话不能这么说！这客户是我们带给你们的，早知道你这么难说话，我们宁愿花高价买草鱼苗、青鱼苗混进去，把自家白鲢带出去！”
　　眼看双方脸色都沉了下来，龙生忙打圆场：“大家都是一起养鱼苗的，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其实两边都有道理——胡师傅说的是，没虚数就低五厘，有虚数就按原价，合情合理；做生意嘛，有点好处大家分着得，别让谁独占了去。关键是过数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配合好，把这事办利落了。”
　　一番话下来，原本互不相让的双方都服了气，脸上的气色也缓和了不少。
　　傍晚时分，春扬陪着石佩福两人来到春长家。春长家是村里的富户，四间大瓦房宽敞亮堂，堂屋一整间，只在后墙贴了祖先牌位，摆着一张长条案。八仙桌上点了两盏罩子灯，亮得照见屋里每一个角落。的嘛嘛和艳枝已经炒好了满满一桌子菜，香气扑鼻。
　　春扬陪了石佩福一下午，两人聊得投机。为了拉住客户、也为了能在对方进到好鱼苗，彼此都存着拉近关系的心思，竟当场认了干兄弟。
　　春扬拿起酒壶斟满酒，站起身举杯道：“哥哥，老弟今天敬你一杯，祝咱们两边的养鱼事业都顺顺利利！”
　　石佩福也举杯起身：“春扬，虽说咱俩下午刚认了干兄弟，但今天是大家一起喝酒，我提议，为了咱们今后常来常往——我年年要鱼苗，你们年年有鱼苗——咱们共同干了这杯！”
　　春长在一旁抱歉道：“石场长，今天在我家喝酒，本该我先干为敬，可我实在不能喝，还请二位多担待，只能让春扬和培成替我陪你们了。”
　　春扬接话：“我们五个里，春长和佩为都不喝酒，龙生也只喝点啤酒，来了客人，陪酒的担子就落在我和培成肩上。我俩酒量不算大，但一定尽力让二位喝好。来，大家共同举杯，为咱们第一次相识相交，干了！”
　　众人一起举杯，春长、龙生和佩为只抿了一小口，其余人都干了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谈话渐渐进入正题——议价、付款，还有运输的安排，都得一一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