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三章裱纸换木材；二八四章偷运；二八五章迂回曲折

　　第二百八十三章：裱纸换木材
　　
　　离农历七月半越来越近，龙生对吴叔和春扬说道：“吴叔，春扬，眼看七月半就到了，咱们得提前去周边供销社联系，想办法把剩下的60担裱纸推出去。吴书记都来催了两次裱纸款，过了七月半再不给，他在当地群众面前也不好交代。”
　　春扬也附和道：“这事确实不能拖。裱纸是七月半家家户户要用的，提前去联系周边供销社，哪怕亏点本也要卖掉，总比背着债强。”
　　吴叔忧心忡忡地说：“这裱纸的事还真是个难题，万一七月半再推销不出去，可怎么办呀？”
　　吴叔这一问，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龙生开口道：“万一裱纸卖不出去，吴书记又催着要款，那咱们就只能按春扬上半年说的，用裱纸去换林场的间林材。咱们这边缺木材，换回来能卖掉。但这是下下策，赣东县对木材出口管控严，那间林材又没有出境证，要是被查着，就得全部没收。”
　　三人商量来商量去，春扬咬了咬牙：“我想赣东县的长江江岸线那么长，不可能处处设卡。咱们到时候晚点拉到江边，半夜装船，天不亮就动身。真要是被没收了，那咱们三个就自认倒霉，自掏腰包垫付吴书记的裱纸款。”
　　三人就这么定了，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只能放手一搏。
　　动身的前一晚，龙生对宝莲说：“娘，二场的方老说下半年有不少工程要我去做。要是周排长领着方老来家里找我，您就说我去赣东县贩木材了，等我回来就让我去找他们，别说是用裱纸换的。”
　　宝莲点头：“我知道了，他们来了我就这么说。”
　　龙生把蓉儿抱在怀里，用手指轻轻刮着她的小鼻子，笑道：“老爸要去‘发财’啦，没时间陪我们蓉儿了。咱们蓉儿在家里要当乖宝宝，听妈妈的话，老爸赚了钱给你们娘俩买好吃的。”
　　龙生的手指在孩子嫩鼻尖上轻轻蹭着，痒得蓉儿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玉花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亲热的模样，笑着说：“她还这么小，哪听得懂你的话呀？你放心去吧，我在家里，肯定把女儿照顾好。”
　　第二天，三人准备了简单的行李，去新兴镇坐早班船到赣东县，又转车去了鄱阳老张家。当晚，三人商定分两组出去推销：吴叔和龙生一组，春扬单独一组。三人顶着六月的大太阳，不知疲倦地奔波在各个乡镇的供销社，可跑了几天，裱纸一点都没推销出去。每天晚上回到老张家里，三人都唉声叹气。

　　龙生的话果然应验了。他走后没几天，周排长就领着方月山，骑着自行车来到龙生家。周排长是熟客，宝莲把他们让进屋里，泡上茶，又拿出纸烟递给两人，说道：“周排长，这位是方老吧？我儿子走的时候就说，怕你们要来找他。他这次去赣东县贩木材了，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去找你们。”
　　方老一听龙生去赣东县贩木材，眼睛一亮，忙问宝莲：“龙生走时说过，是贩大木材还是小木材吗？”
　　宝莲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听我儿子说好像是什么间林材，那肯定不是大木材。”
　　方老说道：“老太太，龙生要是贩回了小木材，叫他先别卖，我看看有多少——二场要盖几幢宿舍，正愁找不到做瓦角的木料。他回来了就去二场找我。”
　　宝莲说：“他回来肯定先在新兴镇江边卸货，我叫搬运工带个信，让他们在江边卸完木料就去找您。你们二场离江边近，木材也不用拉回来，直接叫车去江边拉，这样最方便。”
　　方老笑道：“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到，让搬运工带信最合适。”
　　方老这边等着要木材，龙生他们却一无所知。眼看裱纸实在卖不出去，三人商定：用裱纸换间林材，再大的风险也得冒。
　　三人一同去林场查看仓库里的间林材，只见满满五间房里，堆的都是小杉木的间林材。双方商定：60担裱纸兑换这五间房的间林材，裱纸送到，间林材就可以拉走。龙生看了看，说：“这一批一次拉不完，恐怕得两部大车。”
　　春扬说道：“龙生，这两天咱俩去江边察看地形，熟悉码头，观察晚上有没有检查人员，再去运输公司叫车。”
龙生点头：“运输公司的吕调度我认识，之前找他叫过两次车，人不错。这次多给他点好处，再找两个可靠的师傅，许诺在运费外多加点钱。毕竟是半夜跑车，还得让他们保守秘密，这边的路线司机也比我们熟。人无利不起早，这事得做得万无一失。”

　　第二百八十四章：偷运
　　龙生和春扬来到江边，沿着码头仔细察看，又找船老板打听哪里没有检查。赣东县江边的船老板里，不少是松兹县人，对当地情况熟门熟路。问了几位船老大，都说离赣东县下游十二里路的地方，有个土码头，不仅能靠船停车，还远离县城，隐蔽得很。
　　两人按船老板说的，实地观察了一整天，确认这码头确实可靠，便转身去了运输公司。找到吕调度时，龙生递上早已备好的礼品，说道：“吕叔，有件事得麻烦您。上次运到鄱阳的裱纸，误了交货期，供销社只收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卖不掉，打算在扬梓的林场换点间林材回去。可那间林材没有出口证，怕被查，只能晚上运。您给派两辆靠谱的车，千万帮个忙。”
　　吕调度沉吟半晌，道：“你们哪天要车？这车只能下午派出去。我找两个司机来，你们别说是我知道运木材，只说要车拉货，我装作不知情。”
　　说罢，他去车库转了转，领来两个四十多岁的师傅，对龙生和春扬介绍：“这位是贺师傅，这位是吴师傅。你们要拉什么、啥时候拉，跟两位师傅聊聊，谈妥了再来开调度单。”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见吕调度走远，春扬连忙说道：“两位师傅，我们去年送水口供销社的裱纸误了期，现在卖不掉，没法子才在扬梓林场换了一屋子间林材。这两天在江边看了，打算去县城十二里外的码头装船，怕被查，只能下午开车去林场装货，晚上到码头装船。除了正常运费，您二位看还需要多少辛苦费？”
　　贺师傅咧嘴一笑：“你们说的是黄村码头吧？那儿常有人偷着装船。不过得等天摸黑了再靠船，靠早了准引人怀疑。一般这种偷运的活儿，除了运费，客人都给我们补50元。”
　　这50元补贴，比正常开票的运费还多。可事到如今，哪怕是挨宰，也只能咬着牙受着。龙生忙应道：“行！那两位师傅明天在公司等着我们，我们去江边找好船，中午十二点左右来公司开票。”
　　吴师傅摆摆手：“我们明天不出车，就在家等着，你们先去找船吧。”
　　两人又折回江边，找了艘三桅杆的大木船。正常从赣东县到新兴镇江边，运费60元就够，可船老大一听说要偷运，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是掉脑袋的活儿！查到了船都得被扣，没100元绝对不拉！”
　　看实在压不下价，两人只好应承。在旅店里歇了一宿，龙生对春扬说：“买三盏三节长的手电筒。我回去和吴叔拉裱纸去扬梓林场，你在江边找几个得力的搬运工，车到了就快卸快装，哪怕多花点钱也认了——船到了新兴镇，才算真正过了鬼门关。”
　　过了十一点，龙生开好去扬梓的运货单，坐上两位师傅的车，先到老张家结清这几个月的账目，随后把裱纸装上车，往扬梓林场赶去。
　　到了林场，裱纸一交付，林场立刻组织工人装木材。时间掐得刚刚好，等装好车、拉紧绳索，天已黑得像泼了墨。谁也不敢走正规公路——那儿的林木检查站，个个像贴了封条的门神，专逮这种“没证的货”。
两位师傅对赣东县的路况熟得像自家炕头，打方向盘的手稳得能捏住滚动的钢珠。他们避开大路，专挑簸箕似的土公路走，车灯劈开夜幕，却照不亮前路的凶险。车轮碾过坑洼，车身颠得能把人骨头抖散，车厢里的木材撞得“哐当”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的警钟。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像随时要扑上来的鬼怪；远处偶尔闪过一点灯火，都能让人惊出一身冷汗，以为是检查站的探照灯。这哪是开车？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寸路都踩着“被抓”的雷，稍不留神就是车翻货没、人财两空的下场。

　　第二百八十五章：迂回曲折
　　心一直悬到嗓子眼，路边任何一点异样的声响，都让龙生如临大敌，浑身汗毛倒竖。
　　车子终于停在江边码头，春扬早已叫了四个当地民工等候在那里。没有月亮，好在天上星星还算明亮。春扬说道：“龙生，这四个民工，每人要20元装船费。”
　　龙生咬咬牙：“再贵也得装！这黑夜里偷运，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没别的办法。赶紧把东西搬上船，咱们也搭把手，只求早点离开这是非地，才算得安全。”
　　船老板搭好上船的跳板，谁也不敢打手电筒、点马灯，全借着天上星星那点微光摸黑装船。长江的三桅船容量极大，船老板在船舱里帮忙摆置，众人踩着被江水浸透的沙滩鞋，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一趟趟把木料扛进船舱。
　　装到一半时，司机突然发现远处有几盏电灯晃来晃去，正朝着这边移动。贺师傅低喝一声：“小周师傅，你看那边！手电光直冲着咱们来的，该不会是被检查站发现了吧？”
　　龙生和春扬正埋头猛干，闻言一齐顺着贺师傅指的方向望去——那明晃晃的电灯光越来越近，像几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分明是冲他们来的。
　　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股绝望几乎要将理智冲垮。可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跑没处跑，躲没处躲，只能攥紧拳头听天由命。
　　来人渐渐走近，是三个汉子，手里都晃着手电筒。领头的那个开口就炸雷似的吼道：“谁在这码头偷运木材？活得不耐烦了！”
　　龙生强压着心慌，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发颤却努力稳住：“这不是什么正规木材，就是我们用裱纸换的间林材，您看，都是些小杉篙，没一根正经杉树……”
　　那人眼睛一瞪，嘴角撇出一抹狞笑，仿佛饿狼瞅见了肥羊：“你们胆子倒肥！敢用这野码头偷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检查站，让他们来把你们这些破烂全没收，再把你们抓去蹲局子！”
　　从这几句话里，龙生和春扬听出了门道——他们不是检查站的人，顶多是当地的小混混。要么是从民工嘴里套了话，知道今晚有“生意”；要么就是和民工串通一气，来敲一笔横财。既然不是官面上的人，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春扬连忙堆起笑，点头哈腰道：“各位兄弟高抬贵手！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运来的裱纸卖不掉，才出此下策换了这些废料。这木材在你们这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既然各位兄弟来了，我们给点辛苦费，权当买杯茶喝，您几位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贺师傅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本是个正派硬气的人，此刻眉头一拧，对着那几个混混沉声道：“你们又不是检查站的，凭什么查？这间林材有没有用，关你们屁事！这位师傅说了给茶钱，拿了钱就赶紧滚，不然我现在就去公安局举报你们敲诈勒索！”
　　那几个混混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听春扬松口给好处，正想狮子大开口，冷不丁被贺师傅一顿抢白。见贺师傅穿着运输公司的工装，气势汹汹不像好惹的，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嘴硬：“看这位师傅的面子，我们三个，给一百元钱，少一分都不行！”
　　“你们是想钱想疯了？”贺师傅眼睛一瞪，声音像炸雷，“这和拦路抢劫有什么两样？是犯法的！周师傅，给他们45元，爱要不要，不要就等着警察来！”
　　那几个混混里一个领头的说道：“你不就是个开车拉货的吗？半夜帮着外地人偷运木材，我要去公安局主报你们和你的车子。”
　　这混混的吓唬让龙生他们心惊胆战，这要是真的对检查站举报了，我们可就是人财两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