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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〇章集资无望;二八一章地脚粮;二八二章东街夜色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1-02 21:13:15      字数:4169

  第二百八十章:聚资无望
  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明月高悬,仿佛洞察着人间的万般纠葛。龙生心里清楚,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从别人口袋里掏钱,以及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他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周围的呼吸声,看着星光下烟头明灭的火点。
  一阵沉寂后,搬运队的张林率先开了口:“这条出水弄是东街的老弄,打建成起就是公益的,几十年来我们从没出过钱修。龙生说弄里的水冲了他家屋角,有塌的危险,这跟我们东街居民有啥关系?想叫我们出钱修弄,门儿都没有!谁愿意出谁出,反正我一毛钱都不会掏。”
  张林的话一出口,平时和龙生家有往来的人都默不作声,静观其变;更多人则随声附和,说修弄的钱本就和东街两头出水的居民无关,要修也是周天锡一家的事,不掏钱的话,房子冲塌了也是他家自己的责任。
  几次会议,最终都落得这样不欢而散的结局,这是周天锡一家万万没料到的。众人闲聊几句闲话,便各自开开心心地散了——有人出头说不用掏钱,这正是东街居民们暗暗期盼的结果。
  唯独周天锡一家,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与沉思。集资修弄无望,那水流就像一把高悬的利剑,随时可能伤及家人。
  等众人都走后,龙生问天锡:“爹爹,这条弄为啥偏偏留在我家旁边?要是像别家那样,两家屋基的泥土合到一起,不就没这些后顾之忧了吗?”
  天锡叹了口气:“这是历史原因。当初修街道时,本有六个出水口,这石板弄还是泾江上的重要渡口,对面连着徐栅、六号、彭墩、江口镇整个洲区,是交通要冲。风水先生说过,泾江庄东街能兴旺,全靠这渡口和出水弄。那时候,渡口码头带来了多少繁荣,弄里的石板台阶和出水口稍有点损坏,商会就会集资维修。可世道变了,新修的公路渐渐替代了舟楫时候的船运,渡口没了往日的辉煌,这出水弄的危害,看样子就只能我家担着了。”
  龙生眼神一沉,说道:“爹爹,别着急。既然大家都不愿担责,是整条东街的人负了我家,那只要有机会,我定要想办法把这条弄填了。曹操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我没他那志向,但东街人负我在前,我也就不必顾忌负了他们。”
  宝莲忙劝道:“孩子,咱家势单力薄,别说没能力填弄,就算有,也不能做啊。当年地仙先生说过,这出水弄是块风水宝地,从这儿能俯视泾江,有了它,整条东街才‘活’得起来。要是没了这弄,泾江的南风进不了东街,就像人没了呼吸的器官,恐怕整条街都没了生气。你千万不能有这想法。”
  
  龙生咬了咬牙,说道:“爹,娘,照你们这么说,为了全东街人的利益,我家这屋角就活该被冲塌?说不定屋真塌了,还有人在一旁看笑话呢!人终究是自私的,你们处处为整条街着想,可谁又为咱们想过?所谓‘厚黑学’,无非是厚脸皮、黑心肠。几次求大家,接下来就请大家原谅我的黑心肠吧——人不护我,我自护之;众不担责,我自断流!”
  
  第二百八十一章:地脚粮
  天锡退休回家后,有江口镇的老朋友、在泾江庄粮站工作的杨满枝常来串门。
  杨满枝是江口镇人,一米七五的个子,是个典型的“两面派”。与人交往时,他真诚和善,爱说爱笑;可到了粮食收购入仓时,便脸黑得认不出人。农民们卖油菜籽给他,他总要顶着太阳,用磅秤砣把菜籽拨开检查,确认一点水气都没有,才肯过秤入仓。否则就要重新晒干为止。因此,卖粮的农民背后都叫他“黑脸包公”。
  他比天锡小几岁,两人是莫逆之交,无话不谈。他家在江口镇,收购小麦、蚕豆、油菜籽的时节正值大热天,每天都忙得汗湿衣衫。
  这天傍晚,杨满枝又来天锡家看望老友。天锡连忙递上旱烟杆,又泡了杯好茶。两人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天锡问道:“小杨,你这都快一个星期没来了,是回家看淑娟了?”
  杨满枝一边喝茶一边抽烟,答道:“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油菜籽、蚕豆、小麦赶着登场,都要收购入仓。每天都在太阳底下盯着,粮食的事半点马虎不得,不到九成干的,入仓后准会霉变,那可是给国家造成损失。收购必须在太阳下操作,整个泾江庄公社这么多大队,粮站真正能收购的就我和吕宗兵两人。吕宗兵是新手,业务还不熟,所以全公社的粮食收购担子,差不多都压在我一人身上。”
  天锡听了,对他说:“满枝,你这阵子正是忙季,淑娟又不在身边,换洗的衣服就拿到我家来,叫我儿媳妇玉花帮你洗干净、叠好,傍晚你再来拿,也能减轻点负担。”
  杨满枝一听,喜出望外:“周大哥,我前几天就有这想法,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既然您这么说,正好我今天换下的几套衣服还没洗,我这就回粮站拿来,麻烦玉花明天帮我洗洗。”
  说着,杨满枝就回了粮站,拎着一包脏衣服回来,笑眯眯地说:“周大哥,那就有劳玉花了。”
  天锡见玉花带着蓉儿在外面乘凉,便喊她:“玉花,这是粮站的杨大哥,他这段时间太忙,没时间洗衣服,这些你明天帮他洗洗。”
  玉花见是公公的朋友,走近说道:“杨大哥,衣服放这儿吧,我明天早晨拿到河里去洗。您以后忙不过来,衣服尽管拿来,傍晚晾干了我娘会叠好,您再来拿就行。”
  杨满枝道:“那可太麻烦你和你娘了。”
  这天,杨满枝来拿衣服时,见玉花正在吃晚饭,饭碗里大米很少,大多是红薯干。他便问道:“玉花,你饭里怎么没多少大米?我看尽是红薯干。”
  玉花答道:“杨大哥,供应粮本来就没多少大米,还搭配了一半红薯干。龙生又爱交朋友,朋友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吃红薯干,粮食本来就不够,红薯干就只能留着自己填肚子了。”
  杨满枝听了,说:“玉花,这样吧,我们粮站有些地脚粮,就是麻袋里漏出来、在仓库垫仓竹席下扫出来的。这东西保管员有权自行处理,虽说不干净,里面有老鼠屎、沙子和不少杂物,但你拿回家后,多挑拣几遍,把脏东西择干净,再反复淘洗,总能吃。好歹是大米,总比吃红薯干强。你白天要下地,还得给孩子喂奶,日子够苦的。”
  玉花连忙说:“杨大哥,那太谢谢您了。您说的地脚粮,什么时候有?我叫龙生去粮站找您买。”
  杨满枝答道:“龙生回来了,你叫他去粮站找我就行。”
  龙生这天放鱼苗回来,看着玉花,怜惜地说:“玉花,我出去才十多天,你怎么又黑又瘦了?”
  玉花笑了笑:“这么多地的庄稼,又收又种,粮食不够,红薯干吃得多,孩子还要喂奶,菜里也没油水,不黑不瘦才怪。哦,对了,粮站的杨大哥见我饭里尽是红薯干,说粮站扫仓库有地脚粮,叫你回来后去粮站找他,开票就能买。这地脚粮他做保管的有权处理,不用搭配红薯干,也不扣供应证。”
  龙生一听,说:“真有这好事?那我明天就去找他买回来。”
  尽管日子过得清苦,但小两口多日不见,自有一番温情。等孩子睡熟后,夫妻俩深情相拥,暂把生活的辛劳抛在脑后。
  
  第二百八十二章:东街夜色
  第二天,龙生拉着板车来到粮站。杨满枝正在自己房间里悠然地抽着旱烟,见龙生来了,便领着他走进大米仓库。仓库里放着小半口袋地脚粮,龙生一看,里面满是老鼠屎和沙子,脏兮兮的,不由说道:“杨保管,这就是您说的地脚粮?这米没法吃啊。”
  杨满枝笑道:“你急什么,叫你来自然有办法。”说着,他从粮仓里搬出小半麻袋好米,把那袋地脚粮倒在上面,一起放到磅秤上称了称,开了一张134斤的票,对龙生说:“去张明珠会计那里交钱,8分钱一斤。”
  龙生拿着杨保管开的票交了钱,拉着米回家,对玉花说:“就表面约摸有40多斤地脚粮,底下都是好米。这下你别每餐都吃红薯干了。杨保管说了,下次有地脚粮还给咱家留着。”
  龙生家旁边的出水弄,是夏天纳凉的好地方。泾江里的河风顺着弄口吹来,带着潮湿而凉爽的气息,沁人心脾。泾江边上的人们劳作过后,都会到江里洗个凉水澡——男人们光着膀子,女人们穿着短裤和半袖上衣,享受着劳动后的放松与惬意。
  天锡家西边有六尺多宽的空地,出水弄约三尺来宽。夏天的傍晚,只要太阳稍稍收敛了热浪,临近弄边的人家就会早早端出竹床,抢占弄里的风口。大家洗完澡,摇着大蒲扇,天南海北地侃大山:男人们谈笑风生,女人们嘻嘻哈哈,孩子们则在竹床之间俏皮地穿梭。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月亮从东方天边悄悄露出笑脸,像一位文静的姑娘,把柔和皎洁的银光洒向人间。
  玉花端着竹摇篮,把蓉儿洗得干干净净,洒上花露水和痱子粉,将摇篮上的竹弓支起来,罩上白纱布帐子,交给天锡摇着,自己再去洗澡。可爱的蓉儿已经八个多月,长得白白胖胖,看着摇篮两边系着的滚动风铃,手舞足蹈,在摇篮里咿呀学语。每当这时,天锡总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逗着孙女儿玩。
  老邓住在龙生家已有一个多月,白天去周边乡下或镇上看相测字,收入不错。
  这天晚上,大家都在弄里闲聊,对面的刘雁南问道:“邓老,您每天去乡下算卦测字,灵验吗?”
  老邓答道:“说起来,灵不灵,照书行。虽说将来的事看不全,但我信老话说的‘八字落地下响’,有些事,不得不信命中注定。”
  刘雁南叼着纸烟,说:“邓老,那您帮我算算,我老来的收成怎么样?”
  老邓眯着眼掐算片刻,说:“你的寿数不算太长,超不过六十五岁,老了有三个儿子送终。”
  刘雁南是个木匠,夫妻俩身体都格外壮实,育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四个儿子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个个壮实;两个女儿身体稍弱些。刘雁南一听老邓说他有三个儿子送终,顺手一指——只见四个半大的小子,壮壮实实的,穿着短裤、光着膀子躺在竹床上,不由说道:“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看我这四个壮小伙!”
  老邓道:“刘师傅,我现在不和你争辩,时间是检验事实的唯一标准。”
  龙华这天刚好回家,听说老邓会算卦,也笑着说:“邓老,您也帮我算算。”
  老邓打量了龙华一番,说:“一生好命,衣食无忧,有决断力,也有忍耐力,将来还能做点小官。”
  龙生一听,忙问:“邓老,我弟弟能做多大的官?”
  老邓说:“官不算大,命好但运气稍差,能创下中等家业,发不了大财。”
  龙生追问道:“您说我弟弟只是个小官,和我们大队的民兵排长差不多大?”
  老邓笑着点头:“龙生,你这比喻还真对,也就民兵排长那个级别。”
  老邓分析命理时,男女老少都洗耳恭听,此刻听他这么说,都哄笑起来。
  龙生也说:“邓老,您也帮我算算,看准不准。”
  老邓道:“龙生啊,你有四重财,却没有一重能存住,真是右手有钱左手花,一生存不下钱。但有一点好,你命中能遇多位贵人,逢难之时自有相助。你命中有两个女人是贵人,一个是你妻子玉花,一个是你摇篮里的大女儿。别贪恋发大财,就算发了也留不住。但你们夫妻俩心地善良、诚实待人,晚景会很好,到老能坐享其成,便是最好的归宿。”
  夜深了,夏夜的露水带着些许凉意,人们三三两两地收起竹床。明天,又将是劳动者跋涉的脚步——像鸟儿一样,清晨出发,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穿梭,黄昏时带着疲惫与满足停歇,停在又一个起航的驿点,于夕阳中捕捉自己编织的那一抹欢乐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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