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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5-12-21 10:37:58      字数:4592

  吉老师听了两个儿子的劝解,特别是方正介绍的县中校长张庭芳对待运动的超脱态度,终于使他放下多年从事教育工作养成的师道尊严、师表形象那一套传统观念,不再以受批判、戴高帽挂牌子游乡游街为耻辱。他想:批就批、游就游吧,县委书记、县长,公社书记、社长都挨批判了,戴高帽、挂牌子游街了,何况我一个小小的农村小学校长,芝麻粒大的官?还是县中的张校长站得高看得远,他认为当前的运动毕竟是一场运动,只是暂时的,而且是会变化的;教育事业,教书育人,才是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的需要,是老师们长期的,永久的职业和责任。
  吉庄小学校,吉庄小学的教育教学质量,吉庄小学的二百多名学生,都比我个人的颜面重要得多。他要像张庭芳校长学习,即使受批判、戴高帽、挂牌子游乡游街,也不可忘记职业道德,不可忘记一个教师、校长对自己学生应负的责任。吉庄小学,是他解放后在地方政府群众支持下一手创办起来的,二十多年来,它为吉庄和周围村庄的人民,培养出几百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小学生,这些小学生,有的考取了中学、大学,有的参加了解放军,或者回村劳动,成为新中国一代有文化的建设者和保卫者,这是吉庄小学,也是他对家乡、对祖国做出的贡献,无论什么时候,家乡人民和祖国都会铭记在心的。
  运动中,他虽然受到了批判,戴高帽挂黑牌游乡游街,但绝不可因此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因为个人颜面事小,为国家培养人才事大,他仍然要为保护吉庄小学,教育好学生,尽到自己的责任。寒假中学校放假,老师学生都回家了,虽然学校的教室、办公室都关了门上了锁,他心里仍然不踏实,唯怕有坏人砸开门锁,偷盗学校的财物,破坏校舍,所以一早一晚,他还是要到学校巡视一遍才放心。
  过了年初十学校开学了,老师学生都回到学校。虽然上级领导要求复课闹革命,但大批判还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吉老师还是免不了要受批判,戴高帽挂牌子游乡游街;他虽然寒假中听了方良方正的劝解,对受批判、游乡游街有了新的认识,看淡了一些,但一真正受批判,戴上高帽子,挂上黑牌子开始游乡游街,多年养成的师道尊严、师表形象的观念受到摧残破坏,他还是觉得羞辱,不能接受。但目前这是运动中必须搞的项目,谁也抗拒不了,他也只好默默忍受,有痛苦有怨气,也只好放在心里,于背后无人处哀声叹气,偷偷垂泪。
  吉庄小学的造反派头头、革命领导小组组长杨晓东,原来是吉庄小学六年级的数学老师,工作认真负责,踏实能干,和吉老师一语一数,配合默契,把毕业班的教育教学工作搞得很好,深受吉老师信认,在吉老师积极推荐下,提拔做了吉庄小学的教导主任。他一直很感谢吉老师,也很尊重他。运动开始,吉老师因为是校长,成为大批判的对象;杨晓东是教导主任,文件规定属于群众,和普通教师一样参加运动,批判当权派;于是杨晓东组织起造反派,当上造反派头头,学校成立革命领导小组,他又担任领导小组组长,成为吉庄小学真正的当权派。当了领导人,就要积极领导群众开展工作,这是职责所在,责无旁贷。摆在他面前的一个重要主要任务,就是批判他的老领导、大恩人,原吉庄小学校长吉海明。他实在于心不忍,觉得下不了手;但是,不批判老校长、当权派,就是他的保皇派,就在被批判打倒之列,他这个造反派头头,领导小组组长就当不成,就会被罢免革职。权衡利弊,他只好咬咬牙、狠狠心,开始批判吉海明,但念于旧情,也是遵守运动政策,他总是再三强调,要文斗,不要武斗,对吉海明只许批判,不许打骂,按头,强迫他低头弯腰。要不要他戴高帽挂黑牌子游乡游街呢?他再三考虑,认为还是必要的,否则,各机关单位批斗当权派都这么做,唯独吉庄小学不这么做,他又免不了被说成吉海明的保皇派,他这个造反派头头、领导小组组长就干不成了。为了避免被说成保皇派,避免罢官下台,他必须这么做。吉庄小学的革命运动和其他机关单位一样正常开展,杨晓东的造反派头头和领导小组组长也照样做。只是他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老领导和大恩人,唯怕吉海不能理解他的苦衷,因此记恨于他,有朝一日会报复他。再三考虑,他认为有必要向吉海明说明他这么做的苦衷,请他理解,谅解。一天,趁着夜深人静,他悄悄来到吉海明家,把他叫到室外,仔细说明他所以这么批判他、游街游乡的原因。吉老师听了,只好说:“理解理解,应该应该。”
  运动还在进行,吉老师仍然在接受批判,戴高帽挂牌子游乡游街,虽然对于杨晓东的解释他能理解和谅解,但仍免不了愁苦恼闷,感觉人情薄劣,前途迷茫,不知何时可以解除苦难,让他重返课程,从事他终生热爱的教育事业,整修好他一手开办起来的吉庄小学。
  吉老师在学校受批判,游乡游街,回到家里,三个孩子的前途事业也让愁苦不堪。大儿子方良虽然中师毕业,分配在公社中心小学任教,但如今快三十岁了,仍然孤身一人,连个正式的对象也没有。因为他是公办教师,拿国家的工资,吃国家的供应粮,虽然家庭是地主成分,仍然有女孩不嫌弃,表示愿意嫁给他。最近他大姨就给他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女孩叫王瑞云,是他大姨家下侄女,人长得高大、端庄、大方,又勤劳善良,还有一门好手艺,会裁剪缝制各种衣服,现在王集镇上的服装联社上班,做缝纫工。她对方良一见倾心,多次表示愿意嫁给他,还托她大娘,也就是方良大姨给她做媒;可是方良就是不答应,说他爱的是赵玉荣,一定要等到她医学院毕业,分配工作。这王瑞云也是个痴情女子,她一门心思认准了吉方良,尽管方良拒绝了她,但她对吉方良的爱情依然如故,没有丝毫改变。她想:吉方良为什么不同意呢?我人长得并不差,而且勤劳善良,还有一门好手艺,在王集街服装联社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你虽然是公办教师,但你家庭是地主成分,我不嫌弃你,你倒嫌弃我,真叫人无法理解!她背后一打听,原来吉方良爱上了他们庄上大队书记赵来福的女儿赵玉荣。他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赵玉荣是大学生,这一点,她自然比不上。但是他听说赵来福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一个共产党员,大队书记,怎么会同意自己大学生的女儿嫁一个地主狗崽子呢?父母亲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很难成就,因此她还有很大希望,她要耐心等待。暂时不能成婚,就作亲戚吧,反正她大娘是吉方良大姨。于是她见了吉方良母亲就喊姨娘,见了吉老师就喊姨夫,见了吉方良就喊表哥。因为她有裁缝手艺,又有缝纫机,所以经常帮助吉方良母亲做些针线活,无论做新衣补旧衣,她都干,从不推辞。衣服做好补好,她没时间送到吉庄吉方良家里,她就送到王集小学吉方良那里,叫他星期天回家带回去,也好借此多和吉方良见见面,说说话。有时,他家人急着穿衣服,就来王集服装社找她。所以,她与吉方良家人也经常见面,来往不断。吉方良和他的家人对王瑞云也都有好感。但好感归好感,这只是因为两家有些亲戚关系,吉方良对王瑞云依然不肯接受。吉老师夫妇不免忧虑忡忡。
  再就是他的二儿子方正:六六年高中毕业,填好志愿,正准备高考,运动开始了,取消高考,他只好留在学校参加运动。大串联,他到北京接受过伟大领袖的接见,返校后参加大批判,批判他们的校长张庭芳,和同学们一起到县政府批判县长、县委书记,后来又参加造反派,搞了一阵子内斗。现在毕业了,领个高中毕业证回到家里,无事可干,考大学,政治条件不合格,现在上大学不考试,只凭贫下中农推荐,他家是地主成分,不在推荐之列;找工作,更是无门路。前些时,吉庄小学要开办附设初中班,缺少一名数学教师,全村读书人找遍也找不到一个能教初中数学课的。杨晓东就推荐了方正,结果文教局嫌他家是地主成分,不予批准。找对像,女孩嫌他家庭成分高,父亲又在受批判,本人既无工作,又无一技之长,一个看上他的也没有。气得他唉声叹气,自愧无脸见人,躲在家里着,不愿出门下田干活。女儿方玉初中毕业,在学校搞了一两年运动回家来,推荐上高中,她条件不夠,只好每天跟着母亲学做家务,或者下田干活。说媒的倒有,她觉得自己年龄尚小,还是希望运动过后继续读书。三个孩子,各有为难处,前程堪忧。所以,吉老师上学校,受批判,游乡游街,苦闷愁肠;回到家里,三个孩子,各有烦恼,闷闷不乐,依然使他苦闷愁肠。几年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竟然须发皆白,人也瘦得不成样子。
  方良见父亲为了学校的运动,教育教学,自己的最终下扬,以及三个孩子的前程,这般忧思愁苦,以致身体亏损衰弱,五十多岁,竟然须发皆白,父亲是家庭的人主心骨,顶梁柱,父亲的身体垮了,全家人就失去了倚靠。父子连心。父亲的身心状况让他十分心疼,夜不能寐,一定要想方设法,极力劝说他抛开忧思,保重身体。他劝父亲说:“事物都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是不以人的思想行为为转移的。我们也只有顺其自然,等待时局发展变化。同样,吉庄小学的运动情况,教育教学情况,我们兄妹三个的前程问题,成家立业问题,也只好跟随时局的发展变化,顺势而动,顺势而为。常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你愁有什么用?学校的运动还是要搞,大批判还是要进行;方正、方玉不能升学还是不能升学,找不到工作还是找不到,谈不到对象还是找不到对象。现在就是这样的方针政策,谁也改变不了,你愁也是白愁,于事无补不说,反而把你自己愁苦了,愁老了!看您,刚刚五十来岁,就满头白发,身体衰弱如此,叫我们作儿女的,情何以堪?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心结还必须你自己想开,解开。我劝您,把这一切忧思都放下来,不去想,也不必愁。大政方针由党中央制定,国家制定,我们只有顺其自然,遵照执行。所以,您该吃就吃,该休息就休息,不要过多考虑,白白伤害自己的身体,让亲者痛,仇者快。”
  吉老师叹了口气说:“话虽然这么说,但学校的运动,教育教学问题,教师和学生,都是我最关心的事和人;你们只妹三个,都是我的亲生骨肉,你们的前途,既关系到你们将来的生活和发展,也关系到我和你妈老来的生活和仿靠。我怎么能不思考,不忧虑?”
  方良听了,颇有同感,他沉默许久说:“爸说的对,对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关系最大的事,你就是想忘记也忘不了。比如玉荣学校的情况,她自己的情况。我这大半年一直在考虑;她和我的关系这么亲近,自幼至今,相处得这么友好,这么长时间,我给她去了那么多信,她为什么就是不给我回信?她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自己究竟怎么样了?真叫我愁死人了!”
  吉老师说:“我也正想问你这样事:玉荣这么久不给你回信,你估计,是她的立场态度发生了变化,故意避开你,不给你回信,让你伤心泄气,自动离开她?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方良说:“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考虑过,以我所了解的玉荣的思想品质,和与我的关系,第一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我以为还是另有其他情况。”
  吉老师说:“现在学生已经停止串联了,即使不上课,也不过待在学校里搞搞大批判,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方良说:“大学的运动情况复杂得很,不像我们小学校,小学生,开个批判会,喊喊口号就完了。我听说这一年多来,大学里组织了许多造反派,因为彼此政见不同,互不服气,辩论得不出结论,多次发生武斗;最后,強者留下,弱者逃跑,离开学校,远走他乡。我估计,玉荣这半年已经不在医学院,所以,我去了那么多信,她根本就没办法收到看到,更不会回信。”
  吉老师说:“你是说省医学院也发生了武斗,玉荣一派是弱者,斗不过对方,已经逃到外地去了?”
  方良点点头说:“我想,很可能是这样。否则,以我们的感情和关系,她是不可能不给我写回信的。”吉老师回忆了一回赵玉荣自幼的思想品德,一贯表现,以及这些年和方良的亲密感情,认可方良的看法,不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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