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宿小高山 洞穴藏宝

　　席中，众人绝口不提有关刺客之事。
　　润琨应酬了十余杯敬酒，对坐于身旁上首的君羡说道：“润琨在天竺国遇到了不少大德高僧，研习经卷之余，僧侣之间谈得最多的一个字便是“空”，大哥可知是何原因？”
　　李君羡放下手中箸筷，说：“这是佛教徒的基本思想罢。”
　　“金刚经末尾有一句如是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润琨言道：“这虽然是指持诵《金刚经》的最高境界，但也适用于世人对生命及荣华富贵的看法和态度。生命无常，一切都是过眼烟云，该放下时就应放下。”
　　“呵呵，润琨兄弟是在劝君羡么？”
　　“大哥，润琨只是担心而已。真心希望大哥今生能平平安安的。”
　　“大哥是摸爬滚打惯了，真要是过起清闲日子来，君羡还不习惯也。哈哈哈…。”君羡痛快地笑道。
　　“李将军乃一员猛将，沙场上，敌人是闻风丧胆也！”县令夸赞。
　　“来！君羡借酒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对君羡的帮助。”在座者都随其起身，举杯还礼而饮。
　　润琨见君羡如此，知多说无益，便与大家饮酒吃肉，谈笑风生，把气氛搞得相当热闹。直至天黑方酒酣席散，各自归房歇息。
　　次日早餐后，润琨向君羡及县令等人告辞，说道真方丈在佛光寺等候，要同至建昌府泸山光福寺，参谒诸佛菩萨。然后到江州（现重庆）大云寺拜见我等尊师。
　　君羡、县令及校尉挽留不住，只好将润琨等人送出县衙。临别时，润琨对君羡说：“大哥可先在此养好伤再行回长安，这刺客之主人审明后，大哥会有所防备。不过润琨还是要送大哥一句话。”
　　“兄弟请讲，君羡谨记。”
　　润琨将他扶到一边，低声说道：“伴君如伴虎，十年之间大哥最好能寻机全身而退。不然……，唉！望君羡大哥能记住润琨所说。”
　　他差点就忍不住说出因果，可还是克制住了。润琨转身对县衙门口的送行众人拱手作别，说：“各位大人请留步，润琨等人有事在身，就告辞了。”
　　舒允和陈红她们也拱手道别，李君羡说：“润琨兄弟，你们事办妥后，有空时定要到长安看望君羡呵。”
　　“有机会我等一定会去看望大哥的，大哥保重！”润琨言毕，转身率领一行人出了城门，向莲花山快步走去。
　　“阿弥陀佛！润琨师傅回来了呵。”才刚到半山腰，便遇到下山的道真、静洲和悟酒三位，静洲说：“见你们一宵未归，贫僧三人正准备到县衙看看怎么回事。”
　　润琨便把大致情况讲述一遍，悟酒一听十二名刺客只活其一，痛心疾首，三名高僧口中直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事已至此，李君羡将军暂留县府养伤，也不知能审得幕后主使者不。我看道真方丈身负包袱，禅杖在手，不如我等就此下山，前往泸山光福寺。”润琨征询道真意见。
　　“阿弥陀佛！老衲正是此意。本打算到县衙看看情形，若事已了，便邀润琨师傅等人立即同行，前往建昌府。县衙待久可不是好事，这种事由其衙门打理即可，佛弟子最好不要插手其间也。”道真说。
　　“方丈所言及是，因果冤孽自有定数。”润琨对旁边的二僧稽首说道：“阿弥陀佛！那么静洲住持和悟酒师傅就请回寺，我们随同方丈赶路就行了。”
　　“悟酒师傅，你以后可要少饮点酒呵。以免到悬崖峭壁上的燕子洞採燕窝时危险哦。”陈红她们说。
　　“阿弥陀佛！贫僧知道了。以后想吃燕窝时，就来佛光寺吧。呵呵，一路平安呐。”
　　众人相互稽首道别后，顺着青石小径下到山脚，跟随道真方丈踏上通往建昌方向的灵关道，一行人边赶路边观赏沿途风景，有说有笑，好不愉快。
　　午时，来到一座高耸入云、巍然屹立的山岭之下。入山道旁立有一块大青石，石上镌刻有“小高山”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此时正是夏未，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婀娜多姿,争奇斗艳。来到半山腰，放眼四望，只见山浪峰涛，层层叠叠。山谷中云雾缭绕，使人感到像是在云海仙境里遨游。
　　一行人穿行在树木花草茂密的林间小道上，登上一座山脊，前方一片群山的主峰披积着皑皑白雪。
　　“哇！好美的雪景噢！”姑娘们欢呼雀跃。
　　“正值夏天三伏季节，竟然还积雪不化。”蔡萍说。
　　“这里海拔高，平均海拔近四千米。夏日飞雪也不奇怪，此群山虽然称作小高山，其实不小且高也。我们今日天黑前不一定能走出这片山区，大家要做好露宿山野的准备。”润琨道。
　　“阿弥陀佛！润琨师傅所言‘平均海拔’是何意也？米指何物？”道真手柱禅杖，转身迷惑地问道。
　　润琨心中直呼惭愧，竟然又把眼前这位唐朝和尚搞忘了。他向道真方丈解释说：“这海拔之说是我从一位云游四海、知识渊博的高士处听说的。有人把海水面的位置加以平均而得出基准点，高于这点多少就是海拔多高。米也是他在外域听说的计量单位，一丈大概相当于三点三三米。由此算来，这小高山的平均海拔大约有一千多丈高。”
　　“阿弥陀佛！怪哉怪哉……。”道真听得云里雾里的，摇摇头，拄着禅杖继续赶路。
　　在青青苍苍、奇花异草的群山中，白色的云雾飘浮在半山腰。山巅、山腰、山谷生长着形态各异，迥然不同的花草树木。小高山的气候真可谓瞬息万变，本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当越过一道山谷，顺着一条像游龙盘旋在山林间的窄道，刚爬到半山一道峭壁下。空中飘来一大片乌云，天色顿时阴暗下来。先是滴滴答答落下小雨点，接着哗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快随老衲上去，进洞避雨。”道真喊道。他定是常行此道，对山中环境熟悉。率先手握从悬崖上垂下的藤蔓，登上位于峭壁上的一处洞穴。众人跟着顺藤而上，进入离地四米多高的壁洞躲雨。
　　此洞穴掩蔽在一簇茅草和藤蔓后面，洞口有一人高，可容两人同时进出。进入洞内，感觉凉风拂面，众人精神一振。朝洞内前行几步，顿觉光线昏暗。道真方丈从包袱中取出火镰、火石、火绒。用镰刀刀刃与火石反复撞击，磨蹭出的火星将火绒点燃，方丈把火绒凑到嘴边，连续短吹了几口气，那卷起的火绒腾起了火苗。润琨把洞口堆放的干草松枝拿来架好，方丈把火点燃，洞内顿时被熊熊的篝火照得通明。这洞内宽敞，瘦石嶙峋，幽晦而阴冷。
　　洞穴深处，借助火光看见形态万千的怪石自然耸立着。润琨点燃一根松枝，进向洞穴深处，只见山洞曲曲折折，深不可测。怪石黑影在火光下摇晃，显得阴森恐怖。
　　“琨哥哥，别往里走了，快回来吧。”陈红她们在外面喊道。他见手中松枝快燃尽，便转身回到篝火旁。
　　“这山洞深处方丈可进去过？”润琨问正坐在火堆边闭目打坐的道真。
　　道真睁开双眼述说：“此洞名为无底洞，去年夏初曾与长安白马寺照凡方丈进去过，当时照凡带了颗核桃大的夜明珠，此珠在黑暗中光明四射，乃无价之宝。当时也是遇雨躲避进来，照凡好奇心重，便随其持珠照明而入。此洞中宽窄不等，宽处可容百人，窄处只身通过也必须弯腰或侧身而行。当时行了半个多时辰都还没到头，不知洞有多深，且越行越向地下延伸。再加上下方隐约传来嗡嗡呜呜的怪声，便急忙返回。据昆明城中百姓传说，此洞通往地底深处，有一类人怪物居于洞中。汉末曾有二武士相约，背上干粮刀剑及百余松油火炬棒入洞探险，结果有去无回。从那时起，便无人敢入此洞。”
　　“唉呀！真吓人，等雨停了，我们就快走吧。”几个女孩儿听得毛骨悚然，盼望雨快停止，好尽快离开这无底洞。
　　“阿弥陀佛！看这雨还下这么大，不知天黑之前能不能停，说不定我们今晚只能歇于此洞了也。”方丈起身到洞口望了望说。
　　“完了完了，我们今晚吃啥呢？”张晴说完嘟起嘴。
　　“呵呵，这不用担心，老衲准备了干粮的。”方丈打开包袱，原来全是白面大饼和一皮囊水。他说：“现在雨正瓢泼，一会雨就算停了，时间也晚啦。山中狼豹出没，夜行危险，且刚落过大雨，山道泥泞湿滑，不易行走。”
　　“阿弥陀佛！方丈真是想得周到，润琨等多谢了。”润琨合掌称谢，心道自己糊涂，一早只顾赶路，竟然把干粮食水给忘了。幸亏道真方丈带了食水，不然山中水还好寻，下着大雨，要想打猎寻食可就难了。
　　众人围着篝火，猜测着这洞底会是什么怪物。山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丈把大饼分给几人，让烤热了吃，又把水传递着饮用。
　　当雨停之后，云散月出。方丈独自在一柱石笋旁打坐入定，见众人依靠着沉沉睡去，润琨点燃一支软云烟，伫立在洞口。望着悬于山顶的明月和夜空中的星辰，心中想象着唐朝时期的建昌府，西昌古城会是什么个样儿呢？
　　李润琨将手指间的烟头熄灭，转身轻轻从众人身边走过，来到洞内一根石笋旁坐下，合眼依石而眠。
　　“琨哥哥。”刚睡着，陈红起身过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他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陈红轻声说：“你听，洞里有声音。”
　　润琨侧耳细听，果然从洞穴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呜呜嗷嗷的声音，象是猛兽的低吼声。
　　润琨的瞌睡随之一扫而光，他从身边渔具包中拿出手枪插进后腰皮带，把苹果手机开机，试了下手机电筒光还正常，把华为手机交给陈红，嘱咐道：“方丈还在入定中，舒允和丽莎她们也睡得正香，就先不忙喊醒他们。你一会儿把手枪上膛，注意洞中情况。这包中的穿梭机你要保管好，我进去看看是啥情况，很快就回来。”
　　“我同你去，你一人进去太危险。”
　　“你就在这儿守着，听话。”
　　“我不！”陈红一心要跟着去。
　　“这洞里很恐怖，并且是什么凶恶的怪物在下面吼叫也不清楚，我一人进去好应付，遇见状况也好转身，你去了我还照应不过来！陈红听话，我一会就转来了呵。”
　　陈红见他有些冒火，便说：“好吧，那琨哥哥千万小心啊。”
　　“不会有事的，等他们醒来告诉他们别进去，有情况就撤出山洞，拔枪射击。”润琨说完便拔出玄铁宝剑，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他借助手机上的电筒光照明，踩踏着铺满碎石、凹凸不平的地面，前行了二百多米。转过一个小弯，手机电光照在右侧洞壁，晃眼间瞟见壁间比头稍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小洞，这洞四四方方，像人为开凿出来的。他踮起脚，仰头一望，洞中有一黑乎乎的小木匣。润琨搬了块方石，站上去将木匣取出拿下，木匣表面有厚厚的一层灰泥尘。他拔了把生于洞壁脚的青苔把木匣上的灰泥擦拭干净，一个古香古色的金丝楠木盒子呈现在眼前，精致的盒盖由一把小巧的鱼形青铜锁锁住。
　　润琨掂了掂这长宽高各有一尺的小木匣，约有两公斤重，想打开看看里面有啥玩意儿，又有些舍不得破坏精巧的锁扣。想先把它放回壁洞，又担心洞中怪石繁多，怕一会儿返回时找不着。一咬牙，抽出腰间玄铁宝剑，把木匣放在垫脚的方石上，将挂锁的铜环割断，揭开盒盖。只见盒中面上放着一块折叠着的羊皮，羊皮下是一把带鞘匕首，由纯银铸成的匕首把柄上镶嵌着红绿宝石。匕首边放着三个分别为白、蓝、黑色的小长颈圆肚瓷瓶。
　　他把羊皮展开，上面是用隶书写着：“乐氏永霸至此，已归隐八百多个春秋。现寿已九百多矣。自感归天日近，留此雪冰匕与有缘人。有白瓶内盛白丸，乃通络培基之药。每次七丸，连服七日。隔三日后服蓝瓶之内红丸，乃固元明窍之用，药量服法同前。后隔三日，再如前服黑瓶中之黑丸，药量服法亦如前。只是此三味药必得有内功基础、并懂真气引导者服用，服丹药期间，子午丑酉之时，面朝东方，先养气配合药力筑基，后引导真气贯通周天及奇经八脉。功效自知。此丹药为二人分量，不可多服，多食无益。但得吾传承者，必心存正念，不可胡为，否则祸起灭身，勿怨永霸。切记，切记。”
　　在这一段遗文之下，又有两行小字：“此洞深三千丈，洞底有麒麟一对，乃上古道仙东华帝君所御使，因幻形犯法而被帝君封禁于洞底，万纪之后方可出洞，铭记切不可伤其命也。此雪冰匕是帝君凡间所留之神物，能除妖斩魔，望珍惜之。”
　　润琨看完，已是一身冷汗。他本是唯物主义者，从不信此类言论，一切以科学知识为基本理论观点。可是眼前乐永霸留书所言，又如何解释？
　　他抽出连把柄近尺长，二指多宽的匕首，在手机电筒光照下，刀体上有隐隐的祥云状花纹，银白色的刀刃散发出霜寒的铓辉。
　　这时洞中又传来怪兽的吼声，他摇摇头，将瓷瓶、匕首和羊皮卷装进衣袋中。把空木匣放回壁洞，转身返回洞口。
　　“琨哥哥回来了啦！……。”陈红她们兴奋地迎了上来。
　　篝火正燃烧着，熊熊的火光将洞室照得通亮。道真依然坐着，只是手捋颌下胡须，望着润琨点头微笑。
　　“我们要进洞寻你，可方丈不让，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的。”舒充说。
　　“你们听道真方丈的话是对的，我这不回来了么？呵呵……。”润琨本要把木匣之事讲出来，可一想又觉得不妥，让姑娘们知道了定会引起恐慌。
　　“阿弥陀佛！润琨师傅不会有事的，是有缘人也。”道真方丈含笑而言。
　　李润琨一听‘有缘人’，心中一震，难道方丈知晓我得丹药及匕首之事？再看方丈，面容和蔼，无事一般。也不好相问，便同众人一道围着火堆坐下。
　　“润琨哥哥，看见怪兽了没？”陈红问。
　　“那声音好似来自洞底，紧走也是那么大的声音，就像在眼前叫，又似在很远的距离吼，让人捉摸不透。我想只要那怪兽不出来，我们也没必要去招惹它，所以就返回来啦。”润琨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润琨师傅所言及是，望今后多多体恤天下生灵也，其福大矣！”道真合掌道。
　　“阿弥陀佛！润琨谨记方丈教悔，定一心向善。”
　　洞外夜空中星光闪烁，山风习习，雨后山谷中的空气新鲜清朗，山林中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