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儿时的记忆
作品名称:小台湾 作者:柴淑兰 发布时间:2025-11-29 09:54:28 字数:3899
刘秀仰天躺在炕上,双手掐在小兰两只腋下,抬起双脚,用脚掌心托住小兰的肚子,双手和双脚同时用力向上举起;再用脚猛地向上一蹬,小兰便借脚力脱离手掌,随既又脱离脚掌,飞向空中;在从空中坠落,落到刘秀的脚掌上,再落到刘秀高举张开的手掌里。小兰咯咯的笑着,刘秀也哈哈的笑着,不断地重复着抛举的动做,小兰像小鸟一样一次次的飞起,张开的两只幼小的手臂,像两只小鸟翅膀一样扑腾着。两只小腿张开,小嘴欢快的笑着。刘秀也欢乐的笑着,仿佛生活并无苦难,一切都快乐幸福,时光定格在一岁的空中……
春暖花开,五月的阳光明媚,小鸟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两岁的小兰左手提一只小桶。名曰小桶,实际对成年来说,只是一个瓶子大小的圆瓶而已!右手拿一把炒菜的铁铲,铁铲似乎有些重,在地上拖拉着前行。在土屋的堂屋门两边,用小铲一点点挖着小坑,挖好一个,就从小桶中拿出一棵她还不知名的野草(野菠菜,野大青叶,类似于野板兰根),用她那幼嫩的小手颤颤巍巍的放到土坑里,把草头朝上坚直;再一点一点地把根部埋上土,又挖一个坑,又种上一株野草(野酸草)。刘秀递给她几个花种(蜀葵花,又叫光棍花,此地叫秫秸花),她又挖好坑,一个坑撒下三粒种子,慢慢把屋门两侧都种好,又一摇三晃的用小桶在旁边一个水桶里打来水,挨个浇上水。
小枝和小灵则在院东墙(篱笆墙)处砌起的大锅灶处忙活着。先往空锅内放一个包着硫磺的纸包,再放上两根叉的横梁,梁上放上篦子,篦子上整齐的放上棒子皮(玉米棒皮),盖上锅盖,锅底放一小把棒子皮,用火柴点燃。等半小时后,掀掉锅盖,拿出棒子皮,奇迹出现了,原先黄白的棒子皮,变的雪白洁白!小枝和小灵开始把棒子皮撕成小条,然后把小条编成小辫,再用针线连成各种物品,有提篮、蒲团、挎包、钱包……等等。
时间一晃到了夏天的七月,阳光炙热毒辣,屋门两侧的花儿都照蔫了叶子。酸棒花己开出了像细小的谷穗一样的花,红红的,一个花穗上有上百个小花,张开着米粒般大小的花瓣,小小的花蕊怒张着,不时的有飞来的蜜蜂振动着翅膀,小心翼翼地采着花蜜。野菠菜长了一大丛,秫秸花长着圆圆的叶子(此花当年不开花,只长叶,第二年才开花),而我们的百花仙子小兰,此刻正在水湾岸边,赤白的太阳光下,用铁铲挖着沙土!如此高温的天气,她竟不觉的热,天地间静俏俏的,人们吃过午饭,都躲在屋内睡午觉,整个大地,超乎寻常的寂静,天地间仿佛只有小兰一人存在……
午睡到下午四点以后,人们都懒懒的苏醒。今天不上工下地干活,邱恩盛便站在屋门口,透过篱笆墙看到黑小媳妇抱着她向本村姓赵的一家讨的闺女,在她二妯娌大门口外树下乘凉。这姓赵的一家,第一胎是个男孩,掉运河里淹死了,之后一心想生儿子,一直生了七个闺女,也没生出儿子来。黑小抱的是第五胎,取名小花,比小兰小两个月。黑小媳妇的二妯娌抱着刚出生四个月的三胎闺女也在树下乘凉,闺女取名小慧。这时小闹急急走出家门,与等在大门口外的六七个小男孩汇合。邱恩盛大声喊道:“带上你妹妹!”小闹白了白眼,又进屋牵出小兰,一群小孩兴冲冲的向运河大堤走去。
上了大堤,在村东大道路囗下大堤,顺浇地送水用的土沟向北走。快走到运河边的抽水机器房时,在大土沟的西沟沿,长着一沟沿高高的蓖麻,小闹和小伙伴们立刻分散开,低头撅腚地在地上捡裂开包皮掉落在地上的蓖麻子,呼然有一小孩大声喊:“有人来了!快跑呀!”
于是,这群小男孩飞快的朝来路(大堤)上跑去。小兰傻傻地站在原地,突然没了一个人,阳光明亮,蓖麻高大,小兰站在绿色蓖麻下,响亮地哭嚎着。小闹飞快地跑回来,一把抱起小兰,瞬间消失在蓖麻棵下。
一群人下了大堤,钻进玉米地,才停下喘息。小闹放下小兰,瘦瘦的身体全是汗水,稍微休息一会儿,这群小孩便散了,各自回家了。
小闹拉着小兰从玉米地里中间小路回到小台湾,刘秀正在堂屋北墙边木织布机上织布。布是用棉花脱种,打成棉绒,再纺成棉线,经过浆线,染线,牵线定花型等工序,才架到织布机上织布。这架织布机全村也不过两三架,刘秀是借来的。小闹把左手伸到母亲跟前,张开手,掌心里有三棵灰色条纹,油亮的蓖麻子。刘秀抓过来,剥了一棵蓖麻子的外壳,一个白生生的椭圆形蓖麻子便出现在眼前。刘秀从手里的梭子里掏出过线的挟棍,把蓖麻仁整个安放进挟棍抽线的棉线上,再装进梭子里,线进出立刻滑顺,梭子在织布机里飞来飞去,一根根细细的线往前排列着,结成了纯棉的布,卷在织布机的大木轴上。
傍晚,小枝要去三大娘家找堂妹玩,在东棚屋做晚饭的刘秀吼了小枝一声:“把小兰抱上!"
小枝不情愿地横着抱着小兰,走过小桥,走过树林,回头看看离家已远,眼露凶光,抱着小兰屁股的手狠狠地掐着小兰屁股,一下,又一下!不顾痛得直哭的小兰,边走边掐。走进坟地掐,走出坟地,上了土坡还掐,小兰的屁股蛋己青一块紫一块了……
时间飞续,转眼来到了第二年春末夏出,头一年小兰种下的秫秸花已开花,红的、白的、紫的,有双瓣的单瓣的,还有花边缘象锯齿一样的花花,开满秸秆,引来无数密蜂与蝴蝶,也引来三大队上工的农民们。人们讨一杯开水,边喝边欣赏着花,谁会想到,这竟是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兰种的!
在小木桥北头斜坡上长着一株不大的榆树,小兰抱着刘秀的左大腿,头贴在刘秀的膝盖上,眼眼向上望着刘秀。刘秀正拉弯了榆树枝,撸枝上的叶子,直到裤兜衣兜全装满,才松开手,带小兰回屋。
中午,刘秀掀开热腾腾的大锅盖,黄登登的、还杂着黄绿榆叶的棒子面窝头出锅了,咬一口,甜香中带着点咸(加盐了);再配上一盆辣椒炒白菜粉条,一碗绿豆汤,壮汉一口气能吃下六个大窝头!刘秀一家围在炕桌,热火朝天地吃着午饭。
午饭过后,有小娃来找小兰玩。有东边王贵家的儿子王小栓,刘旺家的女儿刘红,昊勇家的女儿吴新,吴章家的女儿吴迎迎,还有黑小家抱养的女儿小花。几个小奶娃在小台湾西屋处,捡了许多的石子,树叶树技,草技,分二三伙,把石子放杨树叶上,杨树叶是盘子,石子等是菜,挖一个小坑是灶,弄一个小碗是锅。小孩要先成婚,配好对,然后一对对开始炒菜做饭,象征性的吃饭。小兰和小伙伴们忙的不可开胶,这便是孩童的“过家家”了。
玩到下午三四点,小奶娃们玩累了,都走了,刘秀没有去上工,原因是母亲身体不太好。她坐在小板凳上,咬一口馒头(只给小兰一人吃的馒头,其他人都吃玉米面窝头),又吃一口菜,在嘴里嚼碎,再吐到手指上,抹到坐在她大腿上的小兰嘴里,小兰香香的吃着。(这种吃法极不卫生,到了八十年代末便被后人取消了)
等小兰吃饱,刘秀便抱着小兰赶到村西头娘家。这是一个从中心街往西走,街北面最后一个胡通,胡通的尽头是一堵墙——姥姥家的南院墙。顺着这堵墙往西一拐,也就是这个胡通一排房子的后墙东墙边对面,便是姥姥朝南的大门;顺姥姥大门再往西走到第三个宅的后墙,顺路往北拐,是一个大水湾;大水湾西边是一条宽宽的大水沟,人只能顺湾沿上一排人家的后墙往东走。走到尽头,顺民房东墙再往北走,走到湾对面人家处,顺那的胡通再往北走到出口,便是后街了。顺后街一直往东走到头,便是小台湾的那口甜水井了。
刘秀推开木制的大门,大门顶是半圆型的,有门垛和门洞,进门是姥姥的西偏房南墙。顺路往东拐一下,便来到院里,东墙边杂七杂八,靠北墙窗户处有一个土堆,士堆南两米处有囗又大又圆,但不太高的大肚水缸,水缸上盖着高粱杆制的大缸盖;缸南边有一棵大枣树,枣树南是一个大猪圈,猪圈南是拉着墙的小院,中间有个月亮门,里边种着几棵榆树;榆树下养着两只白色的羊,羊西边和大门接口处搭着个棚子,里面装着散乱的树枝和羊吃的草与树叶。
西配房两间,南头一间放杂物和粮食等,北间是夏天做饭的灶间,有大锅等做饭用的东西,北屋五间,两头各一间放杂物和孩子们的卧房,中间三间,正中间门口是堂屋,门是宽的,两扇带玻璃的打制的新式门,门两边各有四十公分的邦扇。邦扇一米以上也是玻璃,进门靠东墙有通炕大锅灶台,灶台北是进东房的门囗,门口上挂着灰色的布帘,门口北靠墙有一个碗橱,碗橱西边有一个木制的大长椅,椅子前有一条长型木桌,样式类似于现在的沙发和茶机。
西间屋是舅舅和妗子的卧房,卧房门口上挂着红色绣花的布帘,布帘最上面折下来一块布头,上面绣着绿叶红花的牡丹花,布底边还挂上了黄色的穗子。卧房门口南也有一个小点的灶台,大概昰冬季烧炕用的,东间屋便是姥姥和姥爷的卧房,姥姥躺在土炕上,土炕东头还有一个南北方向的,窄一些的小土炕。
刘秀㨄起姥姥盖着的被子,姥姥下半身赤裸着躺在沙土上,沙土下面没有褥子,直接是炕表皮。刘秀给姥姥翻了下身,又用小铲把沙土上的粪便铲出,放簸箕里,给姥姥盖好被,把粪端起走到屋外猪圏倒掉。沉着脸,给姥姥洗弄污的单子和衣服,又给姥姥在土推处用细网的铁筛子筛好土;再把土放堂屋大锅里炒热,把东卧房小炕上的被子席子卷起来,把热土倒上面摊开凉着。
之后去西配房做了一碗小米粥加打碎的鸡蛋液,挆碎一棵胡萝卜咸菜,又从碗橱里挟了半碗妗子吃剩的炒豆付,用盖垫(用白高梁亭子做的,放饺子的圆盖子)端来,上炕抱起姥姥坐好;在姥姥背后放上高高的被子,姥姥靠在被卷上面,才能坐住。刘秀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姥姥吃饭,再用筷子时不时的挟着菜送姥姥嘴里。姥姥吃了一大碗粥,又吃了半块大饼子,吃完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趴在她身边的小兰,便又躺下了。刘秀收拾碗筷洗刷完,把小炕上温热的土均匀的撒姥姥身下,摸了摸姥姥的头,便抱着小兰从后街回小台湾了。
刘秀不再去上工挣工分了,每天两趟,早上吃完饭后一趟。到中午回来给家人做午饭,吃过午饭再一趟,傍晚回来做晚饭,有很多时候是吃过晚饭后,抱着小兰又去一次。小兰姨在外村,来的次数很少,妗子末曾管过,舅舅要上班,未曾见过,姥爷只看着刘秀侍候,眼神里充满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