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县府研经 静洲住持
作品名称:渊古纵横 作者:宗东 发布时间:2025-12-19 09:04:38 字数:4889
夕阳的余辉将群山与古城建筑镀上一层金色,已到晚餐时分,街道上行人稀少,青瓦民居房顶炊烟袅袅。向东经过屹立在十字路口的一幢牌楼,朝北行不多远,来到位于街道左边的一道正红色大门前。门顶屋檐下,悬挂着一块镌刻着“昆明县衙”的长方匾额。大门两侧立各立一人多高的狰狞石狮,右侧狮后台阶上,设一木架,上放一面鸣冤大鼓。门口站岗士卒见那壮士引人进府,立正致礼。
跨进县衙门槛,经仪门、大堂、班房、六科房和东、西厢房及狱房等,从回廓转过二、三堂,来到后院,一座飞檐流阁、青瓦红墙的县令府邸坐落在一片宽敞的花园后面。在花园中心有一莲池,池中有一座假山,池边有一凉亭。园中遍植树木盆景及奇花异草,香味扑鼻,令人陶醉。一位身穿绿袍公服的秃顶老者坐于凉亭中,天色将暗,石桌上燃一唐三彩油灯,上罩透明琉璃灯罩。老者手捧一部线装《法华经》,正秉灯研读经卷。
“启禀县令大人,人已带到。”壮汉走到凉亭内,向县令拱手报告。
县令立即放下手中经书,拿起放于一旁石凳上的乌纱官帽戴上,起身走下凉亭台阶,对站在花园中的润琨等人合掌道:“阿弥陀佛!老夫得报有几位从天竺研习佛法归来的少年男女进了昆明县城,特请诸位前来寒舍晤谈,以得闻亲近佛法也。”
“阿弥陀佛!”润琨亦稽首作礼说:“一切众生均是依靠佛恩普披而生存,若不是诸佛功德,一切生命,包括蜎飞蠕动之流,便无法可依无法可得。若能参悟佛法,慈悲为怀,就可以积累功德,救己渡人。县令大人能研习亲近佛法,乃百姓之福也!”
“小师傅说的佛法之理极为精辟,这院中暗黑,我们进屋细聊。请!”县令将润琨几人请进楼下客堂落座,丫鬟端上香茶。
“老夫姓陈,这位是本县张校尉。”陈县令指着坐于润琨对面的那壮汉说。润琨也起身将舒允、陈红她们介绍给二人认识。
饮了会儿茶水后,坐于中堂画下太师椅上的县令道:“小师父等人还没用斋吧?小月,下去吩咐厨上准备一桌斋饭。”叫小月的丫鬟答应而去。
“多谢县令大人盛情,润琨等人感激不尽。”
“老夫对‘往生咒’的读音一直拿不准,请润琨小师傅念诵一遍,可否?”
润琨从小到大,除了手抄嘴读,每日都会听奶奶念诵多次,并且奶奶的经咒发音都是小时高僧亲口传授的。因而他心中有数,起身面西而立,双手合十,恭敬清晰地念道:“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师傅请坐喝茶。”陈县令听完润琨准确流畅的念诵,面露喜色,心中认定诸人确实是从天竺国研经而归。
润琨又陪县令边品香茶边讨论佛法要旨,县令喜而言之:“与润琨小师傅研讨佛学,老夫身心均感法喜充盈,福乐融融,实乃一大快意之事也。”
张校尉附和着说:“听经喝茶,身心愉悦,真是妙不可言也。”
此时丫鬟进来禀告,素斋宴已备好,润琨等人便随丫鬟到门外右侧餐堂进斋。一张大圆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素菜,有:红烧豆腐、南瓜黄金饼、滑炒山药、糖醋藕片、香菇烧面筋、木耳腐竹……等等,真是色香味俱全,可知县令平日里信佛、爱吃斋饭。大家行了半日山路,胃口都很好,每人都添了两碗米饭,把桌上的菜肴一扫而光。
餐后,县令带众人参拜了建于后院的佛堂,供的是观音菩萨大铜佛像。陈红等人依礼上香、礼拜一丝不苟。润琨陪陈县令又击木念诵了几段经文。佛堂内气氛庄严,香烟缭绕,给人以空明静谧的超然感觉。
当晚陈县令安排众人在府内歇息,次日一早,润琨等人即陪同县令到佛堂,给观音菩萨上香,诵经作早课,严然一群虔诚的佛教弟子。
早斋后,宁静淡雅的朝阳映照着古城,街道上没有那种喧哗热闹的气氛,让人感到心气平和、舒畅惬意。县令欲带润琨一行徒步到位于城西南莲花山的佛光寺。此寺为太宗皇帝前几年下召兴建,距昆明县城五公里左右。寺内由一位法号叫静洲的年青僧人住持。
陈县令乃此寺的大施主,平日闲暇之时常来与静洲诵经礼佛、品茶研法。这静洲住持自幼体弱多病,父亲早逝,被母舅送往益州成都府的石佛寺出家,修行静土法门。此寺住持乃禅静双修的主,说是:“有禅有静土,犹如戴角虎。”静洲跟着他白日里诵经拜佛,夜里打坐参禅。别的不说,这参禅打坐对身体的调理的确是大有益处,六年光景,静洲从瘦弱多病的小孩,变成一个体质健壮的英武沙弥。
静洲聪颖好学,在师傅的精心扶持传授下,无论静土宗还是禅宗,他都深得法门要旨。不过这禅静双修的修行方法,受到了不少大德高僧的批评。四年前,其师圆寂,寺院由静洲同门师兄住持。他便被安排到这千里之外群山之中,新建的佛光寺院当住持。
他吸取其师教训,此寺为静土宗寺院,便单宏传静土法门,只是夜里私下打坐禅修。这已养成了习惯,并且对身体及悟性的确极有好处。
一行人出了城门,漫步于田间小道,蓝天白云下,翱翔着两只雄鹰。边聊边行,半个时辰后来到巍峨的莲花山脚下。四周群山的峭壁显着赭红色的岩石,有别于常见的山崖色调,真是令人眼目一新。仰首瞻望,莲花山除了悬崖峭壁,基本上被葱郁苍翠的青杠树和松树所覆盖,半山腰树林中隐约露出寺院的红墙碧瓦,飞檐翘角。
顺着林间的青石阶梯上山,林中鸟语花香,曲径通幽。茂密的树林遮挡了阳光,众人穿出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气势宏伟的佛寺展现在面前。黄色的院墙,飞檐翘冀的殿顶上覆青瓦。
一进大门,寺中香烟缭绕,前殿正中是一尊大肚弥勒佛。绕过佛像进入庭院,从一依山而建的大雄宝殿内步出一位英俊仙姿的年青和尚,他走下陡峭台阶,双手合十作礼,宏亮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宝国归来的师傅们,贫僧有礼了!”
润琨、舒允和陈红她们急忙合十还礼,润琨前进一步说:“阿弥陀佛!想必大德便是住持高僧了。我等今日由县令陈大人引见,能会晤静洲师傅真是缘份非浅。住持又怎知我等今日前来?”
县令手捊颔下胡须笑道:“呵呵,今日一早,老夫让张校尉出城办事时,顺便前来告知住持也。”
“阿弥陀佛!县令想得真周到。”润琨说。
随后进入大殿,给诸佛菩萨敬香礼拜。
“诸位师傅,请到客堂品茶。”静洲住持将众人邀请到院内左边楼下客堂。
大家坐下,小沙弥端上青茶。县令将润琨等人介绍给静洲认识,谈了会儿佛法,刚饮一开茶水,小沙弥进来告知午斋已备好。于是又到对面食堂进斋,斋毕,静洲说道:“请随贫僧前往后山,山坳中有一奇观,凡到此游历者均要前去一睹尔。”
润琨和徐小燕不禁对望了一眼,二人心中窃笑不已,知道是去看何奇观。
出了寺院大门,沿小径翻过一道山脊,眼前的山坳中兀立着两座奇异山岚。一山如竹笋,粗壮雄伟,突兀挺立,直指蓝天。另一山稍高,圆润厚实,其山体中部到底有一竖直裂缝。这对奇妙形象的山峰后方,还有九座极富韵味的山峰。这就是被后世称为公母山的胜景。古人崇拜生殖符号,便把这两座酷似男女生殖器的山峰神话,编成美好的爱情故事传颂,流传千古。
众人睹此圣境,不禁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公母两峰配合得如此巧妙,使人对其推崇备至。跟随静洲住持沿曲径下到山坳底,头上树荫遮天蔽日。穿过这片枝繁叶茂的松柏树林,来到百米高的母峰之下。母峰顶部生满茂盛的草木,只见这形象的缝隙下部有一石洞,舒允好奇,将渔具包放下,钻进洞口。
“舒允哥哥当心洞口闭合,把你关在里面咯!哈哈……嘻嘻……。”陈红她们调侃嬉笑道。
洞外的人在观赏谈论着这奇峰妙景,“唉呀!”突然洞内传来一声惊呼,只见舒允慌慌张张的从洞口奔了出来。
“洞里躺着个人,把我绊了一跤,他满脸是血,不知是死是活!”舒允惊魂未定地说。
润琨一听,立即钻进石缝,在石洞后面地上,躺着一人。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见这人身边地上流了一滩血,血未凝固。脸庞上也糊满了血迹。润琨伸手在他颈部把了一下脉搏,还在咚咚跳动,但鼻息微弱,心想此人受伤很重。
“此人还活着,但受伤不轻,快把他移出山洞。”他对刚进入洞中的静洲住持说。
两人把这伤者抬出洞外,放在一片草坪上。一看这人不到三十岁,身穿深绯官服,长发披散。腰间佩一剑鞘,但剑已失去,还有一块白玉雕琢的双龙令牌。
县令上前一看,说道:“此人面生,但从官服看,应是朝廷四品官员,持有进出皇宫的双龙令牌,不知怎会受伤于此。”
润琨蹲在他身旁仔细查看他的伤势,撩起血污长发,头顶有一五公分长的刀口。左上臂侧衣裳被剑划破,臂上一伤口不重,后背有两道刀口,也只是皮肉伤。前胸无伤痕,左腹部有一创口,似被剑刺伤,还有血往外渗出。
“这一剑伤才是致命伤,得赶快止血。”润琨说,“舒允,把渔具包提过来。”
他从包中拿出一圈在红军医疗队时,向护士长张大姐要的医用纱棉和绷带。先将纱棉揉成团塞进伤口,用绷带缠绕其腰部系上。
“先阻挡一下血液流失,再抬回寺中再处理伤口。”润琨对众人说。
静洲躬身把了一下那人手腕上的脉,起身叹道:“阿弥陀佛,唉!脉缓息弱,危哉!”
润琨又将其眼皮翻起,看了看说:“瞳孔尚未放大,脉虽缓而不乱,只是失血过多。还有希望,快回寺院再做理论。他拔出玄铁剑,在林中砍了两根树干和藤蔓,陈红她们帮忙一起做了一副担架,几人轮换着将伤者抬回寺院。
寺内众僧见抬回一个昏迷的朝廷伤员,赶紧上来帮忙抬进左边侧院的厢房内,将伤者抬上床榻。静洲住持从壁橱中取出一个小药箱,拿到床头打开,箱中装了些小瓷瓶。
“这些瓶中之药散可以医治一般的小伤口,但对他腹部洞穿性伤口未必能起到作用,要是内脏受损严重,更不好办。且流血过多,恐怕……,阿弥陀佛!”静洲说。
润琨拿起箱中的药瓶,看了看帖在瓶上的药名,打开瓶塞,凑近鼻孔一一闻辨。抬头问道:““寺内有烈酒否?”
“烈酒?哦,悟云,你快去大雄殿后面石桌下把悟酒师叔叫醒,喊他快把他的烧酒拿一罐来。”静洲对身后的一位沙弥吩咐道,沙弥应声出门。
润琨打开渔具包,从包中取出一枚钓大板鲫用的五号千又细袖钩,交给一个小和尚,说:“请小师弟把这根弯针拿好,到厨房叫师傅把柄上这宽头打磨一下,磨来如同钩身一般粗,叫师傅动作快点。”小和尚接钩而去。
陈红她们已把床上伤者的衣裳解开,叫小沙弥打热水来,用毛巾浸水,将其脸手上的血污擦洗干净。
“来来来!谁同俺干一杯?”从门外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光头和尚,怀抱一小酒坛,摇摇摆摆地走到床边,眯缝着双眼望着床上的人说:“起来!起来!阿弥陀佛。俺俩接着喝!”边说边伸出右手,手中夹着两根银针,刺入床上那人腹部和双手大拇指指甲侧。润琨刚想阻拦,可悟酒出手太快,三根银针刺入三处穴位,只是一瞬间。
润琨一看这三针所刺位置,正是中脘穴和少商穴。过去爷爷给别人扎针时,自己在旁观看,止吐血和鼻出血之类的病症很管用。没想到这醉僧悟酒竟然有此一手,看来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静洲伸手从这醉僧怀中夺过酒坛,说道:“行了行了!这儿没你事了,快去石桌下喝你的去吧!阿弥陀佛!”
“好!好!别让他喝光了呵!好歹给俺留一碗儿,这可是上好的烧刀子啊!阿弥陀佛!哈哈哈……。”那醉僧悟酒很听住持的话,大笑着跨出门去了。
润琨将酒坛开封,室内顿时芳香四溢。倒了一碗烈酒,用纱棉浸上酒,先将伤者头部、手臂和背部的轻伤伤口消毒。然后将其中两个瓶中的药散倒入一个土碗中,用酒少许拌匀,将药膏敷到那几处轻伤口。
这时那小和尚把磨好的鱼钓拿进屋来,润琨接过一看,说:“嗯,不错!磨得很光滑。”
他抽出腰间的玄铁宝剑,小心地在钩柄上划出一圈浅槽。从渔具包中拿出一盘钓小鲫鱼用的零点一号天丝线,系上鱼钩,连线一块儿和取鱼钩的镊子放进酒中浸泡。
然后将缠在伤者腰上的绷带解开,将塞在伤处的纱棉取出。还好,伤口此时已没有往外浸血。润琨让沙弥秉灯上前,他将伤口分看了一下内脏,见问题不大,便用纱棉浸酒将伤口及周围消毒。又把泡在酒中的钩线取出,用镊子夹住细钩,一针一线的将伤口缝合,最后在箱中取出一瓶药散,撒在伤口处,再用绷带在腰间缠绕一道,将缝合的伤口保护好。
处理完毕,润琨已是满脸汗水,真比练几套剑法还耗精神。陈红递上毛巾,他抹去脸上的汗水。开了个药方,叫寺中和尚下山,到昆明县城中按方捡两付中药,回来煎熬给伤者喂服。
之后又到床边,翻开眼睑看了看,把了把脉。起身对县令和住持说道:“伤者已无大碍,先叫厨房师傅熬点药膳粥。先喂点糖水,待药捡来了,熬给他喝,看他天黑前能否醒来。”
众人唯唯称是,对润琨的医术赞叹不已,敬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