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矿洞惊雷

　　鸿业铁矿的矿难现场还残留着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雨水冲刷后扬起的黄土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紧。方园蹲在坍塌的矿道边缘，指尖拂过一块断裂的钢筋混凝土，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作为刑警队神探，他见过太多血腥的现场，但这片被利益吞噬的矿山，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鸷与悲凉。
　　“方队，你看这里。”宁清婉的声音从斜坡下方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姑娘穿着一身耐磨的户外服，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一处被杂草半掩的洞口，“这地方的草看着是野生的，但根部的土壤是松的，像是被人刻意翻新过。”
　　方园起身走过去，顺着宁清婉指的方向看去。洞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直径约两米，边缘的岩石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只是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他俯身拨开丛生的杂草，指尖触到的土壤果然带着湿润的松散感，与周围板结的黄土截然不同。
　　“李靖的口供里提到，叶荣光曾雇佣工程队在废弃矿洞施工，却没说具体方位和用途。”方园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洞口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细节，“矿难发生后，所有在采矿道都被封锁勘查，唯独这些废弃矿洞被忽略了。结合钱成钊查到的资金流向，叶荣光通过李靖转移的资产数额巨大，现金和贵重物品不可能一直放在明面上，这里很可能就是他藏匿赃物的地方。”
　　宁清婉点点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洞口边缘的痕迹，眼神专注：“你看这岩石上的划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重型机械作业时留下的。而且周围的杂草虽然茂盛，但有几株植物的茎秆是折断后重新生长的，说明近期有人来过这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猎物的小兽，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还有这个，”她从草丛里捡起一小块红色的塑料碎片，“这是高端工程塑料，一般用于精密设备的包装，不可能出现在废弃矿洞里。”
　　方园接过塑料碎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碎片边缘光滑，质地坚硬，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这应该是存放贵重物品的箱子上掉下来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果断，“宁清婉，你跟我进去看看。其他人在洞口外围警戒，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汇报。”
　　“好！”宁清婉兴奋地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和防护头盔，麻利地穿戴好。她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作为专案组里最年轻的成员，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如此关键的现场勘查，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洞口，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和霉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方园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黑暗的矿洞里延伸，照亮了凹凸不平的岩壁。矿洞狭窄而幽深，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滑落，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矿洞里回荡，像是远古的叹息，又像是危险的预兆。
　　“小心点，脚下路滑。”方园提醒道，手电的光柱不时扫向地面。矿洞的地面布满了碎石和淤泥，行走起来格外艰难。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废弃矿洞随时可能发生坍塌，而且里面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但一想到可能即将找到的赃物，他的心中就燃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责任感。
　　宁清婉紧紧跟在方园身后，手电的光柱小心翼翼地扫过岩壁和地面。她的观察力敏锐得惊人，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线索：“方队，你看这里。”她指着岩壁上的一处划痕，“这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应该是有人搬运重物时蹭到的。”
　　方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岩壁上有一道清晰的划痕，深度约半厘米，边缘没有被风化的痕迹。“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继续往前走，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停下。”
　　矿洞越往里走越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潮湿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淹没。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通道，仿佛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隧道。两人的脚步声在矿洞里回荡，与水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
　　突然，宁清婉停下了脚步，手电的光柱定格在前方的一处转角。“方队，你听。”她压低声音说道，带着一丝警惕。
　　方园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水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矿洞里似乎还有一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走动，又像是岩石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可能是矿洞结构不稳定，岩石松动了。”方园皱了皱眉，语气谨慎，“我们继续往前走，但一定要加倍小心。”
　　两人继续往前挪动脚步，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那微弱的声响始终在耳边萦绕，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人不安。宁清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还是紧紧握着强光手电，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退缩。
　　转过转角，矿洞突然变得宽敞了一些，形成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空间。方园的手电光柱扫过，赫然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木箱的碎片，联想到宁清婉之前捡到的塑料碎片，“看来这里就是藏匿赃物的地方。”方园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赃物已经被转移了，或者是被人拿走了。”
　　宁清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上的碎片。“这些木箱碎片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被破坏的。”她拿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上面有淡淡的汽油味，可能是有人用工具破坏木箱时留下的。”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纷纷掉落。方园脸色一变，大喊一声：“不好！矿洞要塌了！快撤！”
　　两人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洞口跑去。震动越来越剧烈，岩壁上的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砸在头盔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快！再快点！”方园一边跑一边大喊，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宁清婉，确保她没有掉队。
　　宁清婉紧紧跟在方园身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矿洞在不断坍塌，碎石和泥土不断涌来，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在追逐着他们。她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方园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别松手！跟着我！”方园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沉稳，给人以安定的力量。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摇晃的矿洞里艰难地奔跑。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照亮了前方模糊的洞口。就在他们距离洞口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岩石突然从头顶掉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完了！”宁清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看着眼前这块巨石，仿佛看到了生命的终点。
　　方园看着眼前的岩石，又看了看身后不断坍塌的矿洞，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他绕着岩石转了一圈，发现岩石的一侧有一道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快！从这里钻过去！”方园大喊一声，率先蹲下身子，试图从缝隙中钻过去。
　　岩石的缝隙狭窄而锋利，棱角划破了他的衣服，划伤了他的皮肤，但他顾不上疼痛，奋力往前挪动身体。宁清婉紧随其后，也蹲下身子往缝隙里钻。
　　就在这时，矿洞再次发生剧烈震动，更多的岩石从头顶掉落，缝隙越来越窄。方园感觉到身后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冲，终于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摔在洞口的草地上。
　　“宁清婉！快！”方园立刻爬起来，回头大喊，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宁清婉的上半身已经钻出了缝隙，但下半身却被突然掉落的碎石卡住了。她用力挣扎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方队，我被卡住了！”
　　方园立刻冲过去，试图搬开卡住宁清婉的碎石。但碎石太多太重，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矿洞的坍塌越来越严重，洞口周围的地面也开始出现裂缝，随时可能完全塌陷。
　　“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方园的眼睛红了，他一边搬着碎石，一边对着洞口外围大喊，“外面的人！快进来帮忙！”
　　洞口外围的警戒人员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卡住宁清婉的碎石终于被搬开了。方园一把将宁清婉拉了出来，两人刚跑出洞口，身后的矿洞就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巨大的岩石和泥土将洞口完全封堵，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如同末日景象。
　　两人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甘。
　　“方队，我们……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宁清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看着被封堵的矿洞口，心里充满了遗憾，仿佛到手的猎物又飞走了。
　　方园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目光如炬：“不，我们没有晚。虽然赃物被转移了，但我们已经证实了李靖的口供，叶荣光确实在废弃矿洞里藏匿了赃物。而且，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转移了赃物，还试图用坍塌来掩盖痕迹。这说明他们已经慌了，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望向矿洞坍塌的方向，眼神锐利而坚定：“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转移赃物的人，查明真相，将所有违纪违法者绳之以法。这矿洞深处的惊雷，不过是他们垂死挣扎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