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几个满洲兵一听符彪说枪毙他们，刚刚缓过来的心脏又吓得哆嗦起来，赶紧趴下磕头连喊义勇军爷爷饶命。
　　符彪用枪点着这几个满洲兵，蔑视地笑着说道：“看看你们那熊样，都抬起头来。”
　　几个满洲兵诚惶诚恐的抬起头看着符彪。
　　符彪收起笑声，独眼一瞪，用枪一指，加重语气道：“就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就该崩了你们。”
　　满洲兵一听，又赶紧磕头高喊饶命。
　　符彪把枪插到怀里：“不过看在都是中国人的面子饶了你们，希望你们以后要好自为之。”说到这他歪着头，用一只眼盯着这几个满洲兵，略一思忖接着道，“不过也不能让你们囫囵个回去，那样可太便宜你们了。”
　　几个满洲兵心里刚有了点儿希望，又被符彪后一句话吓得再次磕起头来。
　　那个班长强装镇静地抬起头道：“义勇军好汉，饶我们一条溅命吧，我们家也都有妻儿老小，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来世我们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不杀之恩。”
　　符彪一听，笑着道：“呵呵，你小子挺回说啊，不过你们也别太害怕，我们义勇军说话算话，说不枪毙就不枪毙，不过得给你们留点念性，让你们往后记住今天是事儿不再祸害百姓，还有就是回去也好跟你们的日本主子交差。”说完对吴二愣几个一摆手，“给他们留点儿记号。”
　　吴二愣几个端起枪，几个满洲兵吓得闭上眼睛，身上抖得像筛糠。
　　几声枪响，满洲兵捂着胳膊抱着腿，坐在雪地上哀嚎起来。
　　那个班长捂着渗出血的胳膊哭丧着脸，对符彪道：“感谢义勇军大侠饶命和救命之恩。”
　　符彪点点头，道：“嗯，这回明白事儿了，哎，你叫啥名？”
　　班长赶紧回答：“吴二喜，小名狗剩子，满洲国军甘南守备队一小队一班班长。”说完露出媚笑道，“大侠以后要是有事儿就找我，小人绝不含糊。”
　　符彪又点点头道：“嗯，记住你了。”
　　符彪的话音刚落，屯子里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雪地上发出咻咻的声响。
　　符彪一摆手道：“屯子里向咱们打枪了，咱们撤，找机会再收拾他们。”
　　吴二愣几个人一拉马缰绳，向西北方向跑去。
　　这几个满洲兵等符彪他们跑远之后，才捂着胳膊踮着脚站起来，一个个哭丧着脸问吴二喜咋办。
　　其实这几个满洲兵受的不过是皮肉伤并无大碍，那个班长吴二喜心里明白，知道这是人家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他们一马，要是有人追查他们也好交差。
　　吴二喜道：“妈的，擦破点儿皮就邪咧呼哨的，咋整，我哪知道咋整……真他妈的窝囊，咋就碰上什么鸡吧义……”说到这他戛然而止，向符彪他们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指着符家屯道：“哥几个麻溜地把酸脸猴子和小和尚带上，上前边的屯子把伤包一下再弄点吃的，完了再想招吧，他妈的真是倒霉透了，本想弄点儿外块，哪曾想，唉，走吧，别墨迹了，咱不能在这冻冰坨。”
　　“咱们都受伤了，咋背酸脸猴子啊，再说那屯子能让咱们进去吗，没看刚才都对着咱们搂火吗。”一个满洲兵说道。
　　吴二喜道：“那还能扔在这喂狼啊，你他妈的不讲义气啊，还有刚刚他们不也奔着他妈的什么操的义勇军搂火了吗，八成是看见咱们的旗了，才放枪救咱们，走。”
　　一个满洲兵道：“那别墨迹了，走吧，愿天老爷保佑。”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符家屯走去。
　　那个叫小和尚的道：“班长，要是嘎嘣的日本人问起来可咋整？”
　　“咋整，还能咋整，就说咱和李海清的义勇军遭遇了，他们人多还都是骑兵，咱们打不过他们受了伤，枪被他们抢去了。”
　　“这，日本人能信吗？”
　　“不信咱也没办法，除非当逃兵不回去了。”
　　那个举五色旗的道：“那可不行，我是本地人，我要是不回去，日本人还不得找我家的麻烦啊。”
　　“也是，也不管你一个人家在这，我家也有老娘老爹呢。”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走，眼看就要到符家屯北大门了。
　　突然，吱吱嘎嘎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符家屯北大门打开了。
　　一个长瓜脸、高鼻梁、凸颧骨，头戴黑灰色毡帽，没有系扣的光板羊皮大氅咧开着，腰上系着一根黑绸带，上边别着一根一尺多长，绿嘴儿红杆儿黄铜锅烟袋，黑色缅腰大棉裤，裤脚打着绑腿，脚穿牛皮靰鞡，双手掐腰的矮个子老头威风凛凛站在大门口，开门的是一个拿钉耙，一个拿锄头的俩半大小子。
　　这老头就是符家屯大掌柜符魁，他伸出一只手对那几个满洲兵大喝一声：“妈巴子的站住，你们是哪个溜子的。”
　　吴二喜屁颠颠地往前跑了几步，到符魁身前一鞠躬，说道：“小的们是县守备队的，被胡子打了埋伏，兄弟们受了伤，恳求让我们进屯子避一避，包扎一下伤口，再给口饭吃，你老看……”说到这他抬起头看着符魁，露出讨好的笑。
　　符魁嗯了一声道：“哦，是国兵啊，妈巴子的，看来我们没有救错，来吧。”说完背起手往回走。
　　吴二喜赶紧冲着另几个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原来，符魁在土墙后边用望远镜看的真真的，先是看见一个满洲兵举起五色旗，他小声骂道，妈巴子的倒是挺贼的，然后看见符彪几个冲过去把这几个兵放倒，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不符合符家屯定下的“广结人缘，在夹缝里求自保，找机会打小鬼子的规矩啊”，心里刚要埋怨符彪做事儿欠考虑，忽又看见符彪他们只是缴了那几个兵的枪，并没有打死他们。
　　等了一会儿，符魁觉得符彪他们该撤离了，于是便让王二毛和占海，对着符彪他们前边的雪地放了几枪，一是让符彪他们赶紧撤，毕竟这里离符家屯太近，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好；二是让那几个满洲兵明白，符家屯是救他们。
　　符魁看见符彪几个骑马走了，便把心放下了。
　　符魁见几个满洲兵互相搀扶着往符家屯走来，就对王二毛和占海道：“行了，这没事儿了，你俩先回屯公所等着。”
　　王二毛和占海答应一声往屯子里走去。
　　符魁又对小栓道：“你上关大夫家里去一趟，让他带着家什上屯公所去等着。小拴也走了，符魁对剩下的二娃二东道：“你俩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完了把这几个家伙领到屯公所去。”
　　叫二娃的小伙子一愣，说道：“大爷，还让他们进来呀？”
　　符魁瞪了二娃一眼，道：“你懂什么？咋也不能让他们冻死啊！”说完用手示意二娃二东道，“别磨磨叽叽的，听我的去开门，咱符家屯之所以没出什么大事儿，就是靠着好人缘，以后你们就会懂的。”
　　二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和二东把北门打开。
　　
　　“妈巴子的，小日本鬼子可能要往咱这并屯了，大哥，你看咱咋办？”符彪问符魁道。
　　符魁用笤帚糜子剔完牙，呸地一声往地上吐口唾沫，又用脚使劲儿地碾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妈巴子的小鬼子，咋办，还能咋办，用刀办，用枪办，还能咋办，妈巴子的，他给咱添堵，咱也不让他顺。”
　　“我看这事儿啊，还说不准咋样呢，不管咋的，咱是满洲国政府封的‘日满亲善模范村’。”符彪一边戴眼罩，一边说道。
　　符魁点点头骂道：“妈巴子的，就是这日满亲善几个字，让咱符家屯的人抬不起头。”
　　“忍字心头一把刀，总有一天这把刀会砍下小日本鬼子的脑袋，到那时候别人就明白了。”符彪道。
　　符魁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话是这么说，可妈巴子的王八好当，鳖气难受。”
　　符彪看着符魁道：“这样大哥，我明天上趟县城。”
　　“行，可是不管咋的，咱们也得做准备，要是真让咱们并屯，建他妈巴子的什么集团部落，那咱就拉队伍和小鬼子干。”
　　符彪戴完眼罩，把炕上的匣子枪别在后腰，对符魁道：“我看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进城到杂货铺看看有啥动静，再找老朱打听打听，并屯和集团部落是什么意思。”
　　“嗯，打听清楚就赶紧回来，咱们也得商量一下对策，不过妈了个巴子的，别指望小鬼子有好揍性，记不记得那年小鬼子在依兰哪嘎达抢地，让谢什么领人给消了。”
　　“谢文东。”
　　“对，谢文东，我看啊，咱们不行也得那么干，咱们不能把费劲巴力建的家让给小鬼子啊。”
　　符彪重重地点了点头。
　　符彪走后，符魁让大孙子连升把吴二愣、张老三和李顺才几个叫到屯公所去。
　　符魁把日本人并屯和建“集团部落”的事儿，对吴二愣几个说了。
　　张老三道：“我也听说了，说小日本子在佳木斯和虎林那边就这么干了，这些畜生把咱们中国人的房子烧了，把人赶到一个屯子说是什么集团部落，不去的就给扔井里，要不就塞冰窟窿，还听说有的屯子全屯子的人都被杀了，这不是他妈的欺负咱们中国人老实吗，我看啊，就得跟他们真刀真枪地干。”
　　“哎，老三说得对，今天找哥几个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我家老二上县城找老朱去打听了，咱几个先大概其的商量一下。”
　　吴二愣道：“商量啥，咱都听大哥的，再说咱懂啥，要我说啊，咱就得拿枪跟他们干。”
　　“是啊，跟他们干！”
　　“对，跟小鬼子干！”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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