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八章三十万订单;二六九章分家;二七〇章现场授课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2-29 09:24:55 字数:4981
第二百六十八章:三十万鱼苗订单
大家一齐起身,他们把自行车寄放在龙生家,一同往鱼塘走去。春长、培成、佩为和春扬早已换上皮裤,在塘边候着。龙生陪着胡场长一行人站在埂上,先看白鲢和鳙鱼苗的养殖塘。这口塘约五亩地,呈长方形,西边水深、东边水浅,像块被精心打理的碧玉嵌在田埂间。
四人从西往东拉网,墨绿色的渔网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惊得鱼苗四处乱窜,激起一片细碎的水花。约摸半个钟头,渔网渐渐收拢,他们用竹竿撑起一个大网箱,密密麻麻的鱼苗全聚了进去,鱼头攒动,挤得网箱微微晃动。有性急的小鱼苗猛地跃出水面,肚皮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像撒了一把会跳的碎银子。
胡场长看着网箱里翻腾的鱼苗,对春扬说:“小张,你上来,把皮裤脱给我,我下去看看。”春扬应声爬上岸,把皮裤递给胡场长。他换好皮裤,踏进齐腰深的水里,抄起鱼苗网捞了一把,看了看问春长:“叶师傅,怎么都是白鲢?没见鳙鱼苗啊?”
春长笑道:“胡场长,这塘是白鲢和鳙鱼混养的。白鲢在水上层,鳙鱼和草鱼在中层,青鱼在底层。您把捞子给我。”他接过捞子,往网箱底部一伸,轻轻一兜,再往浅水区一放——满满一捞子鳙鱼苗浮了上来,个个活蹦乱跳。
胡场长看得高兴,笑眯眯地说:“这鱼苗养得匀实!送货的时候再筛一下,都要3厘米以上的。”
春长接话:“筛是能筛,就是价格得稍高些。”
胡场长问:“3厘米以上的白鲢和鳙鱼,你们开多少?”
龙生在埂上答道:“一般客户来塘口提货,2-4厘米的白鲢、鳙鱼苗是160元一万尾。您是大客户,我们送货上门,还按这个价给您。”
胡场长摆摆手:“今天诚心要,我先订30万尾——白鲢和鳙鱼18万尾,草鱼6万尾,青鱼6万尾。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实诚价说吧:白鲢和鳙鱼120元一万尾,草鱼150元,青鱼稀有,200元。”
龙生连忙道:“胡场长,这价太低了,比县养殖场的内部价还低。松兹县800万亩水面,水产局统一定价:3厘米左右的夏花白鲢、鳙鱼150元一万尾,草鱼200元,青鱼最低300元。您想,从鱼花养成夏花,成活率低,还得算塘租、人工、饲料钱,这价我们要亏本的。”
胡场长朝周排长递了个眼色。周排长开口道:“既然有争议,我来折中一下:白鲢、鳙鱼140元一万尾,草鱼160元,青鱼按你们说的300元。怎么样?”
双方都点了头。
龙生问:“什么时候开始送货?”
胡场长说:“白鲢和鳙鱼苗再拉网锻炼一两天就送,草鱼苗随后。青鱼苗等长到这规格再说,多送个几万尾也无妨,数量差不多就行。对了,送完这几批,结账时留2000元定金,青鱼苗送完再一起结清。”
龙生应下:“没问题,我们尽快准备。”
埂上的风带着水腥气,吹得人心里敞亮——这三十万尾的订单,总算落定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分家
龙生他们分三批次给二场养殖场送了鱼苗,每一批的数量都比约定的多了些。白鲢和鳙鱼苗两天送完24万尾,算下来有3360元;草鱼苗送了8万尾,计1280元。按之前的约定,龙生和春扬从二场结回2640元,剩下的2000元作为定金,得等青鱼苗送完再一并结算。
这边鱼苗生意刚有眉目,家里却迎来了一件大事。龙华上班后,周天锡退休回了家。这天,他把龙生叫到跟前,沉声道:“龙生,你已成家,龙华过两年也要娶媳妇,这家早晚要分。迟分不如早分,你们好各自为小家庭打拼。”
龙生愣了愣,劝道:“爹,一家人过得好好的,何必分开呢?”
周天锡摆了摆手,语气很坚定:“你看西边那间房空着,我回来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我盘算好了:家里三间房,你和玉花带着孩子住西边一间;东边一间腾出来,你的房让你娘和淑慧住;我住东边后面房;龙华回来暂时住楼上。西边这间,你在中间打个隔断,搭个小灶,前半截当堂屋兼厨房,隔断上安扇门,后半截做卧室。眼下挤是挤了点,但总算各有各的地方。三间房,东边归龙华,西边归你,中间那间留着我和你娘养老。你有啥意见,咱爷俩再商量。”
龙生低着头,半晌道:“爹既然定了,我听您的,怎么安排都好。”
周天锡叹了口气,又说:“你屋里的床、写字台、条几、方桌、踏板,还有玉花的陪嫁家具,都归你。家里还欠着几百块钱外债,这债也得你先背着——龙华一个月才20多块工资,淑慧还在念书,我和你娘老了挣不动,只能先委屈你了。”
这话是当着龙生和玉花说的。龙生连忙道:“爹,您别这么说,我没意见。您和娘为我们操劳一辈子,只要你们舒心,咋都行。”
玉花也轻声道:“爹,我们听您的安排。只是龙生长年在外跑,家里6亩地全靠我一个人,田间管理、收种忙活,实在吃力。我下地时,蓉儿还小,得麻烦您和娘多照看。”
周天锡笑了笑说:“玉花放心,那是我亲孙女,我和你娘理应照看,不用你操心。”
说干就干。第二天,龙生找来工具,在西边山墙上打了扇门,通着堂屋——从外头看,三间房还是个整体,内里却已分了界。他又把靠街边的玻璃窗封起来,在靠墙处搭了个小灶台,烟筒从西边山墙伸出去,黑黢黢的,像个不起眼的疤。再找来几根杂树当楼厅,铺上家里存的杨树木板,楼上可以放点柴草,以免下雨时没有柴烧。隔出半截断壁,把堂屋和卧室分开。查了黄历,说农历四月初八是黄道吉日,适合“安灶启灶”。
到了那天,龙生和玉花在新搭的小灶上生了火,煮了一锅简单的白粥,就着咸菜,算是正式开始了小家庭的日子。
分家后的困顿,来得比预想中更直接。原就不厚实的家底,一分更显单薄:农具只有一套,玉花和娘只有扯着用;碗筷不够,玉花就把旧瓷碗拼拼凑凑,缺口的自己用,完好的留着待客;最愁人的是那几百块外债,像块石头压在心头,龙生跑生意时总想着多挣点,玉花下地时也总盘算着能多收点。
白天,玉花扛起锄头下地,把6亩地打理得像模像样。蚕豆快熟了,墨绿的豆荚挂满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豆禾,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她一边薅草,一边望着远处,偶尔能看见娘抱着蓉儿在村口张望,心里就暖烘烘的。傍晚回家,灶台上常常摆着娘悄悄送来的一碗咸菜,或是两个刚蒸好的红薯——这些细碎的暖,冲淡了不少分家后的清苦。
龙生依旧在外跑鱼苗生意,每次回来,总会把挣的钱小心交给玉花。小夫妻俩夜里算账,看着钱罐里慢慢多起来的毛票、角票,相视一笑,白天的累就都散了。
到了蚕豆收获的时节,玉花带着龙生,天不亮就下地。饱满的豆荚剥开,露出翠绿的豆粒,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两人弓着腰割豆禾,汗水顺着脸颊滴进土里,却笑得合不拢嘴。忙了三天,总算把蚕豆收完,装了满满几麻袋。晒干后,借了个板车,和章为华一起,拉到湖口卖了,蚕豆值钱,玉花种的蚕豆在整个生产队里收成第一,卖了800元钱.
生产队里又没有男劳动力,首先想到的就是买一部板车,就着去卖蚕豆的板车,龙生在湖口街上挑选了一副板车轮子,这是分家后购置的第一大件,回家后用菜园边上的两棵杨树,请志得师傅做了个板车架子,以后有点重的东西,家里可以慢慢拉,不用再求人借了。除了还债,还够买些油盐,玉花甚至奢侈地给蓉儿扯了块花布,想做件新衣裳。
站在自家的小灶台前,玉花看着锅里翻滚的蚕豆粥,闻着那股清甜的香气,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分家虽苦,却有了奔头——这6亩地长出的庄稼,龙生跑生意挣的钱,都是属于他们小家庭的,每一分都浸着自己的汗,每一文都连着往后的日子。
窗外,夕阳把烟筒冒出的青烟染成了金红色,像一条细细的彩带,飘向远处。龙生抱着蓉儿,站在门口看着玉花,眼里的笑意比夕阳还暖。这分家后的第一个丰收季,让他们尝到了辛劳的滋味,更尝到了希望的甜——日子就像这地里的蚕豆,只要肯下力气,总会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第二百七十章:现场授课
长江里张网捕捞鱼花的季节渐渐收尾,江面上的便网陆续收起,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架在风中摇晃。这天,宋香根师傅突然出现在龙生家门口,龙生一眼瞧见,连忙热情地迎上去,递上一支“大前门”,又把他往堂屋里请。
宋师傅笑眯眯地在板凳上坐下,龙生麻利地泡了杯明前茶,双手递过去:“宋师傅,正想去找您呢!您看我们养的那批长江鱼花,什么时候能劳您大驾,帮忙检查检查里头的害鱼,把青鱼和其他鱼种分开?”
宋师傅呷了口茶,问道:“养鱼池在哪?现在去看看?”
龙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春长他们几个今天都下地忙农活了,我一个人拉不动网。您看哪天有空?我提前叫他们都在家等着,您一到就拉网给您看。”
宋师傅略一思忖:“后天吧,我让石宝隆替我值一天班,过来帮你们分。今年长江里的鱼花收成不算好,青鱼苗尤其少,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龙生一听,脸上掠过一丝急色:“宋师傅,不瞒您说,今年夏花鱼苗多亏了二场那个大客户,卖得还算顺当。可他们咬死了要几万尾青鱼苗,还压着2000块钱没结,说见不到青鱼苗就不结账。”
宋师傅放下茶杯,拍了拍他的肩膀:“急也没用。说不定你们运气好,那批长江鱼花里青鱼苗藏得多呢!得等我分完塘才知道。”
龙生连忙拱手:“借您吉言!但愿能顺顺当当完成二场的任务。难得来一回,吃完饭再走吧。”
宋师傅摆了摆手:“今天就不吃了,改日有空,咱们好好喝顿痛快的。”
龙生忙应:“听您的!到时候一定陪您喝尽兴。”
玉花在西边房里听见挽留,也走了出来,笑着说:“宋师傅,常听龙生说起您,满是敬佩。既然来了,就吃顿便饭吧,家常小菜,不成敬意。”
宋师傅看向龙生,眼里带着好奇:“这位是弟妹吧?你们分家了?我进去瞧瞧。”
龙生和玉花个头都不算高,通向他们那间房的门做得也矮。宋师傅低头进去转了转,出来时赞道:“弟妹真是能干,小家收拾得这么清爽利落。”
玉花笑道:“谢宋师傅夸奖。都是朋友,哪能让您空着肚子走?务必留下吃饭。”
宋师傅已跨出门槛,回头笑道:“不急,往后一起吃饭的日子多着呢,今天真不麻烦了。”
夫妻俩一直把宋师傅送到街上,望着他的身影消失了才往回走。
到了约定的日子,龙生一早便通知春长等人:“今天都别下地了,宋师傅要来给咱们分长江鱼苗。”
鱼塘离春长家不远,天刚亮,艳枝就留在家里备酒菜,其他人都往塘口赶。消息像长了翅膀,泾江庄最早的养鱼苗师傅石菊荣也来了——他是潘师傅带出来的第一代徒弟,后来又收徒传艺,一手把庄里的鱼苗事业带得红火。虽说养了一辈子鱼苗,石菊荣却没试过培育长江鱼花,更没亲手分过长江鱼苗,听说宋师傅要来,特意赶来学经验。
这一天,三号塘口简直比赶集还热闹。消息传开,庄里干鱼苗行当的师傅们几乎全来了,谁不想多学门手艺?宋师傅一到,瞧见塘边围了黑压压一片人,心里便透亮——都是冲他来的。
有人打趣道:“这可不是周龙生的面子大,这些年,谁能请得动宋师傅这尊大佛?”众人笑着起哄,像众星捧月似的把宋师傅围在中间。
宋师傅依旧笑容可掬,半点儿大师傅的架子没有。春长和培成早已把长江鱼苗围在网箱里,他二话不说换上皮裤下了塘。好些师傅自带了皮裤,也纷纷跟着下水,眨眼间,网箱边上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塘埂上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人。
“大家看好了。”宋师傅声音洪亮,叫春长把网箱隔成几段,又让人拿来几只脸盆,从网箱里捞上一网鱼苗,摊在盆里,“这是白鲢,看这侧线;这是鳙鱼,头占比大;这是杂鱼,像麦穗鱼、棒花鱼,这些是要清掉的……”他一边用手指点,一边细细讲解,从体型、颜色到鳞片纹路,把肉眼辨认鱼种的诀窍掰碎了讲。这哪里是给龙生他们分鱼苗?分明是给泾江庄的养鱼师傅们上了堂活生生的大课,连石菊荣都听得直点头,时不时掏出烟盒记在烟纸背面。
人群里静悄悄的,只有宋师傅的声音和水声,偶尔有人小声问两句,宋师傅都耐心作答。塘埂上的人伸长脖子,恨不能把眼睛安在网箱边;水里的人更是屏气凝神,生怕漏了一个字。太阳爬到头顶,网箱里的鱼苗渐渐分拨清楚,宋师傅直起身,抹了把汗,脸上却添了几分遗憾。
“各位师傅,”他扬声道,“龙生他们挑回来的20万尾长江天然鱼花里,青鱼苗……不足5000尾。”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塘边瞬间炸开了锅。
龙生、春长他们几个脸“唰”地白了,刚才还热烘烘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窖里。5000尾?二场要的是6万尾啊!这连零头都不够!龙生只觉得头“嗡嗡”响,眼前发黑——那压着的2000元钱,还有之前的辛苦,难不成就这么打了水漂?春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培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塘里塘外的热闹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沉默,连风吹过水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宋师傅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长江青鱼苗本就少,能有5000尾,已经算运气了。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龙生望着网箱里那点可怜的青鱼苗,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刚才还觉得满塘都是希望,此刻却只剩一片冰凉——这5000尾连零头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