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二章勤劳的玉花；二六三章夏花的培养；二六四章宋香根师傅

　　第二百六十二章：勤劳的玉花
　　
　　龙生把春扬送上火车后，继续留在莲塘等待下一批鱼花。五月的田野正是最忙的时候，麦地里、蚕豆行间早已套种上了棉苗；青黄相间的麦浪里，藏着点点新绿的棉苗，像撒在地里的星星。龙生家有近六亩地，宝莲要在家照看孙女，龙华自小读书没沾过农活，淑慧还在上学，龙生又常年在外奔波，对农活本就生疏——这六亩地的耕种收管，便全压在了玉花瘦削的肩头。
　　她总在天刚泛白时就下地，露水打湿裤脚，泥土沾满手掌。拔棉苗、除杂草，腰弯得久了，直起身时总要扶着腰缓好一会儿。到九点多钟回家，匆匆吃过早饭，给女儿周蓉喂了奶，又揣上两个馒头带上一壶水赶回地里。太阳毒辣时，她就戴顶草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田里的活儿像永远做不完，锄了草要施肥，施了肥要整枝，她从不抱怨，只把辛苦悄悄藏在被晒黑的皮肤里，藏在磨出茧子的手掌上。
　　龙生在莲塘待了二十一天，终于和春扬一起备足了全年的鱼花：白鲢一百万尾，鳙鱼六十万尾，草鱼五十万尾。原计划进四十万尾青鱼，怎奈这年莲塘的青鱼人工繁殖技术出了岔子，只能等县养殖场从长江张网捕捞的青鱼鱼花了。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龙生第一眼就看到了妻子玉花。她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衫，头发用布带简单束在脑后，脸颊被晒得黝黑，眼角沾着点尘土，比起二十一天前，明显瘦了些，也憔悴了些。可那双眼睛，看到他时，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
　　晚上，龙生抱着女儿，爱不释手，在她的白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哄睡了女儿，龙生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玉花的胳膊。她的胳膊上有几道被麦芒划破的红痕，皮肤糙了不少，不复从前的细腻。“老婆，你怎么晒得又黑又瘦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玉花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在意地说：“黑了瘦了才好呢，说明地里的活儿没落下。你在外头跑生意够累了，我把家里和地里打理好，你才能安心。”她顿了顿，说起田里的事，“春长家也分了六口人的地，艳枝个子比我壮实，春长早上管完鱼塘，上午下午还能去地里搭把手。咱家就我一个人扛着，说不累是假的，可一想到你回来能歇口气，就觉得值了。”
　　玉花就是这样的女人，心里揣着团火，面上却总带着点清冷的韧劲。再苦再累，只要看着丈夫平安归来，看着孩子健康长大，看着这个家稳稳当当，她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白费。那份藏在沉默里的爱，像地里的庄稼，默默扎根，悄悄生长，却有着顶起一片天的力量。
　　久别重逢的夜晚，空气里都带着点甜。玉花靠在龙生怀里，二十多天的思念与辛劳，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她不必再强撑着做那个独当一面的女汉子，只需做回被丈夫疼爱的小女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这些天，总想起你在外头会不会受委屈。”玉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
　　“傻媳妇，我哪那么娇弱？”龙生握紧她的手，“倒是你，一个人扛着家里的活儿，让你受苦了。”
　　玉花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有你这句话，再苦也不觉得了。你在，家才像个完整的家。”
　　是啊，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玉花用她的勤劳与坚韧，为龙生撑起了后方的一片天；而龙生的牵挂与心疼，也成了玉花疲惫时最暖的慰藉。就像地里的棉苗离不开阳光雨露，她的幸福，也离不开这份相濡以沫的陪伴。哪怕白天的太阳再烈，夜晚的蚊虫再扰，只要身边有彼此，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踏实安稳。
　　这一夜，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玉花在龙生的怀抱里睡得格外沉，梦里都是庄稼丰收的景象，还有丈夫归家时，那带着笑意的眉眼。
　　
　　第二百六十三章：夏花的培养
　　春长统筹着各鱼塘投放的鱼苗数量，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便是巡塘。他沿着塘埂慢慢走，目光像网一样撒在水面上，细心观察各塘里鱼苗的生长情况——哪口塘的鱼抢食欢实，哪口塘的水面泛起异常的泡沫，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发现不对劲便立刻招呼人采取措施。
　　鱼苗刚下塘时，头天晚上总要泡上十斤黄豆。第二天一早，龙生、春扬和培成三人轮流推着石磨，将黄豆和水一起磨成豆浆，再由两人挑着木桶，沿着塘埂均匀泼洒。一周后，随着鱼苗长大，黄豆的用量加到了二十斤，早晚各磨一次豆浆投喂。同时，他们还琢磨着给塘水“增肥”——往水里撒腐熟的粪肥，让水面长出密密麻麻的浮游小生物，正好给鱼苗当天然饵料。
　　看着鱼苗一天天长大，泼洒豆浆成了最让人欣喜的活儿。每当木桶倾斜，乳白的豆浆落入水面，成群的小鱼苗便像听到召唤似的，从水里簇拥着涌上来，密密麻麻的一片，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开，像一朵五彩锦簇的大花在水面上忽的绽放，搅得满塘都是活泼的水花。
　　这天，春长巡塘回来，对龙生说：“龙生，你和春扬哪天去二场一趟，跟周排长说声。咱们的夏花鱼苗已经长到3厘米左右了，现在价格便宜，每万尾才80元。要是他们要，咱们可以在分塘前送一部分过去；等分中塘再长几天，价格可就不是这样了。”
　　龙生点头：“那我后天和春扬去二场，叫胡场长和周排长来看看，让他们做决定。”
　　春长补充道：“我今天就开始拉网锻炼鱼苗。不管是分塘还是运输，都得拉网锻炼三四次，让鱼苗适应一下，这样成活率才能保证。”
　　第二天，龙生和春扬来到二场养殖场。周排长正穿着皮裤，坐在小船上在湖里巡查工人插竹子、检查网片。见他们来了，便把船靠在湖边系好，领着两人往胡发珍家走。
　　见到胡场长，龙生说明来意：“胡场长，我们养的夏花鱼苗已经长到2-3厘米了，这会儿价格实惠，品种也齐全。”
　　胡场长问道：“2-3厘米的夏花多少钱一万尾？有哪些品种？”
　　春扬答道：“2-3厘米的夏花，白鲢是80元一万尾；鳙鱼因为成活率低些，100元一万尾；草鱼最难养，成活率更低，120元一万尾。”
　　周排长在一旁接过话：“胡场长，我这阵子在湖里观察，大湖面积太大，清湖不彻底，里面的乌鱼、鳜鱼这些害鱼不少。要是现在放2-3厘米的夏花，怕是抵抗力不够。我建议等鱼苗长到3-4厘米以上再放，哪怕贵点，在湖里对抗害鱼的底气也足些。”
　　胡场长点头：“鱼苗我们肯定要。就按周排长说的，你们先回去分塘，等过个十天半月，鱼苗长到3厘米以上，再来通知我们去看货。你们那里没有青鱼苗吗？湖里的螺蛳多，你们还一定要为我们准备20万尾长江青鱼苗。”
　　龙生说道:`胡场长，现在的人繁技术还培养不出青鱼苗，县养殖厂在长江里张网捕捞长江鱼花，我们明天就过去，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青鱼花进，您的要求，我们尽一切办法争取办到。`
　　回到养殖场，因拉网锻炼得当，已有不少鱼苗贩子闻风而来。为了卖个好价钱，春长和培成开始分塘。他们先把鱼苗拉网聚拢到网箱里，再用特制的竹筛筛选——竹筛按尺寸分成几等，分别对应3厘米、5厘米、7厘米和10厘米的鱼苗。
　　分塘时，龙生、春扬和佩为挑着竹筐，将竹筛上3厘米以上的鱼苗倒进大塘；筛下的小鱼苗则留在网箱里，等分好后再放回原池。这样一来，既有混合品种的鱼苗，也有单养的品种，方便买家挑选。水面上，筛网晃动间，小鱼苗蹦跳着，像撒了一把会动的银豆子，映着太阳的光，晃得人眼睛发亮——这一塘塘的夏花，正是下半年的指望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宋香根师傅
　　胡场长特意强调，一定要为他们养殖场提供几十万尾青鱼夏花鱼苗。可莲塘、武穴的人工繁殖技术都没法培育出青鱼苗，为了不丢掉这个大客户，龙生和春扬决定去县养殖场找找张国善队长和宋香根师傅。
　　张队长是余江人，五十多岁，身高约一米七，为人和善，爱说爱笑。早就听过张队长的名声，龙生和春扬在鱼池边找到他时，他正穿着皮裤站在池里分夏花鱼苗。龙生上前，把一支点燃的香烟递到他嘴边。张队长美美吸了一口，笑着问：“两位师傅一上来就递烟，准是有事找我吧？”
　　龙生也笑着应道：“久闻张大队长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和善可亲。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县养殖场在长江回流处张网捕捞鱼花，想从您这儿进些青鱼鱼花，回去培养成夏花。”
　　张队长停下手里的活，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取下嘴里的香烟说：“我们每年是在长江回流处张网，想捕些天然稀有品种，像青鱼、草鱼、鲫鱼这些。但上游捕捞的人多了，天然鱼花一年比一年少。这几年，都是宋香根师傅在江边具体负责这事。你们真需要的话，去江边问问他，让他有货的话给你们留些。”
　　听了张队长的话，龙生和春扬第二天便赶往六号江边。翻过长江大堤，穿过一大片长江柳树防护林，远远望见江边岸上搭着个不大的草棚。两人走进棚子，只见里面生活用品十分简陋：草棚用三根木棍支撑，旁边地上堆着些竹子和网片，一个小小的柴火炉子上架着口小铁锅，还有一只铁吊罐、一个热水瓶、几只饭碗，罐头瓶里装着菜油和食盐。棚子后头是张竹床，堆着一床棉被。
　　两人正张望间，江边传来皮裤蹚水的声响。心里正想着“这大概就是张国善队长说的宋香根师傅吧”，那人已走近了。
　　来人身形高大，足有一米八五，虽说常年在风里来、水里去，却难掩俊朗——白净面皮，两眼炯炯有神，一对招风耳生得周正，耳垂厚实，鼻梁笔直，腿长手大，嘴角微微上扬，还没说话，先带三分笑意。
　　龙生和春扬见四周无旁人，料定这便是宋香根师傅。
　　宋师傅先开了口，问道：“你们是哪儿来的？怎么找到江边来了？”
　　龙生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宋师傅，又给春扬递了一支。宋师傅把香烟夹在耳朵上，说：“抽纸烟没劲儿。咱们去棚里，我边抽黄烟袋边聊。”
　　到了棚子门口，宋师傅随手抽了几根竹竿，又拉了两把黄草，笑容可掬地说：“两位师傅，条件简陋，这就算待客的坐凳了，你们先坐，我拿黄烟来。”
　　只见他躬身钻进棚里，从竹床后抽出一根长长的竹烟袋，回到竹竿旁坐下，往烟筒里满满装了一窝黄烟，划着火柴点燃，美美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才慢悠悠地说：“你们到江边找我，准是为长江鱼花的事吧？”
　　春扬接话道：“宋师傅，我们去县养殖场找过张队长，想进些长江鱼花里的草鱼和青鱼，回去分开培养成夏花。张队长说这几年都是您在长江负责捕捞回流鱼花，叫我们来问问情况。”
　　宋师傅点点头：“你们是泾江庄的吧？这位想必是龙生师傅。你在鱼苗贩运这行里名气不小，来我这儿打鱼苗的不少师傅都提起过你，说你人缘好。你们想进长江鱼花，可这几年捕捞量越来越少，连我们县养殖场的计划都难满足。”
　　他顿了顿，又说：“长江鱼花的优势很明显——培养成夏花后放到池塘里，生长速度几乎是人工鱼苗的两倍，口感、肉质也和人工鱼苗差得远。但劣势也突出：难培养，捕获的鱼花品种杂，得在池里养到1-2厘米才能分清品种。你们没养过天然鱼花，培养和筛选时肯定会遇到不少困难。”
　　龙生忙说：“宋师傅，是一个好朋友的单位，指定要我们提供20万尾青鱼夏花。您也知道，莲塘、武穴的人工繁殖技术都出不了青鱼苗，所以只能来求您，看看长江捕捞的鱼花里能不能给我们留些。至于培养技术，有您这样的师傅给我们指导，还怕搞不定鱼苗筛选和培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