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九章鱼花经验;二六〇章人繁准备;二六一章人繁与运输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2-26 10:54:55 字数:5066
第二百五十九章:进鱼花经验
在周边乡镇跑了几日,裱纸依旧推销无望,龙生、春扬和吴庆章三人只得找到老章,商量着将存放裱纸的房间锁起,租金照付。老章应允后,三人带着一身疲惫与无奈返程,只待七月半前再来尝试。
回到泾江庄,宝莲和玉花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询问。
龙生叹了口气:“刘丰订的合同出了岔子,甲方以超期为由,只收了20担。这几天在周边乡镇又销了20担,还剩60担存在一个姓章的人家屋里,只能等七月半再去了。”
玉花忧心忡忡:“那还欠着裱纸钱吧?人家要是来讨,可怎么办?”
龙生道:“眼下我们三个实在凑不齐,已跟吴书记商量过,让他宽限些时日,等七月半卖完裱纸再还。”
宝莲接过话:“可千万不能失了信用。人家信任你们才赊货,要是七月半还卖不掉,总得想办法凑钱还上。”
龙生点头:“我们心里有数。春扬在林场打听着,那儿有一仓库间伐材,真到万不得已,就用裱纸换货,回头把杉木卖掉,再难也得把钱还清。”
此时的泾江庄,养殖场正忙着为鱼苗生产做准备。按往年惯例,五月一日前要完成鱼苗(当地称“毛子”)的采购与下塘。各养殖场已将鱼塘抽干,用石灰和化学药物消杀残留的细菌与微生物,只等一场透雨,注入新水,确保鱼花下塘后不受病害侵袭。
这几年,县养殖场在长江张网捕捞的鱼花产量锐减,人工繁殖的鱼花成了主要来源。尤其是四大家鱼的鱼花繁殖技术,已在湖北省武穴养殖场和西江省莲塘养殖场率先成熟。两地距泾江庄均约200多公里:去莲塘可乘火车到浔阳,次日清晨转小火轮到新兴镇,费用较低;去武穴则需全程陆路汽车运输,成本偏高。因此,泾江庄的养殖户中,仅小半选择武穴繁育场,多数还是倾向于去莲塘进货。
农村土地改革后,农民的手脚彻底放开,纷纷琢磨着土地以外的致富路。龙生和春扬都是手工业者,从没下过田,家里的土地全靠玉花、宝莲打理,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眼看进鱼花的日子将近,泾江庄家家户户都在盘算着行程。龙生他们也聚在一起商量——谁去莲塘进鱼花?龙生和春扬外出这十几天,家里的养鱼塘被春长、培成、佩为打理得井井有条,妇女们也乐得清闲些。
商议时,龙生主动说道:“这十几天辛苦你们三个了,家里事安排得妥妥帖帖。这次去莲塘进鱼花,就我和春扬去吧。”
春长摆摆手:“你们俩没进过鱼花,有些门道得跟你们说清楚。不管哪个繁育场,第一批、第二批鱼花都最金贵,就像种庄稼,头茬熟的菜总能卖高价。运输时,氧气袋的口子一定要扎紧,半点气都不能跑,不然鱼花成活率没法保证。第一批鱼花运回来后,一个人先送回家,另一个留在莲塘等第二批、第三批。送鱼花的人到家后,当天就得返回,接着运后面的批次。咱们准备了五个池塘,计划每个池塘投放50万尾,得把所有鱼花的数量凑够才能回来,估计得在莲塘待上二十天到一个月。”
龙生和春扬一一记下,点头应下。
第二天吃过早饭,龙生、春扬便和泾江庄其他养殖户一道,踏上了去往莲塘养殖场的路。
第二百六十章:人繁前期的准备
西江省水产养殖研究所在新建县莲塘镇。龙生和春扬随同伴们来到这里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规范化鱼池,像一块块碧绿的方镜,整齐地铺展在平原上。每口鱼池都有砖石铺就的埂道相连,宽处能过板车,窄处也容得下两人并行。远处的瞭望塔矗立在鱼池中央,塔上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更衬得养殖场规模宏大。场内除了研究所的办公楼——一栋青砖红瓦的两层小楼,还设有工人宿舍、食堂和招待所,几排建筑沿主干道依次排开,透着严谨的秩序感。同行的同伴们大多轻车熟路,跟养殖场的师傅们笑着打招呼,唯有龙生和春扬是头一回到访,眼睛里满是新奇。
招待所的房间算不上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六张单人床靠墙摆成两排,每张床都挂着洗得发白的蚊帐,床尾叠着浆洗挺括的被褥,床头柜上放着印着“莲塘养殖场”字样的搪瓷热水瓶。两张床中间夹着一张带抽屉的办公桌,桌面光溜溜的,看得出常年使用的痕迹。管理员过来登记时说:“住宿费每人每天2元,食堂就在隔壁,早中晚都有饭,馒头、米饭、炒菜、汤面都有,价钱实惠,你们按需点就行。”
龙生和春扬放下行李时,才发现房间里早已住了四个人,都是邻县来进鱼花的养殖户,正围着桌子抽烟聊天,见他俩进来,纷纷笑着点头招呼,屋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烟草和汗水的、属于劳动者的热乎气。这个时节正是进鱼花的旺季,招待所早已住满,走廊里不时传来各地的方言,脚步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透着忙碌又兴奋的气息。
住下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龙生就被窗外的鸟鸣叫醒了。他悄悄起身,推开房门,想好好看看这城郊的风光。东方的天际已染上一层淡粉,晨曦像融化的金子,慢悠悠地淌过鱼池的水面,漾起细碎的波光。岸边的柳树刚抽出新绿,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便轻轻扫过镜面似的池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不远处的田埂上,有早起的工人扛着锄头走过,裤脚沾着露水,脚步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远处的城镇还浸在朦胧中,只有几盏路灯恋恋不舍地亮着,像惺忪的睡眼。龙生沿着鱼池边的埂道慢慢走,空气里满是水腥气和青草的淡香,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踏实里,有对新事物的好奇,更有对即将开始的鱼苗生意的期待。
早餐后,孙中谐来找他们。孙中谐是泾江庄的老养殖户,跑莲塘进鱼花已有五六年,龙生特意请他带着熟悉流程。“走,带你们去看看种鱼,这可是人工繁殖的根本。”孙中谐说着,领他俩往鱼种池走去。远远就听见“哗啦”的水声,几个穿着黑色皮裤的师傅正在池里拉网,墨绿色的渔网在水里慢慢收紧,惊得池中的鱼四处乱撞,激起一片水花。
“这池里养的是鲢鱼和鳙鱼,都是选出来的种鱼,每尾都得3公斤以上,体格壮实,性腺才发育得好。”孙中谐指着网里蹦跳的鱼说。
只见那些鱼通体银白,鳙鱼的脑袋格外大,占了大半个身子,鲢鱼则身形修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师傅们动作麻利地把鲢鱼和鳙鱼分开,用网兜捞起,分别投放到旁边两口浅池里。浅池的水刚没过鱼背,能清晰看到它们游动时露出的黑背脊,偶尔有鱼甩尾,溅起的水珠落在池埂上,打湿了一层薄土。
“看到池边那几个水管了吗?”孙中谐指着埂道上的铁管,“春季水温到15度时,就得开始冲水刺激。你看这些鱼,时不时把背露出水面,这叫‘晒背’,是性腺发育的征兆。每天得保持3-5小时的微流水,水流不能太急,像给鱼‘挠痒痒’似的,才能促进性腺向Ⅳ期过渡——这可是繁殖的关键期,差一点都不行。”
正说着,一个戴草帽的师傅提着木桶走过来,往池里撒饵料。那些饵料是褐色的粉末,混杂着细碎的颗粒,闻着有股豆香。“这是专门配的饲料,”孙中谐解释,“磨碎的豆饼打底,加了枸杞、杜仲这些中药材,能催熟性腺。不过产前两天就得停食,不然鱼肚子里存着食,看着鼓鼓囊囊的,容易让人误判性腺成熟度,那就麻烦了。”
往前走不远,便是孵化区。五口圆形的孵化池并排铺开,像五个巨大的玉盘。每口池直径约5米,池深0.6到0.8米,池壁是水泥抹的,光溜溜的不挂泥。池口边缘装着一圈60目的过滤纱网,网眼细密,能挡住水里的水蚤和杂物。“这网子可得看好了,”孙中谐摸着纱网说,“要是进了水蚤,它们会吃鱼卵,那损失就大了。”池中央有个圆形的排水口,连着可调闸门,师傅正转动闸门的把手,水流便顺着池壁缓缓打旋,“你看这水流,得让鱼卵均匀悬浮在水里,既不沉底,也不堆在水面,这样才能保证孵化率。”
龙生凑近一看,池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的细沙,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沙粒都闪着微光。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前面的亲鱼池传来。只见几个师傅快步跑过去,手里拿着抄网和水桶。“怕是有情况了!”
孙中谐拉着龙生和春扬赶过去。只见浅水池里的亲鱼忽然活跃起来,几尾雄鱼围着一尾雌鱼,在水里快速追逐,尾鳍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声响,水面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一个穿皮裤的老师傅站在池边,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喊道:“亲鱼开始发情了!快拉网检查,准备人工繁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紧张气氛。工人们立刻动了起来,有的加固网具,有的准备催产药物,有的往水桶里加水——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繁殖大战,眼看就要开始了。龙生和春扬站在池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又激动又紧张,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即将孵化的、密密麻麻的鱼花,正摇着小小的尾巴,奔向属于它们的池塘。
第二百六十一章:人繁与运输
就在众人紧张忙碌时,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说话不急不缓,身上同样套着黑色皮裤。池边的老师傅见了,连忙喊道:“杨场长,亲鱼已经开始发情了!”
杨场长应声走近,从网里捞出几尾亲鱼,摊在事先铺好的湿毛巾上,对周围的师傅们讲解:“大家看好了,雌雄鱼得这么分——雌鱼腹部饱满松软,摸上去像揣了团棉花,生殖孔又红又肿;雄鱼呢,轻挤腹部会有乳白色的精液流出来,滴到水里立马散开。”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挤压雄鱼腹部,果然有精液渗出,在水中化作一缕白烟。
“现在准备催产药物注射,”杨场长直起身,声音清晰有力,“用A2(LRH-A2)加脑垂体、HCG组合。剂量要记准:雌鱼分两针打,第一针打10%-20%,间隔8-12小时后打第二针,打剩下的80%-90%;雄鱼只在打第二针时同步注射,剂量是雌鱼的一半。注射部位在胸鳍基部,呈45度角斜插,深度0。2厘米,每公斤鱼用0。6-0。65毫升生理盐水配制药液。”他拿起针管,在鱼鳍基部轻轻一扎,动作又快又稳,“下手要轻,别伤着鱼。”
龙生和春扬挤在人群里,看得目不转睛。有师傅用温度计测量水温,高声汇报:“杨场长,水温24到26度!”
“正好,这个温度适合人工授精。”杨场长点点头,指挥道,“擦干鱼体,别带水!先挤卵到瓷盘里,再挤精液,用羽毛轻轻搅1-2分钟,让卵和精充分结合。倒点生理盐水激活,再用清水洗个两三遍,把多余的精液冲掉。每立方米孵化池放70-80万粒卵,赶紧移到流水孵化设备里去。”
此时,孵化池的水流已经开动,清澈的水顺着池壁缓缓旋转。杨场长走到池边,盯着水流看了片刻:“流速控制在0.3-0.6米/秒,得让鱼卵在池里始终悬浮着,既不沉底扎堆,也不被冲得太急。”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杨场长和师傅们轮班守在孵化池边,时不时调整水流,检查鱼卵状态。第二天一早,龙生又来到池边,离鱼卵下池刚好24小时。只听杨场长对身边的师傅说:“破膜后3-4小时鳔会充气,鱼体变黑就能‘点腰’下塘了。破膜前水流要加大,防止鱼苗沉底缺氧;等鱼苗能平游了,就减小流速,别让它们总顶着水游,耗体力。过滤网要勤刷,别让卵膜堵住了;要是发现水霉、气泡病,赶紧加盐或者泼洒甲醛,一点都不能耽误。”
龙生跟着其他购鱼苗的人围在池边,只见孵化池里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水中浮游,细看之下,每只小黑点都拖着细细的尾巴,像一粒粒会动的芝麻。师傅们拿着一种特制的小抄网,网眼比纱布还细,小心翼翼地把鱼花捞起来,连水带鱼倒进旁边池塘的网箱里暂养,网箱的网布轻轻晃动,鱼花在里面攒动,像一团流动的墨。
到了下午,池塘边摆开几张办公桌,杨场长拿着名单开始点名。这次孵化的鱼花数量有限,得按登记顺序分配。装鱼花的氧气袋是70厘米×40厘米的双层塑料袋,厚实耐用。“包括袋子和氧气,每万尾鱼花10元。”杨场长一边说,一边站进齐膝深的水里,接过师傅递来的氧气袋。
只见他先往袋里舀了小半袋池water,另一个师傅用特制的小杯舀起鱼花——一杯正好5万尾,颤巍巍地倒进袋里。一个袋子装两小杯,共10万尾。接着,杨场长捏住袋口,猛地往中间一挤,把里面的空气排得干干净净,再接过充氧管,往袋里灌氧气。随着“嘶嘶”的声响,袋子慢慢鼓起来,像个圆润的气球,摸上去硬邦邦的。他用粗麻绳在离袋口几厘米处紧紧扎了三圈,确保不漏气,再套上第二层袋子,同样扎紧,双层防护才放心。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连串动作。师傅们手脚麻利,却又透着十二分的小心,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鱼花,而是易碎的珍宝。龙生和春扬眼瞅着自己的氧气袋一个个装满、扎紧,心里又激动又紧张——他们这次运气好,分到了第一批60万尾白鲢鱼花,足足装了6袋。那些没轮到的购买者,只能在一旁等着第二池、第三池的鱼花孵化出来。
等所有鱼花装袋完毕,大家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扁担和绳索。把氧气袋平放在竹筐里,用绳索十字交叉捆牢,这样挑在肩上既稳当,又不会压坏袋子。养殖场开来几辆卡车,师傅们帮忙把装着鱼花的竹筐搬上车,分别送往火车站、汽车站。有住得近的,甚至直接让车送到养鱼池边。
龙生和春扬挑着沉甸甸的竹筐,跟在队伍后面往车站走。扁担压在肩上微微发颤,氧气袋里的鱼花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团生命的涌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鼓胀的氧气袋上,泛出淡淡的光泽——这一趟,总算没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