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六章延误交货;二五七章租房暂存;二五八章不辞而别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2-25 13:36:19 字数:4830
第二百五十六章:延误交货日期
龙生赶回吴书记家时,已是下午,午饭早已开过。吴书记的夫人热了些剩饭,就着咸菜,龙生草草填了填肚子。
饭后,龙生和春扬找到吴书记,说这次需要找辆大车。当地没有汽车,柳坪公社的轮式拖拉机已是最先进的运输工具。
龙生掏出400元钱递给春扬:“春扬,这次的收支都由你管。刘丰没出钱,咱们别轻易让他支钱,等生意做成了,还是按四个人分账。下午叫车的预付款,你看多少,付给吴书记就行。”
春扬应道:“我明白,每一笔收支我都会记清楚。”
次日天蒙蒙亮,三人便到了路边小屋,等着村民们挑纸来验收。村民们陆续赶来,扁担上的竹篓晃晃悠悠,吴书记一边记账一边点数。这次涉及的生产队多,人员也杂,龙生和春扬不停地拆捆检查质量,眉头却越皱越紧——这批纸的质量比上次差了太多,里面夹杂着不少破纸,还有些明显短少张数。
龙生忧心忡忡地对吴书记说:“吴书记,这质量实在说不过去,万一因为这个影响交货可怎么办?”
吴书记道:“这次太赶了,那几个队剩下的几十担纸,质量确实不行。你们要是不收,就让他们挑回去。”
龙生和春扬犯了难:不收,凑不够合同数;收了,又怕甲方因质量拒收。
吴书记见状,提议道:“这20多担,每担降3元,你们能带就带,不能带就留下。”旁边几个生产队的劳力听了,脸上都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吴书记摆摆手,“不用管他们,你们愿带就这个价,不愿带,让他们现在就挑走,你们拉80担走也行。”
在数量不足的情况下,两人只好勉强同意。
收完纸装上拖拉机,春扬和吴书记结账,总共2940元,付了1440元现金,余下的1500元由春扬打了欠条。龙生让春扬总管财务,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这趟生意藏着风险,却又说不准问题在哪。从过去的教训里,他明白:待人要诚心,却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拖拉机开到泾江庄时,已近下午4点。车子停在公路上,春扬下车直奔岳父家。刘丰29号上午就到了吴庆章家,两人正等得焦急,见春扬来了,赶紧背上帆布包上了车。
吴庆章在车里问道:“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龙生解释:“清明节前裱纸好卖,各队都卖空了,我们后来找了好几处,凑了些存货,又现做了几十担,才凑够数。”
五人挤在拖拉机驾驶室里,到了江边,找了半天船,才寻到一条三桅木帆船。有了上次的经验,春扬跟船老板特意交代:“为了卸纸装车方便,得靠在有水泥路面的码头。”
把裱纸卸下车搬进船舱时,天已渐渐黑了。
船老板道:“你们派个人去新兴镇买点吃的,今晚就在船上歇着,明天一早开船。”
春扬去镇上馆子买了一大包馒头,大家就着船老板烧的开水啃着冷馒头。夜里,船老板盖上大舵,四人和衣躺在裱纸上,半夜里都被冻醒了。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船老板拉起铁锚,木帆船才缓缓向着赣东县驶去。
船停靠在赣东县码头时,刚过7点。龙生说:“时间还早,春扬,咱们俩上街叫车,顺便买回早点,车来了就能一边卸船一边装车。”
两人到了运输公司,这次熟门熟路,龙生径直找到吕调度,塞过去一包“前门”香烟。吕调度会意一笑,去机司班开了赣Q267号车的调度单,春扬付了车费。
货运到鄱阳县响水供销社时,刘丰的脚步忽然变得迟疑,身子微微佝偻着,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供销社的大门,仿佛那门后藏着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龙生见状,说道:“刘丰,你不是有合同吗?去找签合同的业务主任来收货啊。”
刘丰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我……我怕过了合同日期,他们刁难……”
春扬皱眉:“那你也得去说清楚啊。货都拉到门口了,你倒打起退堂鼓了?”
刘丰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说:“让吴老看着车,我们……我们一起去找主任吧?”
三人上了供销社二楼,刘丰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墙根走,领着他们进了业务室。他从怀里掏出合同,双手捧着递过去,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说:“邓主任,这是您上次和我订的裱纸合同,货……货送来了,就在楼下,您去看看,验收一下吧。”
那邓主任端坐在办公桌后,背靠着椅垫,二郎腿翘得老高,皮鞋尖几乎要碰到桌面。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撇出一丝嘲讽,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你自己看看合同条款和交货日期。上面写的是4月1日前交货,今天都4月2号了。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清明都过了,你们才来?我昨天已经从鄱阳县土杂公司调了50担大裱纸。这货,你们拉回去吧。违约的是你们,责任也在你们,自己解决。”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给他们一下。
第二百五十七章:租房存货
龙生和春扬看着刘丰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与他平日西装革履的派头判若两人,便知再让他上前说话也是徒劳。龙生从刘丰身后挤过去,掏出“大前门”香烟,先敬了邓主任一支,又给春扬和刘丰各递了一支,划着火柴要为邓主任点烟。邓主任摆了摆手,将香烟捏在指间转着圈把玩,眼里的傲慢淡了些,隐约透出一丝缓和。
龙生放缓语气说道:“邓主任,这次延误交货,责任确实在我们。但实在是事出有因——清明节的裱纸,就只有一个公社的3个生产大队在手工制作。我们那儿地处三省交界,裱纸因质量好、价格低,来采购的客户挤破了头。我们真是尽了最大努力,才赶在清明节前把货送过来。耽误了您的时间,我们愿意在原价基础上每担降2元作为补偿,您就帮帮忙收下吧?”
邓主任听到“每担降价2元”,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却转瞬又沉了下来,说道:“我们这只是公社基层供销社。我知道清明节前裱纸紧俏,当初这位同志来推销,我才把全年5个门市部的货都订了。你们看看合同,签订日期是2月28号,我等了又等,眼睁睁看着清明销售旺季过了,你们才来。我昨天已经从县土杂公司调了大裱纸,要是再进你们的小裱纸,库存压着,资金也转不动。所以就算降价,我也不能全收。”
春扬抽着烟,眉头紧锁:“邓主任,对不住,我们真的尽力了。货都送到门口了,您多少进点吧。我们原以为送货就能结账,现在连车费都快付不起了。”
邓主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做生意难。这样吧,我收20担,按46元一担算——比原价降2元。我们这儿老乡还是认你们的小裱纸的。剩下的你们要是不好拉回去,找个地方存着,到农历七月半前再来推销。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话已至此,再争也无益。四人在响水供销社卸下20担裱纸,匆匆结了账。货车师傅见货没卸完,脸沉了下来。龙生赶紧赔笑:“师傅,我们这货遇到点麻烦,正在想办法。您放心,不管怎样,绝不会亏待您。”
师傅听了,脸色稍缓:“你们也快点,货总压在车上不是事,我明天还要出车呢。”
春扬忙应:“我们马上商量,保证不让货在车上过夜。”
20担卸下,还有80担压在车上。四个人蹲在路边,愁眉不展。春扬先开了口:“货没卖掉,看来只能听邓主任的,找地方存起来,等七月半前再来。”
龙生捏着眉心:“这里是赣东、鄱阳、徽安石门街的三角地带,现在离清明还有几天,要不找个靠公路、方便运输的地方存着,这几天大家辛苦点,分头去周边乡镇供销社推销?哪怕亏点本,能出手最好。实在不行,再等七月半。”
刘丰这会儿脸都白了,眼看要亏本,赚钱的指望成了泡影,只是蹲在地上抽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吴庆章也没了主意,只望着龙生和春扬。春扬起身问货车师傅:“师傅,您常跑这条路,肯定熟。剩下的货我们想找地方存着,再往周边乡镇推,您知道哪儿合适吗?”
师傅想了想:“鄱阳和扬梓交界的三岔路口,有户人家有几间大房子,能存下这些货,往周边跑也方便。”
几人合计了一下,决定按师傅说的,开车去看看。
车子往回走了一段,果然在通往扬梓和响水的三岔路口看到一户人家,三间大瓦房敞亮地立在路边。车停在远处,龙生和春扬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房子走去——这80担裱纸的去处就看这一趟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不辞而别
龙生和春扬走到门口,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院里。他个头约一米六五,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头发稀疏,眼睛不算大,却透着几分实在。这人赤着脚,脚底板还沾着黄泥巴,肩上扛着把铁锄头,瞧着是刚从田里回来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龙生和春扬跨过石头门槛上前,那人见两个陌生年轻人进门,用当地方言问道:“你们是啥人?有啥事?”
春扬走上前解释:“大叔,我们是江北来做裱纸生意的,今天送货到响水供销社,他们收了一部分,还剩些没卖掉。听开车的师傅说,您家在鄱阳、赣东、徽安石门街三省交界的路口,想在您家租间房,把剩下的裱纸暂存着,再去附近推销。”
那人听着,点起旱烟袋抽了几口,又从桌上茶壶里倒了碗茶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要租房存裱纸?我家倒是有间空房,里面堆了些农具,收拾收拾就能租。你们给多少钱一个月?”
龙生答道:“叔叔您贵姓?是这样,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可能要租好几个月,每月给您5元租金行不?”
那人看了看龙生,说:“我姓章,立早章。5元太少了。你们在这儿住宿、吃饭不?那又咋算?我家因交通方便,常有些收山货的客人住,他们给20元一个月,我提供竹床和被子,吃饭一天1.5元。条件就这样,你们愿租就租,不租就算了。”
春扬和龙生交换了个眼神,龙生点点头。春扬笑道:“章叔叔,我也姓张,弓长张。既然您家房子以前有人租过,就按您说的来。您和家里人收拾下屋里的东西,我们去把车领过来卸货。”
老章道:“东西不多,我这就收拾,你们去领车吧。”
龙生和春扬回到车边,把租房、住宿、吃饭的情况跟吴叔和刘丰说了。吴叔道:“这要求不高,光四个人住宿,还提供床和被子,一间房一个月20元,在咱们那儿可租不到。”
开车师傅这时问道:“这货耽误我这么久,又给你们拉回来,费用咋算?”
龙生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师傅,说:“师傅,谢谢您给指了这么个好地方,这里交通确实方便。卸完货给您补20元,这钱不用上交公司,油和时间都是公司的,您净赚。”
师傅这才笑了,一行人坐上车往老章家开。到了地方,房间已收拾妥当。老章家房子宽敞,三间正房,外加披屋当厨房,后门口还有纯木搭建的猪圈和厕所。
老章打开房门说:“裱纸靠这间房后头堆,前头架几张竹床,铺上被褥,你们就能住。”
裱纸卸下来堆好,春扬另付了师傅20元,师傅开车走了。四人从早上离开赣东县起,只买了点包子垫肚子,一路担心交货的事,也没顾上好好吃饭。如今裱纸卸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江南的大米饭软糯可口,就着老章家的青菜和豆腐乳,四人狼吞虎咽吃了个饱。灶间井罐里有热水,洗涮后,四人倒头就睡。
第二天吃过早饭,龙生安排道:“今天咱们带裱纸样品,分两班推销。一班去扬梓,一班去石门街,只要有地方要,随行就市,不亏本钱就卖。春扬你和刘丰一组,我和吴叔一组,晚上回来碰头。”
老章家在三岔路口,两组人问清去扬梓和石门街的方向,带着样品出发了。
到了晚上,龙生和吴叔这组回来了,他们在石门街供销社卖了20担,价格谈到44元一担,约定明天送货。吃饭时,却只见春扬一个人回来。
龙生忙问:“怎么就你一个?刘丰呢?”
春扬叹道:“我和刘丰去了扬梓供销社,人家说去年下半年进的裱纸还没卖完,不进货。从供销社出来,走到街上,刘丰说去上厕所,让我在街边等着。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没回来——准是看这生意要亏本,跟咱们不辞而别了。”
龙生苦笑一声,心里想:反正他没出本钱,不用担责任,能赚钱就分一份,赚不了就脚底抹油溜了。
春扬问:“你们那边销得咋样?”
吴叔道:“我俩在石门供销社销了20担,44元一担,虽说不赚钱,倒也不亏。”
龙生对春扬说:“春扬,我明天和吴叔去送货,你再去周边小供销社跑跑,看看有没有要货的。”
傍晚,龙生和吴叔送货回来,见春扬一脸疲惫地进门,便问情况。春扬道:“跑了好几个供销社,都说不要货。后来在扬梓的一个林场,我渴了进去讨水喝,有人问我做啥的,我说推销裱纸,清明节前没卖掉。这时林场办公室走出个人说:‘你们裱纸卖不掉?我这儿有一仓库间伐材也卖不掉,要不以货换货?’我让他打开仓库看了,果然堆了一仓库细杉木间伐材。我说我们这裱纸只是时节不对,总能卖掉。场长笑说:‘反正烂货兑烂货,你们裱纸卖不掉就来换我们的间伐材吧。’”
龙生道:“这是下策。咱们总不能因为裱纸困在这儿。要是七月半前还推销不出去,也只能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