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八章大相径庭;二三九章相爱相依;二四〇章临渊羡鱼章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2-19 09:24:24 字数:5461
第二百三十八章:大相径庭
用过早餐,三人沿着沙石公路,朝着扬梓的方向悠然前行。扬梓,这座地处赣东县最南端的公社,与鄱阳县的响水滩、谢家滩相邻,又与微安省的石门街接壤。一条依公路而建的长街,宛如丝带般蜿蜒伸展。街的中心,供销社矗立其间,一排十二间门面,琳琅满目,涵盖了农资、百货以及日用杂品等各类商品。
三人率先踏入日用杂品商店,探寻的踪迹,并向营业员询问价格。龙生和春扬紧紧跟在张伯伯身后。张伯伯客气地问道:“同志,请问这儿有裱纸卖吗?我想买几刀裱纸。”
营业员微笑着回应:“供销社上次进的裱纸已经售罄,距离过年还有些时日,领导还没去进货呢,您要不先等几天,下次来兴许就有了。”
张伯伯赶忙递上一支烟,接着问道:“你们店里卖的是大裱纸还是小裱纸呀?价格分别是多少呢?”
营业员接过烟,与张伯伯攀谈起来:“前年有个江北人送来一批小裱纸,5角钱一刀,特别畅销。去年卖完后,领导又进了些万安的大裱纸,价格偏高,裱纸也大,1.5元一刀,可没小裱纸那么好卖。”
张伯伯顺着话茬问道:“要是有江北的小裱纸,你们愿意进些来卖吗?”
营业员眼睛一亮,说道:“你有小裱纸?这眼瞅着要过年了,这可是抢手货,家家户户都离不开。不过,我没进货权。您带样品了吗?要是带了,去二楼找袁主任,他说进就能进。”
三人旋即来到二楼袁主任的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体态丰腴、面皮白净的中年人,约摸四十来岁,正悠然自得地喝茶看报。张伯伯上前恭敬地问道:“您就是袁主任吧?”
袁主任抬起头,应道:“是啊,我姓袁,找我有啥事?”
张伯伯赶忙说道:“我是陈屋大队的,我侄子是江北人,这次拉了些裱纸过来,不知贵社进不进货。”
袁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旋即又恢复平静,缓缓说道:“前几天有个朋友联系我,说万安的裱纸可能这几天就送来。江北的裱纸要是有,也能做些补充,主要还是看价格。你们带样品了吗?”
张伯伯连忙说道:“样品带来了,您瞧瞧。”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两刀样品。
袁主任接过,仔细端详质量,又逐张翻看检查,还数了数张数。随后抬头问张伯伯:“你们这是怎么包装的呀?”
张伯伯答道:“我们的包装分量十足,每一捆72刀,按70刀算钱,另外两刀作为边刀送给你们。两捆为一担,一担价格48元。”
袁主任思忖片刻,说道:“规格和包装都没问题,就是价格贵了。你给个实在价,我们供销社下面有6个门市部,这马上过年了,每个门市部都需要。价格贵了,我就进万安的裱纸。”
两人就价格问题展开商讨,龙生和春扬在一旁静静聆听。最终,双方以每担42元的价格达成共识,扬梓供销社签下30担的进货合同。双方约定,次日送货至供销社,验收无误后付款。
返程途中,三人心情格外舒畅。张伯伯兴致勃勃地说道:“这裱纸眼下家家户户都急需,明天送完扬梓的货,后天咱们去皓山供销社看看。”
三人一路走,一路畅聊。龙生则边走边细细观赏着江南的冬日山景。远处,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宛如利剑直插云霄。山上绿树成荫,郁郁葱葱。影影绰绰的群山,恰似一群尚未从睡梦中完全苏醒的仙女,身披蝉翼般轻薄的晨雾,脉脉含情,凝眸不语。山中有畈,畈中是田,虽值冬日,田野褪去了翠绿的外衣,但山上依旧碧绿苍翠,黛色如染,仿佛大自然刻意为这寒冷的季节保留了一抹生机。空旷的田野上,牧童悠然自得,任由耕牛在山脚下尽情啃食青草,自己则吹奏着悠扬的笛声。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缓缓融入湛蓝的天空,好一幅天人合一的和谐画卷。
不知不觉,来到张伯伯家门口。龙生这才得以仔细打量江南的建筑。张伯伯家过了小河上的拱石桥,第二家便是。一排三间正房,采用江南特有的薄石贯斗墙,一斗一卧,青砖白缝,檐口高达一丈四尺。粉墙黑瓦,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古朴而典雅。山墙上高大的跺口,增添了几分威严。窗户镶嵌着明亮的玻璃,门口的路坎门石,皆为大青条石,厚重而坚实。大门上的双兽门环,彰显着岁月的痕迹。屋内圆木列架,皆是本地山上砍伐的杉树圆木,木料接口采用榫卯结构,工艺精湛。从山间房舍到日常的吃穿用度,无一不彰显着江南普通人家生活的富足与殷实。
龙生不过是前几日才从柳坪山里出来,眼前所见与柳坪相比,实在是大相径庭。难怪白居易会赋诗赞叹:“谁不忆江南?”
第二百三十九章:相爱相依
张伯伯在生产队预定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次日上午,满满当当装着60捆裱纸,一行人驶向扬梓供销社。抵达后,裱纸被稳稳卸进供销社仓库。
保管员从中抽出两捆,仔细验收质量,随后写下一张收条,对张伯伯说道:“您去写个领款的条子,我签好字,连同这张收条一起交给袁主任。他签完字,您就可以去会计那儿拿钱了。”
张伯伯听罢,快步走向楼上办公室。没过多久,便拿着一张支票下楼来,对春扬和龙生说道:“支票开好了,咱们去信用社取钱吧。”
三人来到信用社,顺利领到了1260元现金。
三人满心欢喜地踏上归途。张伯伯兴致勃勃地说道:“咱们明天去浩山供销社看看。只要有一家供销社要货,这二十担纸就能全部推销出去。”
果不其然,如同张伯伯所料,浩山供销社一下子便要下了这二十担纸,价格与扬梓供销社相同,也是42元一担,共结回840元。两笔生意下来,毛收入共计2100元,扣除本金1500元,再减去各种费用,净赚了450元。
算账时,龙生诚恳提议道:“张伯伯,这趟生意多亏您费心操劳,我们在您家吃住了这么多天,先扣50元给您,就当是我俩的食宿费,然后咱们三个人再平均分。”
张伯伯一听,面露不悦,说道:“龙生啊,你是我侄子的好朋友,就跟我亲侄儿一样。在我家吃口家常便饭,哪能还跟我算钱呢?这话要是传回老家,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呀。你们年轻人正是成家立业的时候,处处都得用钱。我老了,家业也置下了,知道你们建立家庭不容易。我刚到赣东的时候,也是白手起家,为了把日子过好,起早贪黑,又务农又做点小生意。这次你们在那边又是进货,又是运输,我这老头子才坐享其成。这样吧,我拿一百元,剩下的都是你俩的。”
春扬赶忙说道:“伯伯,龙生,你们就别再客气了。我来作主,这钱咱们按三一三十一的分,每人分150元。”
伯伯和龙生这才不再争执。
这次生意进展十分顺利,从筹备到完成没花多长时间。赚了钱后,龙生和春扬向伯伯辞别。
伯伯挽留道:“别急着走啊,再住几天。”
龙生感激地说道:“谢谢伯伯,这段时间打扰您了。只是腊月里大家都忙,柳坪的吴书记还为我们做着担保呢,两个生产队的社员都眼巴巴地等着这钱办年货。我们越早把钱送回去,心里也就越踏实。”
在轮船上,龙生好奇地问春扬:“你这伯伯人真好,他什么时候搬到赣东县来的呀?是亲伯伯吗?”
春扬回答道:“我这伯伯和我爹爹是亲叔伯兄弟。六零年闹饥荒,没饭吃,就偷偷跑到赣东县来了,后来在这儿成了家。你也看到了,我这伯伯精明能干,所以家里日子过得挺不错。”
龙生回到家中,女儿已经两个月大了。望着躺在木摇床里肉嘟嘟的小身躯,一股无限的爱意在他心中油然而生。这个小小的生命,竟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生命密码,那如痴如醉的眷恋和牵肠挂肚的疼爱,或许只能用生物本能来诠释。
正如哲学家所言:“这种没来由的爱,乃是大自然的巧妙安排,它让甘愿奉献的父母,成为人类种族延续的使者。”龙生满怀爱意地轻轻抱起女儿,此时女儿正闭眼安睡,小身子信赖地依偎在他怀里,小手伸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浑身散发着甜甜的乳香味。龙生忍不住深情地吻了吻女儿粉嫩的脸蛋。
玉花在一旁看着龙生抱着女儿,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这时,宝莲从外面回来,笑着问道:“这次生意咋样啊?”
龙生掏出钱,数了一百元递给娘,说道:“这次生意挺顺利,赚了150元。给您100元,我过几天还要去柳坪,得留点钱备用。”
宝莲离开后,龙生又掏出20元给玉花,说道:“这钱你留着零用,想买啥就买啥,特别是给孩子,别委屈了她。”
年轻夫妻多日未见,吃完晚饭,早早关上房门。“爱情是灵魂的相互吸引,是两颗心的相依相偎,在这静谧的夜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他们尽情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互相欣赏,每一声轻柔的赞叹,每一个深情的眼神,都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照亮了彼此的心灵,那是对对方最真挚的爱意表达。
第二百四十章:临渊羡鱼
南方腊月的清晨,整个大地像是被大自然这位巧匠精心雕琢过一般,结上了一层闪闪耀眼的霜花。每一片霜花,都如同细碎的水晶,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没过多久,随着阳光逐渐变得温暖,屋檐开始滴滴答答地化出水来,仿佛是冬日奏响的轻快乐章。太阳如同一位温柔的母亲,轻轻地舐去枝头的积雪,河边柳树的梢头,先是变成亮晶晶的褐色,而后,竟隐隐出现了一片预兆春天的浅绿。那是生命在寒冬中悄然苏醒的信号。
龙生和春扬商量妥当,准备这几日将钱送到柳坪的吴书记那里。这天一大早,两人便早早起床,匆忙赶着班车前往县城转车,途中还要在柳坪住上一夜。待两人赶到柳坪,吴书记满脸笑意,高兴地说道:“你们俩可真是讲诚信的人呐,这才不到十天,钱就送过来了。”
龙生赶忙回应:“吴书记,这是应该的。咱们头一回打交道,您就如此信任我们,钱已转出来,我们自然要及时送来。”
春扬也附和道:“吴书记,说不定以后还得麻烦您呢。您为这钱担着责任,我们理应做好本分。”
吴书记哈哈笑道:“以后只要你们俩要裱纸,要多少我都给你们担保,欢迎你们常来我这儿做生意。”
当天下午,吴书记特意买了两斤肉,打了一斤烧酒,与他们二人边吃边聊。人与人之间,一旦建立起信任,相处便比初次见面时亲热了许多。
山里因往来行人稀少,每天只有上午有一班公交车下山。第二天吃过早饭,吴书记亲自将两人送到车站。经过这几个月做小生意,两人都觉得比做手艺挣钱更轻松些。尤其是龙生,在这寒冬腊月里,若是做手艺,即便有活干,也得站在那滑溜溜且简易的脚手架上,又冷又危险。两相比较,做小生意不仅挣得了兄弟俩上工的钱,且临近年底,便索性歇在家里了。
县城通往新兴镇的公路修通后,如同给泾江庄注入了一股活力,极大地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县水产养殖场,原本位于鹅湖一片靠湖的荒滩上,如今借着公路之便,又依托泾江连接后湖的自然优势,经县水产局协调,迁至泾江庄河东的江边。跃进大队划出一片土地,供县养殖场建造厂房、宿舍以及培育鱼苗的基地。经过多年发展,泾江庄的鱼苗养殖已初具规模,如今更是凭借县养殖场的种苗优势,产业越做越大。
县养殖场的办公区和养殖鱼苗区之间,有一道很高的横坝,坝上住着几户人家。其中一家有兄弟二人,姓陈,老大叫得财,老二叫银材,都已成家立业。家中父亲已逝,母亲和小妹跟着老小银材生活。得财务农,银材则是石匠。由于在养殖场边上住的时间久了,每年开春,全县以生产队为单位,都会来养殖场购进鱼苗,放入生产的水塘,等过年时捕捞,让群众热热闹闹地过年。在养殖场边待久了,银材自然懂得了鱼苗的价值。
正月初十,有几户人家要动工盖房。老表斌奇见龙生兄弟俩在家,便上门说道:“老表,初十有好几家动工,你和龙华来给我帮个忙呗。”
龙生爽快地回答:“老表都上门了,我就是再有事,也得去帮忙。”
初十这天,斌奇早上和龙生把基础线放好,吃过动工酒,便将这家的活儿完全交给了龙生。因为多家同时动工,还请了许多龙生平常打交道不多、但彼此认识的师傅,其中就有陈银材。银材比龙生年长,原是汤灿林的徒弟,手艺精湛。龙生安排他与自己负责前面的东西角。银材为人老实,不善言辞,还有些结巴。吃过晚饭,他瞅准一个机会,找到龙生,结结巴巴地说道:“龙,龙,龙生师傅,我,我,我有个话和你说。”
龙生笑着说道:“银材师傅,有啥话你就直说,这么神神秘秘的干啥呀?”
银材说道:“这,这里有个很容易,容易挣的钱,你寻不寻?”
龙生一听,来了兴致:“只要是正当的、容易挣的钱肯定要寻呀。”
银材说道:“泾,泾江里,泾泾江里水流涵管里,尽是小鱼苗,捞,捞,捞起来可值钱了。”
龙生疑惑道:“银材师傅,那小鱼苗怎么就值钱了呢?”
银材说道:“你,你不懂,我,我,正月里每天都看到人来养殖场挑鱼苗,那,那鱼苗可值钱了。”
龙生又问:“我又不懂,你找我做什么呀?”
银材说道:“我,我,我不会说话,各个地方我又不熟,我,我知道你能说,各个地方都熟,到时候我俩挑着鱼苗去卖,你,你,你去联系生产队长。”
一听说有钱赚,龙生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只要能赚钱,这附近好多队长我都熟,到时候卖鱼苗肯定没问题。”
银材说道:“今天听刘师傅说是你带班,我,我,在家里就想好了,带,带着手电筒,就是想带你一起去看看鱼苗。”
龙生说道:“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咱俩就一起去看看吧。”
到分路时,龙生跟其他几位师傅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银材师傅有点事。”
二人来到泾江河东桥头,只见泾江的水自西向东流淌,从北子洲流入大湖。修桥时,流水口仅安装了几个大涵管。银材用手电筒一照,那涵管的流水之下,竟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成群结队的小鱼苗在水中欢快地嬉戏。它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小精灵,你追我赶,争着抢着往流水的上游窜去。有的小鱼苗生怕挤不上,时不时奋力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又准确地落入同伴身前,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那场景,仿佛是一场激烈的赛跑,又似一场欢快的舞蹈。它们灵动的身姿在手电筒的光亮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宛如水中跳动的音符,奏响着生命的乐章。
龙生看着看着,不禁越看越高兴,对银材说道:“陈师傅,我俩这可真是‘临渊羡鱼’啊!”
银材一脸茫然,问道:“周,周,周师傅,你这话是啥意思呀?我,我,我听不懂。”
龙生笑着解释道:“陈师傅,我说的‘临渊羡鱼’意思是……你看这水里这么多小鱼,看着确实好玩,但它们在水里,你只能眼巴巴地羡慕,难道你能用手一条条把它们捉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