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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李靖招供

作品名称:南郊街91号      作者:响沙      发布时间:2025-12-15 09:19:42      字数:5364

  导读:矿老板崩溃坦白:“5000万+10%干股,我喂饱了局长!”矿难资金竟被挪用给情人开画廊。
  
  南郊街91号的谈话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惨白得像摊开的宣纸,把四壁刷得没有一丝温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矿尘腥气,吸进肺里涩得发紧——那是衍阳独有的味道,带着铁屑的冷硬和泥土的潮湿,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个人心头。
  李靖坐在谈话桌的一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上细密的汗珠。他今年四十六岁,发量已经有些稀疏,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常年钻营的精明,此刻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覆盖。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汗渍,像洇开的墨痕。
  “李总,我们今天不是来审讯你,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古乐天坐在他对面,身形瘦削,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语气却异常平和,“你在衍阳办矿这么多年,从一个小老板做到鸿业铁矿的董事长,不容易。西山的矿脉,你比谁都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对不对?”
  李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古组长说笑了,都是混口饭吃。我就是个商人,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没想到会因为矿难的事,给政府添麻烦。”他避开古乐天的目光,看向窗外,谈话室的窗户对着一片废弃的厂房,墙角爬满了枯藤,几只麻雀在藤条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刺耳。
  “矿难不是麻烦,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何晴坐在古乐天身边,秀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三月十七号那天,鸿业铁矿南麓的废弃矿洞发生坍塌,三名矿工被困,最后只救上来两具遗体。我们调取了矿山的安全检查记录,发现事发前一个月,你们的安全设备就已经过期了,而且采区超出审批范围两百亩,刚好是坍塌的区域。李总,这些都是事实,对不对?”
  李靖的脸色白了几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晃动,水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迅速洇开。“那是意外,纯属意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废弃矿洞已经封了好几年,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坍塌。安全设备的事,是下面的人疏忽了,我已经把负责安全的经理开除了,也对遇难矿工的家属进行了赔偿,每家赔偿了一百万,他们都签了谅解书。”
  “赔偿是应该的,但责任不能用钱来抵消。”古乐天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李靖面前,“这是专案组从财政局调出来的账目,鸿业铁矿近三年的营业收入十五亿,净利润三亿,纳税却只有两千三百多万;而且有很多笔‘咨询费’‘服务费’,都打到了几家空壳公司的账户上,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实是你的远房亲戚,对不对?”
  李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些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我不懂财务,具体的事情都是会计在打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明显不足,“可能是会计搞错了,等我出去了,一定让他好好核对,该补的税,一分都不会少。”
  “你不用急着出去,我们有的是时间。”常远坐在旁边,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八个小时了。我们没限制你的自由,茶水供应不断,也让你休息了几个小时,但你一直避重就轻,不肯说实话。李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既然找你,就不会没有证据。”
  李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头疼得厉害,可能是血压高了。”他捂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我有高血压和癫痫病史,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你们这样一直问,我真的受不了了。能不能让我去医院检查一下?等我身体好了,一定好好配合你们。”
  古乐天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们已经安排医生给你做过检查了,你的血压和心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癫痫发作的迹象。李总,装病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追究你偷漏税和矿难的责任,而是想知道,你和叶荣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提到“叶荣光”两个字,李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不敢与古乐天对视。“我和叶局长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他是自然资源局局长,我是矿老板,矿山审批、土地出让,都需要他的关照。我一直很尊重他,逢年过节会送点土特产,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没有别的。”
  “土特产?”古乐天笑了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李靖面前,“这是我们在西山南麓废弃矿洞里找到的,一箱子金条。这些金条的编号,和你几年前从香港购买的金条编号完全一致。李总,这也是土特产吗?”
  古乐天手里照片,来自一封匿名举报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李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盯着照片上的金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我们还查到,你在省城给许墨烟买了一套别墅,价值近千万,资金来源是鸿业铁矿的关联企业。”何晴接着说道,“许墨烟是叶荣光的情人,这在衍阳不是秘密。你为什么要给叶荣光的情人买别墅?是不是为了感谢他在矿山审批上给你的便利?”
  李靖的身体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我没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是许墨烟自己要买别墅,我只是帮她垫付了一部分钱,她后来已经还给我了。”
  “还给你了?”钱成钊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李靖面前,“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你给许墨烟转了八百六十万,之后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还款。而且,许墨烟的银行账户里,除了你的这笔钱,没有任何大额收入,她根本没有能力偿还这么多钱。李总,你就不要再狡辩了。”
  李靖狠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颓丧。“好吧,我承认,我给过许墨烟钱,也送过她一些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叶荣光是自然资源局局长,我想让他帮忙审批采矿许可证,扩大采区范围,所以才会讨好他。但我没有行贿,那些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正常的人情往来?”古乐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李总,你是个商人,应该知道什么是人情往来,什么是行贿。叶荣光利用职务之便,给你提供采矿审批便利,让你非法扩大采区,偷采矿产资源,你给他送钱、送别墅、送金条,这就是典型的权钱交易,是行贿受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知道,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叶荣光拉下水的。叶荣光在衍阳当了八年自然资源局局长,权力很大,很多企业都不得不依附他。你如果现在主动交代,揭发叶荣光的违纪违法问题,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
  李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谈话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窗外麻雀的叫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我……我想喝水。”李靖抬起头,声音沙哑。常远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
  “好吧,我说。”他放下杯子,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看着古乐天,“我确实给叶荣光行贿了,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千万,还有鸿业铁矿的百分之十的干股。”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谈话室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靖身上。古乐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次行贿,是在六年前。”李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眼神变得悠远,“当时我想承包西山南麓的矿山,需要叶荣光的审批。我托人给他送了一百万现金,他没收,说我不懂规矩。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书画,尤其是许墨烟的画。我花了五十万买了一幅许墨烟的工笔画,送给了他,他才答应帮忙。”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给他送钱、送画、送古董,他也给我提供了很多便利。”李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悔恨,“他帮我审批了采矿许可证,扩大了采区范围,还在矿山安全检查、环保验收等方面给我开绿灯。我知道这些都是违法的,但我为了赚钱,还是做了。”
  “那笔五千万的资产和百分之十的干股,是怎么回事?”何晴问道。
  “是三年前,我想非法扩大采区两百亩,需要叶荣光的签字同意。”李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开始不同意,说风险太大。后来我给他送了三千万现金,他还是不答应。直到我答应给他鸿业铁矿百分之十的干股,他才松口,给我签了字。那百分之十的干股,每年能给他带来几百万的分红。”
  古乐天看着他,眼神锐利:“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叶荣光有没有以借为名,向你索要过钱物?”
  李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四年前,他女儿叶雪莹要去美国留学,需要二十万美元的学费和生活费。他找到我,说家里暂时周转不开,想向我借二十万美元。我知道他是在向我索要,但我不敢拒绝,就给他换了二十万美元的现金,送到了他家里。他当时说,等以后有钱了就还我,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还。”
  说到这里,李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我后来听说,叶荣光之所以那么想要钱,是因为他妻子沈清婉。沈清婉经常和瑜伽馆的那些富太太攀比,埋怨叶荣光没本事,让她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叶荣光是个好面子的人,又以艺术家自居,被沈清婉说得颜面扫地,所以才会拼命敛财,想让妻子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古乐天的脑海里浮现出叶荣光年轻时的诗稿,那些字里行间充满了理想和抱负的诗句,与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贪官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充满了惋惜。
  “李总,你能主动交代,是明智的选择。”古乐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如实说出来,包括叶荣光和其他官员的违纪违法问题,还有你自己的所有违法行为。只有这样,才能争取从轻处理。”
  李靖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知道了,我一定如实交代。可要是我说了,算是立功吗?立功能不能减刑?”
  古乐天与何晴对视一眼,嘴角掠过一抹微笑。这个李靖太关键了,他要开口,衍阳官场无异于一场地震。何晴神情严肃:“我以纪监委副书记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提供的情况有价值,我会向魏书记请示,跟检法两家打招呼,减个二三年没问题。”
  李靖的声音哽咽了,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桌面上。谈话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矿尘依旧在窗外飘着,像无数细小的幽灵,见证着这场权钱交易的落幕,也见证着正义的降临。
  李靖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叶荣光不仅收我的钱,还和刘大成走得很近。刘大成是市人大代表,表面上是公益企业家,背地里却靠着叶荣光的关系垄断了衍阳的建材市场。他们俩联手,在好几个房地产项目上做手脚,伪造标书、串标围标,赚了不少黑心钱。我知道的,叶荣光从中拿了不少好处,光是现金就有一千多万,还有一套价值五百万的江景房。”
  “还有县自然资源局的副局长郑耀邦、股长越超然,都是叶荣光的人。”李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秘密都倾倒出来,“郑耀邦负责矿山日常监管,每次检查前都会给我通风报信,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我每年都会给他送几十万的‘感谢费’,还送了他一对明代狮子头核桃,价值八十多万。越超然则在土地征用和补偿款发放上做手脚,帮我压低补偿标准,从中克扣了两百多万,我们俩一人一半。”
  何晴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古乐天则时不时追问几句,核实关键信息:“这些事情,有没有书面证据或者其他人可以作证?”
  “有!”李靖立刻回应,“我和叶荣光的干股协议,虽然没有正式签字,但有录音为证。还有每次送钱送物,我都让司机偷偷录了视频;郑耀邦和越超然收好处的转账记录,我也都保存着。这些东西,都藏在我乡下老宅的地窖里,用一个铁盒子锁着。”
  钱成钊立刻起身:“我现在就通知郭啸风和方园,办理手续,带人去提取证据。”
  古乐天点了点头,看着李靖:“李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案件至关重要。”
  李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还有一件事,可能和矿难有关。事发前一周,我就发现尾矿库的坝体有裂缝,让叶荣光帮忙协调资金加固,他却让我再等等,说正在和上面申请拨款。后来我才知道,他把原本用于加固尾矿库的两千万资金,挪用给许墨烟在国外开画廊了。如果当时坝体及时加固,这场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
  这句话让谈话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何晴的笔尖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古乐天的脸色也变得格外严肃:“你确定这件事属实?”
  “千真万确!”李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我有当时的通话记录和申请资金的文件,都在那个铁盒子里。我对不起那些遇难的村民,对不起他们的家人,如果不是我一味纵容叶荣光,也许他们现在还好好活着。”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那哭声里,有悔恨,有愧疚,还有一丝迟来的良知觉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谈话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刺眼。李靖的供述还在继续,一桩桩、一件件,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出衍阳县官场的腐败网络。从叶荣光到郑耀邦、越超然,再到刘大成,他们相互勾结、利益输送,把公权力变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最终酿成了矿难的悲剧。
  古乐天看着眼前这个按揭公司貌似彻底崩溃的商人,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这场反腐斗争,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接下来,他们还要面对更多的阻力和挑战,要把所有涉案人员一一揪出来,给遇难的矿工、给吉祥村的村民,给衍阳的百姓,一个真正的交代。
  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李靖把自己能说的和盘托出,从行贿的细节到腐败网络的构成,再到矿难背后的隐情,没有丝毫隐瞒。当他走出谈话室时,脚步虚浮,眼神却透着一种莫名的侥幸。
  而谈话室内,古乐天、何晴和常远依旧坐在那里,看着桌上厚厚的供述材料,脸上写满了凝重。窗外的矿尘还在飘着,但他们知道,一场席卷衍阳的反腐风暴,已经势不可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逝去的生命,终将得到应有的慰藉和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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