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唐泉参军 征途篝火

　　李润琨见一个衣裳褴褛、披头散发之人，手握垂于洞穴中的藤蔓，向自己所处的洞口荡来。立即抛去手中的火炬和茅草把，退后两步，宝剑横于胸前。
　　那怪人荡至洞前两米左右的空中松手，凭借惯性飘落在润琨面前。他抬起布满青筋的右手，将遮盖在脸上的长发理至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唇上颔下留着漆黑的短须。他身材中等偏瘦，残破的衣洞中显现隆起的肌肤，年龄感觉有三十开外。腰间用一根软藤，环束住快要解体的青衫。浓眉下，一双显露精光的大眼盯着润琨。挺直的英鼻下，方唇紧抿不发一言。
　　“请问大哥，你怎么住在这幽森的洞内？”润琨将玄铁宝剑插回剑鞘，问道。
　　那人依然默不做声，只是盯着润琨。他见此人不搭理，便拱手说：“无意中打扰大哥了，抱歉，告辞！”说完转身朝石梯走去。
　　“站住！”身后传来宏亮的声音，引得洞中回音缭绕。润琨停步转身，望着那人。
　　“你是干啥的？上面那些持枪的人是干什么的？！”那人问。
　　润琨朝回走了几步，靠近他说道：“我是外地来的，外面那些人是红军战士，他们是为了穷苦百姓翻身做主人，而打天下的革命队伍。我略懂医术，我们今日上山是为了採草药，用来救治和国民党军队作战受伤的红军伤员。先前见洞外的草丛晃动，以为有野兽，便想猎获给伤员熬汤喝，补身子。我无意间搜寻进来，还望大哥见谅。”
　　“红军？为老百姓的军队？”他听了润琨的话，语气已缓和下来，但心存疑虑地问道。
　　“是的，这是一支由共产党领导，打击土豪劣绅的队伍，为贫苦百姓翻身做主人而打仗的部队，深受老百姓的爱戴。”润琨说，“你在这洞中住了多长时间啦？”
　　“唉~，小兄弟若真是想听我的身世，就请随我来。”他转身解开系于洞口外侧，从洞顶垂下的一根藤蔓，双手紧握，脚下一蹬，人便荡至对面石缝间，回身在藤尾栓一布包石块，荡回润琨所站洞口，他一把抓住，也荡至对面壁间。
　　这洞壁上的石缝外窄内宽，面积有二十多个平米。那人从墙上一小洞中摸出火镰和一块火石，将火镰在火石上磨蹭几下，火星便将斜插在洞壁附有火绒的火把点燃。火镰是一种古老的取火器，形状酷似弯弯的镰刀，与火石撞击能产生火星，用于取火。
　　熊熊的火光将石室照得通明，室内有石桌、石凳、石床，床上铺着茅草，草上垫有虎、熊兽皮。地面有一石坑，内有烧过的柴炭。石桌上放有烤熟的兽肉、兽腿。
　　他示意润琨坐下，撕了块鹿脯肉给润琨，讲道：“我是成都人氏，姓唐名泉。那是在民国元年（1912年），我刚满十岁，跟随习武的父母亲卖艺耍杂来到北平，恰逢袁世凯登位。我们一家三口每日在复兴门外，白云路之东的白云观前卖艺。一日午后时分，北洋政府的一名要员，喝得醉醺醺的来看我们卖艺，父亲恰好到圈外去买肉包子去了。这畜牲早就垂涎于我母亲的美色，常常来观看，言语轻薄。那日不顾围观人众，他上前就抱住我母亲非礼，我母亲当时身正怀孕，一耳光扇在他脸上，这畜牲脑羞成怒，拔掉母亲衣裳，我冲上前去踢了他几脚，他身旁的跟班把我拉扯开。这时刚好父亲买了包子回来。一见这场面，从场中提起大刀向他砍去，那畜生也会武功，向后闪开的同时掏出火枪，朝父亲开抢，我母亲不顾赤着身体，扑向那畜牲……。”唐泉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后来我父母都被他们用枪打死，我要上前去拼命，一位老爷爷，也就是我后来的师父，向那几人连甩出几把飞镖，几个畜牲喉部中镖倒下。师父一把抱起我，隐藏到赶庙会的人群之中，当晚就带我离开了北平。穿州过县来到了这儿，后来知道，师父在北平还杀了几个以前朝廷的卖国贼。来到这儿，师父採药时，从山崖发现了这个密秘山洞，为了安全方便，我和师父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山顶的巨石下，开凿出洞穴、修建了石梯。我们靠狩猎和摘食野果为生，师父他老人家传授我武功，教我识字，临终时嘱咐我别下山，说是待世道变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润琨听了他的遭遇，唏嘘不已。见他身手灵活，便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一人居住在这里，如今你也应该走下山去，刚巧部队还要在礼州驻扎几日，不如加入红军队伍，惩恶扬善，为国家出力。”
　　他一听是人民自己的队伍，便欣然答应同润琨下山参军，报效国家。唐泉从壁洞中取出一个装着飞镖的包袱，随润琨走出洞穴，易班长他们正焦急地等待，一见他身后跟着一位像野人的汉子，围上询问是怎么回事。润琨便将进入洞穴后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并介绍他们相互认识。易班长一听他的遭遇，很是同情，答应回去向上级反映，推荐他加入红军队伍。
　　在山林间一堆黄土前，唐泉恭恭敬敬地跪下，对着坟头轻声说了几句话，伏地磕了九个响头，才站身来，抹去脸庞的泪痕，转身随同红军战士下山。
　　一行人在下山途中又寻採了不少草药，出得森林，与前山山坡处採摘鬼针草的刘军几人会合，返回礼州古城。红军班长易老六向上级反映了唐泉的身世遭遇，身怀绝技及志愿参军的事。上级领导研究决定，批准唐泉同志加入红军队伍。将披肩长发修剪整齐，穿上红军军装后，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英武冷傲、盛气逼人。他的飞镖征得领导同意，随身背在军用挎包里。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万缕霞光，秀了绮丽的山水，渲染了千古名城。
　　这草药功效显著，三、四天功夫，红军伤员的创口已基本愈合，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每日里润琨都和易班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上山採草药，回来晾干制成药粉打包，以备不时之需。顺便弄几只野味熬汤，给伤员们改善伙食。到礼州会议结束，继续向北长征时，伤员们都能轻松随军行进。
　　礼州住了六天后，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凌晨，红军部队悄然出发，经月华到达泸沽。这时天已大亮，部队原地埋锅煮饭，早餐后，队伍稍事休息。润琨小解时，发现在一残垣上，贴有一张大幅白纸，上方被风刮脱，垂遮着下面。他上前将纸张扶起一看，原来是一张悬赏布告，大致内容如下：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悬赏令：兹有红军领导者：朱德、毛泽东、周恩来、刘伯承、徐向前、…………徐克等（有二十位红军领导人的职位和姓名）。捉到朱德或毛泽东奖二十万大洋，并颁发中将委任状，后面的捉到封赏亦丰，最低的也赏大洋五千，并颁发少校委任状。落款是：委员长蔣中正.
　　李润琨心中觉得老蒋真是滑稽，竟然出此怪招，便将悬赏告示扯下，转身拿给红军战士们看。这布告内容把红军将士们逗得大笑不已，军医护士和陈红她们笑得泪花直冒。那个时期，蒋介石号召国民党各地政府、军队在城乡各处，大举实施攻击我党的宣传，繁街陋巷贴满了反动标语、悬赏布告。令全中国老百姓对老蒋的憨态窃笑不止，对老百姓谁好谁孬人们心知肚明。
　　长征队伍继续经石龙桥、高坡，沿安宁河畔行军一百多公里，于傍晚时分到达冕宁县城。冕宁县是革命老区，沿承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县城历史悠久，数千年前，勤劳的人民就在这块林壑幽深、古木葱郁的宝地上耕织生息。县境内有彝海、灵山寺等景观，还有享誉世界的卫星发射基地。
　　进入冕宁县城，石龙街道两边房檐下，百姓们满挂红灯，欢迎红军队伍的到来。两位英俊秀武的青年在街边烧开水，一见队伍进城，立即迎了上来。
　　“您们终于来了！水已准备好，请同志们先喝口水吧。”说话的正是冕宁县地下党干部廖志高。
　　“我们盼了很久了，得知红军队伍今日进城，城内百姓早早就张灯结彩，欢迎您们的到来。”时任冕宁地下党领导的陈荣檀（陈野苹）说道。
　　“谢谢你们，你们俩不顾个人安危，以都是本地人的优势，长期在这山区发展党员、联系群众，为党为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我代表党中央感谢你们！”毛泽东同志下马而言。
　　当晚毛泽东在街边一间民房内，主持召开了地方党员工作会议，分析大渡河两岸状况、今后的地下党工作和游击队的任务安排。与会者有陈云、李井泉、廖志高和陈荣檀等人，会后毛泽东安排廖志高同志随红军长征北上。
　　月亮不知何时已爬上了东方的山巅，轻柔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一片白云,撒在大凉山山谷。
　　县城中央一块空坝上，燃烧着堆堆篝火。红军战士们围着火塘，吃着烤得香喷喷的土豆、红薯。
　　“琨哥，给，这梨烤过，可好吃了。”小护士周群递给他一个刚在火塘灰中捂热的火把梨。
　　“哦！谢射周群妹妹啦。”他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绵绵的，入口滑润化渣。
　　“别谢我啦，这是丽莎姐姐烤好，让我递给你吃的。”
　　“哦！呵呵，谢谢丽莎了哈。”润琨边吃边笑着向坐在对面的罗丽莎道谢。
　　“吃你的吧！到时候只要别丢下我们几个就好！”彝族姑娘罗丽莎微笑着说。
　　润琨这几日忙着上山採药，医治伤员，晚上又是单独在重伤员床边歇息，和舒允及陈红她们没说过几句话，这会想起也真的是冷落了这几位同甘共苦的人儿了。
　　彝人习惯将食物在火塘中烧烤熟了食用，包括蒜、植物根茎、蔬果及各种肉类，沾以特配调料，味美可口。舒允坐在与他相隔三人的火塘边，默默地吃着手中的烤土豆。虽然已跟随着自己，穿越了两个时空，消磨了十来天时光，但他从没有开口催促过。润琨知道他离乡背井，就是决心穿越到二0一四年，找到汪兰，重续那跨越时空的爱恋。但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见到红军战士负伤危急，不可能忍心离去。他已想好，待红军领导人和长征队伍，过了大渡河天堑，就立即实施穿越行动，这也是他为啥这么几天都没有同首长联系的原因之一，还有自己周围人员随时跟随，不宜通联，万一暴露产生误会，反而凭添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首长叮嘱过，不能参与到异时空的事件当中，不然会对历史产生影响。可是眼前的部队，就是自已的老组织，是奠定美好未来的基础，自己能为红军伤员尽点微薄之力，过几日汇报明白后，相信首长不会怪罪。
　　不少红军战士已躺在篝火边睡着了，一大早就急行军，一百多公里山路蜿蜒崎岖，傍晚时分才到达这冕宁古城，已疲惫之至。
　　“哈哈，俺可找到你了！”正在低头打盹，肩膀上挨了一掌，抬头一看，原来是炊事班赵大叔。
　　润琨一跃而起，和老赵来了个拥抱：“想死我了！赵大叔。”
　　“得得！别跟俺这么肉麻。”赵班长推开他。
　　“来，快坐下。”润琨拉老赵坐在火塘边，从身后的渔具包中掐出两支软云烟，两人边抽烟边聊天，舒允、陈红她们早已进入了梦乡。
　　“听说贤侄你不但武艺超群，还是医林圣手，俺可真的佩服你了！”
　　“您老可过奖啦，你怎么知道的？”
　　“那唐泉现在就是俺炊事班的兵，啥都跟俺说啦。”老赵吸了口香烟，继续说：“这娃不错，功夫了得，飞镖二十米内百发百中，是个人才。”
　　“怎么人才尽往您那儿塞呵？”此话一出，他顿觉后悔，幸好老赵并不在意。
　　“俺那儿可是中央首长的小灶呵，一般人还别想去。”老赵得意地说。
　　那可能是去接受你老人家考察的吧，他心中道。老赵接着说：“俺手下那十多个兵你可别小看了，都是神枪手，千里挑一才选来的。他们……。”老赵似乎感觉自己话多了，戛然而止。
　　润琨笑笑道：“那是因为你们炊事班的任务，不止是替首长做饭这么简单吧？”
　　老赵盯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丁点烟头弹进火堆里，站起身来，说：“俺困了，回去歇息咯，贤侄也该睡觉啦。”
　　润琨叫他等等，又从包中掐了几支烟塞到他手中。老赵接过香烟，笑着向他挥挥手，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场坝。
　　他目送老赵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又点燃一支软云烟，坐在篝火旁，眼望跳跃的火苗，策划着以后的行动计划。
　　夜深人静，树影婆娑。润琨遥望西昌方向，成诗一首。立而吟之：
　　“夜深坐望风翻焰，
　　繁星月牙镶九天。
　　欲寻嫦娥飞升地，
　　铁马金戈故乡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