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深入调查

　　最后，黑旗旗队围成一个圆圈，那一些黑旗则缓慢地倒下来，表演一出天狗食日的天文奇观。太阳被遮住了，地球生物无疑是成了最大受害者，那一些长久见不到阳光的植物，变得畸形，毫无生气，缓慢地走向枯萎、走向死亡。
　　整个观众席笼罩着死气沉沉的气氛，观众们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压抑感，心里翻腾着的只有厌恶反感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一块帷幕入口的台阶处，出现一支由十个身穿红色衣服年轻人组成的红旗旗队。红旗旗队排成了一排，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红旗，红旗在风中飘扬，看上去是那么的醒目。
　　戏台下面的观众们，在见到红旗飘扬后，对此，感到欢欣鼓舞，精神为之一振。
　　丁国连忙举起照相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的精彩镜头。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自己既是观众，又是个记录者。
　　红旗旗队迅速地围成一颗大五角星，而且一点点地移动，向黑旗旗队组成的圆圈接近。黑旗旗队圆圈就像拦路虎，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五角星跟圆圈非发生碰撞不可。
　　果然，发生了碰撞，红旗与黑旗纠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会儿黑旗占据了上风，一会儿红旗占据了上风。
　　观众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紧张得把脖子伸得更长，两手扭紧在一起。
　　似乎邪不胜正，红旗终于是将黑旗压在下方，黑旗不甘心人就此投降，一个猛抽身成功逃脱，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十面黑旗迅速集合，重新排成了一排，红旗则是有样学样，两支旗队就像是两条撕打长蛇。黑蛇率先发动进攻，张开大口，朝红蛇颈部咬过去；红蛇非等闲之辈，依靠敏捷的身手躲避，有好几次差点中招，真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观众们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一边冲着红旗旗队大喊，快点还手啊，一边挥舞着拳头。
　　那一条红蛇奋起反抗，朝黑蛇的颈部狠狠地咬下去，结果，黑蛇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往身后急后退，已经是锐气尽失；红蛇乘胜追击，一下子将黑蛇拦腰截断，之后做出了驱赶的动作。
　　那一些黑旗们，一盘散沙似的残兵，拼命地按原路逃跑，仅一眨眼的功夫，已逃到帷幕的后面去。
　　这时红旗旗队成功占领戏台，在进行曲的音乐伴奏之下，表演了一段攀登高峰的舞蹈。
　　最后，红旗旗队停了下来，表演者们面露笑容，向四面的观众鞠躬行礼，观众席上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和高度赞扬的欢呼声。
　　观众们情绪高昂，一致认为，此剧剧情突变，曲折跌宕，而表演的内容实在太精彩了，让他们对政治斗争已有了一定的认识。
　　翌日，丁国并不急于回报社向社长交差，而是继续留在村子里，计划对村民们进行一番采访，尽可能搜集真实的材料，计划写一篇实事求是的详细报道。
　　丁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采访了几个营养不良小孩子。小孩子们天真无邪、诚实、可爱，他们对政治根本不感兴趣，完全听信父母的话，不晓得那个林均武叔叔，为何被关进小黑屋里，倒是对昨晚戏台上的戏，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丁国采访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大爷，老大爷一个劲地夸赞主席。主席带领农民推翻了三座大山，结束了地主残暴无情的统治，从此，他有了人生的第一块田地。前几年，响应党的号召，加入了农村农业合作的模式。
　　丁国采访一个饿得浮肿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欢天喜地地讲个不停。说自己乃是党的最忠实拥护者、支持者，不管党的方针政策如何，不管方针政策的对与错，自己服从安排没有异议，始终坚信着这点，只有党才能带领大家步入小康社会。
　　按照中年男子观点，丁国想到了两个比喻，党就像是头顶上的太阳，党就像是一艘大船。
　　丁国采访一个衣服已褪色的中年妇女。她解释穿旧衣服的原因，自己得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接着解释甘愿饿着肚子的原因，人一旦酒足饭饱后，就会养成贪图享乐的坏作风。
　　丁国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认真地做好记录。
　　丁国采访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小姑娘谈起自己生病的经历。以前，村里人一旦生病之后，立即上山胡乱地挖山草药，把几样山草药凑在一起煮。结果有一次，有个村民认错了药，当天服下了药汤后，很快身体出现中毒的迹象，生命垂危。
　　那个村民的妻子，赶紧请那个村医林均武过来，林均武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接着把药煲里的药渣倒出来，仔细查看个清楚，终于找到了原凶，很快村医对症下药，开了一副解毒的良方，成功挽救回那个村民的性命。小姑娘道出了担忧，现在，村医被抓了起来，还被大家当成是庸医，以后村民生病该怎办好。
　　丁国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同。之前报道过这样的新闻，有村民因为胡乱喝山草药，延误了病情，等医院医生赶过来时，发现已回天乏术了，有人因得了小病而丧命。
　　丁国是一个实事求是的正直记者，他把小姑娘反映的问题，详细地记录在本子上。
　　丁国来到曾瑞芳家门口，发现院子门半开半掩，就大胆地迈上台阶。走进院子里急忙环顾了一下周围，只见院子中有口井，井边木棚子支着葡萄藤，葡萄架下面有一辆生锈坏掉的独轮车。
　　院子里有两棵大腿般粗的合欢树，两棵树的树干被同一条绳子绑着，绳子上面正晾晒着已褪色被褥和蚊帐。
　　一阵带点邪气的大风吹过来，弄得被褥和蚊帐摆来摆去，投在地上的影子更是在张狂地乱舞。
　　“喂，请问有人在家吗？”丁国大着嗓门喊道。
　　十秒钟后，有个大块头的村妇，从蚊帐后面走出来。只见她身上穿着一条织土布的素色围裙，左手拿着一束带有泥巴野草，右手拿着一把拿乌黑的泥刀。
　　这个村妇正是曾瑞芳，她正在院子里清除杂草，由于风吹蚊帐时发出的响声淹没了轻微的脚步声，以致没有发现有人闯进来。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曾瑞芳看了一眼陌生人敏感地问。
　　曾瑞芳见丁国长着张国字脸，肩上挂着一只沉甸甸的帆布单肩包，一身县城人的体面打扮，一头短而干练的黑发，不像是坏人。
　　“阿姨，您好，我叫丁国，我是县里人民报社的外勤记者。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采访一下你，收集一些有用的资料。”丁国很客气地自我介绍道。
　　“没问题，你先帮我关上院子大门，然后再到屋里头坐。我得去洗一下手，再烧一壶开水。”曾瑞芳很客气地说。
　　自从林均武声名狼藉之后，村民们都不愿到曾瑞芳家串门，躲曾瑞芳就像躲避瘟疫那样。
　　大家嘴上不说，曾瑞芳心里明白，决定来个痛快，干脆夜不闭户，大白天也如此，家里依旧不见来客；就连附近那一些鸡、鸭、狗，似乎很听主人的话，不进她家的院子。
　　如此一来，曾瑞芳把丁国当成是贵客，有必要进行热情招待。
　　在此之前，丁国发现村子里有一个普遍的现象，村子里的村民都很瘦，而它不是病态的瘦，而是饥饿闹出的瘦。
　　丁国有个职业性的坏毛病，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问出个真相来不可。结果，哪壶不开提哪壶，因此，村民们都怕丁国，怕说漏嘴，祸从口出，当丁国登门拜访时，纷纷闭门谢客。
　　丁国连吃了十个闭门羹，误打误撞，闯进曾瑞芳的家。
　　丁国进到屋子里头，在一张餐桌前坐下，忍不住环顾一下周围。周围都是一些已严重损坏的廉价家具，就连自己身前餐桌都缺了两个角，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眼前情景恰如其分。
　　曾瑞芳右手提着一壶开水，左手拿着两只小碗，来到客人的面前，先将小碗摆好，接着往小碗里倒上了热茶水，脸上堆着微笑。
　　“丁记者，你好！我叫曾瑞芳，请喝茶！”曾瑞芳自我介绍道。
　　丁国捧起热气腾腾的茶，呷了一口，鼻子闻到了酸味，嘴里尝到了又酸又甘甜的味道。
　　“好喝！这是什么茶？”丁国好奇地问。
　　“你见笑了，这是甘草、五味子、菩提树叶茶！”曾瑞芳笑了笑说。
　　“味道不赖，其他村民关上了门，你为何不关上门呢？现在，报纸上常说此类良好的风气，夜不闭户，拾金不昧，难不成这条村子里闹盗贼？”丁国敏感地问。
　　“原因很简单，我没有做亏心事，所不用防外人。”曾瑞芳从容地说。
　　“大娘，我发现村子里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人人都是面黄肌瘦，但是，不表现出任何病症，每当我提到主席和生产时，她们就特别的兴奋，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眼睛里可有生气了，难不成今年又是大丰收？”丁国老老实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