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最后一幕
作品名称:回声 作者:孤城圣雪 发布时间:2025-12-09 08:31:01 字数:3039
“一个无情无义、坑害老百姓的畜牲!”一个沧桑的声音骂道。
“一个狡猾透顶的混帐奸老贼!”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生气道。
“一只吸祖国人民血的臭虫!”一个老大爷啐出一口唾沫说。
“伪君子,表里不一的老家伙,还真不是好东西!”一个小伙子咬牙切齿地道。
“张副镇长,该判他什么罪名呢?好歹他是个江湖郎中。”林炎庆小心地问。
张大明没有急于开口回答,而是陷入一阵长长的静默,绞尽脑汁地琢磨,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字眼,甚至想到了很臭的名字。
“哎呀,医生可以是商人,商人可以是医生,孙悟空可以变猪八戒,猪八戒也可以变孙悟空!”林炎庆喃喃地自言自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大明一听,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想到了一条罪名。
“请大家安静下来,我接下来要宣布他的罪名。”张大明拍了拍扬声器,大声地提醒道。
下一秒,全场静了下来,静得可以听到细针掉落地上,周围充满了浓重的政治气氛。
“林均武,你犯了很严重的‘右倾’错误,公然投靠资本主义派,属于赤裸裸的叛国行为。你将被关进黑屋里,等待下一场的集中审判。”张大明义正言辞地大着嗓门宣布道。
张大明接着向身边做了个手势,任雪英心领神会,在白纸上写上“走资派”、“资本主义走狗”、“无良奸商”。任雪英写完判决书后,主动递给张大明,让张大明亲自过目。
张大明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觉得欠点什么,一想到刚才上演的那一场剧,一下子醒悟过来,匆匆忙忙拿笔,在判决书上多加了一条罪名。
“打倒资本家!打倒奸商!打倒走狗!”台下面那一群心情激动的群众,一边高举着拳头,一边异口同声地大喊。
张大明将判决书交给林炎庆,这两个男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林炎庆分别喊林均友、林均年过来,对两人进行了面授机宜,将判决书交到林均友的手上,将画押东西交到林均年的手上。
这两人大步来到林均武的跟前,林均武接过判决书,仔细地读了一遍,发现有一点不对劲;又仔细地读了一遍,认出纸上写着“地主”两字。
林均友在一旁卖力催促,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林均年将画押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哼,你们正在设计我,就像把鸟带进笼子里,我才不肯乖乖就范。”林均武气恼地嚷道。
林炎庆见林均武不肯就范,真的气极了,瞪着一双火爆的眼睛,使劲地拍了拍桌子。
“你们俩把他给我往死里按。”林炎庆发号施令道。
林均友双手按住林均武的左臂,林均年双手按住林均武的右臂,林均武虽然被按住了双臂,但是仍把头抬起来,就像一头不肯喝水的牛。
戏台下面的村民们,几乎屏住气息,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斗争双方身上。
林均武的手被伸展开来,接着使劲地收缩回来,如此这般反复了好几次,双方较量一直胶着,看上去非得拼个筋疲力尽。
丁国见到如此精彩的场面,岂能错过,连忙举起照相机,一口气连拍了几张照片,还拍到了林均武的脸部特写,心里感叹着“走资派”代表的冥顽不灵。
就在这时,在戏台另一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海天一身工人打扮,双手紧抓着一根绳缆,绳缆紧紧地压在肩膀上,绳缆另一头系在囚车的底盘上。他拖着缓慢的步履,脸上露出痛苦表情,做着纤夫拉船的动作。
曾瑞芳一身农民的打扮,手里拿着一根板子,有意识地放慢脚步与囚车同行。
这辆囚车相当的简陋,几块非常薄的木板加上几根空心的木头勉强被几根小绳子绑在一起。
那几根小绳子有被割过的痕迹,假如这辆囚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进,恐怕会出现散架的悲剧。
虽说如此,囚车上木枷仍旧可以将犯人束缚住,有着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量。
林海天来到戏台中央,停住了脚步,主动把身后的囚车停下来。
曾瑞芳接着停下了脚步,把板子扛在宽厚肩膀上,双手抓住板柄,摆出一副动手打人的架势。
大家见到如此情形,都惊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知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曾瑞芳,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戏台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不允许你们这些小人物乱来。”林炎庆摆出官威大声质问。
林均友见曾瑞芳块头大,而且两条胳膊强壮,一双粗大的手,手里面还拿着板子,不敢贸然上前。
“村长,别谎,我打算在给你们助兴,千万不要眨眼。”曾瑞芳声调高昂地说。
“哦,你到底怎样一个助兴法呢?学关公耍大刀吗?”张大明感兴趣地问。
“很简单,你们坐着看我表演好了。”曾瑞芳高声胸有成竹地答道。
“那行,你卖力点,大家都在认真地看着哩。”张大明点了点头高兴地说。
林炎庆持怀疑的态度,皱了皱眉头,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戏台下面的村民们,眼神闪出了好奇的光芒,观察着曾瑞芳的一举一动。
“拒绝迷信思想!”曾瑞芳扯开嗓门喊叫。
曾瑞芳高举手中板子,出尽全身力气,朝囚车的左边狠狠地打下去。板子先是打中木头,接着打中绳子。
村民们清楚地听见断裂的声音,定睛一看,那根绳子连同木头一起断掉,囚车一角散掉。
“打倒害人庸医!”曾瑞芳再一次喊叫。
这次,曾瑞芳将板子打向囚车左边,收到同样的效果。看似牢固的囚车,实际上不堪一击。
戏台下面的村民们,先是鼓掌,接着高声喝彩,有几个年轻人兴奋地站起来,高高地举手,竖起大拇指。
林炎庆粗糙的脸上刹时间布满了阴云。那一辆原本困住林均武的木囚车,现在已经彻底散架,都怪自己手下干的好事,找来一些劣质的道具,丢人现眼。
“打倒资本主义走狗!”曾瑞芳沙哑着嗓音喊叫。
曾瑞芳将板子打向囚车中间,那一辆囚车就像一幢被烧毁的房子,“哗啦”一声坍塌,散成一团。
曾瑞芳放下手中板子,昂首阔步,往前迈出了坚定的一步,那一只强而有力的脚,狠狠地踩在地上的枷项上;结果,那一副薄木板的枷项,承受不住体重重压,一下子断裂,裂成了两半。
丁国在见到囚车遭到摧毁的那一幕,骤然感到一种剧烈的震撼,原来那一些紧束缚人民的旧时代东西,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这真是一出具有激进性、象征性的、引人深思的政治短剧。
丁国连忙举起照相机对焦,成功捕捉到了曾瑞芳三打囚车的镜头,拍下了数张自认为珍贵的相片,心里有一种喜悦的收获感。
林炎庆见到自己得意的杰作,竟遭到了曾瑞芳的彻底破坏,实在无心恋战,连忙转身朝幕后打了个命令的手势。
那一个西装革履、高个子主持人,手拿麦克风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戏台的正中央,大声宣布节目结束,还打了一个漂亮的圆场,逗得下面好几个观众哈哈大笑;接着主持人跟台下的观众们互动起来,向观众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接着送出牙刷、牙膏、梳子、肥皂、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观众们似乎忘记了刚才具有毁灭性的政治气氛,投入到眼前喜气洋洋的气氛,怀着极大的热情投入互动的环节,把小礼物拿在手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曾瑞芳已经达到目的,赶紧扔掉手中板子,带大儿子走下戏台,像躲避坏人那样溜得可快。
林炎庆一边心有不甘地退场,回到后台,想了想,决定派人严密监视曾瑞芳的一举一动。
一阵互动过后,高个子主持人提醒大家,千万不要忘了村长的大恩大德,村长才是带领大家迈向小康生活的先驱者和高瞻远瞩的领袖。
高个子主持人有意卖了个关子,用神秘的口气宣称,接下来这个名字叫《舞旗》节目,一定教大家赏心悦目,因为好戏通常在后头。
戏台下面的村民们,立即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个个伸长脖子,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面。
这时,第三幕的布景,已经换成了一幅奔流不息的黄河图,那一块帷幕缓慢地向两边打开,出现一支由十个身穿黑色衣服年轻人组成的黑旗旗队。
这支黑旗旗队一字排开,黑旗按照次序上下舞动,看上去就像是兴风作浪,气势可凶。
黑旗旗队挥舞了一会儿,接着排成了一排,学蜈蚣爬行状,那一些伸出来的黑旗,真像黑蜈蚣的长足。这一条蜈蚣实在太嚣张了,在戏台上横冲直撞,更是把前足高高举起,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十秒钟后,这支黑旗旗队再一次变化,组成了一朵黑色的花,那花朵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