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七章家是一只船；二一八章柴油机脚；二一九章前往黄老门

　　第二百一十七章：家是一只船
　　阔别近月，对家的思念愈发深沉，那是一种执著而炽热的眷恋。尼采曾有一段对女人的讥评：“朋友，走近了你就知道，即使在最美丽的帆船上也有着太多琐屑的噪音。”
　　但凡有过远洋航行经历的人都深知，当港口那朦胧的影子在海平线浮现，那颗孤寂已久的心，会如鼓点般欢快跳跃。倘若没有一片温暖的港湾等待接纳我们，那茫茫无垠的大海，岂不叫人绝望？
　　在人生漫漫的航程中，我们既需要勇敢冒险，也渴望宁静地休憩，家，便是那供我们停靠的温馨港湾。当我们的灵魂被社会那神秘的涛声磨砺得更加严肃，家中那些琐碎的声响，或许正是上天恩赐，用以舒缓我们精神的人间乐章。
　　兄弟俩搭乘最后一班车回到家中，宝莲满心欢喜，赶忙拿出家中珍藏的腊肉和腊鱼，精心烧制了五个菜。玉花看见兄弟俩归来，眉眼间尽是笑意。饭桌上，宝莲佯装嗔怪道：“你俩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什么工程让你们这样留恋，连娘和媳妇都抛诸脑后啦？”
　　龙生笑着回应：“娘，这不是回来看您和玉花了嘛。这次接的工程还很好。”
　　宝莲眼中满是期许：“但愿能接到好工程，多挣点钱，把去年的债还了，供应折子才能拿回来。”
　　龙生自信满满：“还清去年的债务，应该没问题。”
　　听说能还清债务，全家人都舒心地笑了。宝莲叮嘱道：“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起早去上班。”
　　龙生和玉花关上房门，拉上对街的玻璃窗帘，难掩思念之情，迫不及待地接住玉花，深情一吻，玉花亦热烈回应。年轻夫要阔别约一月，青春的激情瞬间点燃爱情的火焰。
　　爱情绝非风流韵事，它是两性之间最为庄重严肃之事。调情轻松随意，爱情却深沉厚重。当真爱的脚步临近，灵魂会因恐惧与狂喜而微微战栗。
　　爱情之所以不风流，因其关乎灵魂。真正的爱情，是灵魂与灵魂的深情相拥，肉体的亲昵不过是其美好结果。无论这份相遇的时光是长是短，都无比庄严神圣，双方的灵魂必定深受触动。
　　二人紧紧相拥，沉浸在情感的至深之境。玉花轻抚着龙生的眉眼，温柔地说道：“龙生，我有身孕了，恭喜你，要做爸爸啦。”
　　龙生闻言，欣喜若狂，贴近玉花的肚子，深情说道：“玉花，两个生命因爱相融，缔造了我们这个家，而这份结合，又将孕育新的生命，为这个家注入鲜活的力量。你为这个家生儿育女，这便是人生至臻的幸福。”
　　玉花凝视着龙生，眼中满是深情：“龙生，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我和未来的全部依靠，只要有你在，我们便是幸福的。”
　　龙生紧紧抱住玉花，诚挚说道：“玉花，在这个家里，我们彼此相依，就如同用泥巴和水捏成的泥人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此，家才是充满幸福的真谛。”
　　玉花听到龙生的深情表白，感动得热泪盈眶，更紧地依偎在龙生怀里，献上热烈的亲吻。那一晚，两人喁喁私语，憧憬着未来孩子的模样，是男孩的英气，还是女孩的娇俏，也畅想着未来家庭的美满幸福。
　　
　　第二百一十八章：柴油机脚
　　龙生和龙华一早便出了门，今日心情格外舒畅。三月的花朵应时绽放，它们或单朵独立，或簇拥成簇，或汇聚成团，或铺展成片，在绿叶的掩映下，在如茵的草地上，在高低错落的树枝间，肆意而洒脱地盛开着，毫无保留地展示着生命的活力。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令人沉醉其中。春天的太阳恰似一座温热的火炉，将金色的光辉倾洒在这广袤的绿色大地上，波光粼粼。
　　春天的白云更是姿态万千，时而如奔腾的骏马，时而似翻滚的浪花，又宛如春姑娘那白净的脸庞。红花、绿叶、青草、白云、暖阳、凉风，还有精神抖擞的人们，纷纷如赶集一般汇聚而来，共同构成了春天里这光彩夺目的景致，绘就了一年中最为绚丽的画面，勾勒出四季里无与伦比的美好一季。
　　今日加工连的任务是铺设水泥地坪，地下的碎石子已铺垫妥当，龙生计划用三天时间完成这项工作。他穿上雨靴，手持木条，其他四人各司其职，有的挑沙，有的拆水泥袋，有的进行人工拌和，大家齐心协力，毫不懈怠。到了下午，四间水泥地坪已经铺设完毕，剩下的任务便是收浆。
　　唐先木带着龙华和小庙去勾缝，龙生则和包老负责收屋里地坪的水泥浆。为防止水泥干湿程度不均影响施工效果。龙生提前与周排长沟通好，安装了几个大功率灯泡。看着下班时间到了，龙生对龙华说道：“龙华，你先去修造厂食堂，帮我和包老买好晚饭，再用桶打两桶热水。我们收地坪浆恐怕要晚些回去。”
　　两人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多，看着水泥地面逐渐泛出藏青色，这才满意地回到修造厂宿舍。
　　在泾江庄过河前往江口镇的途中，有一个小瓜大队，大队购买了一台大功率柴油机，然而柴油机一启动，众人惊呆了——柴油机的震动使得泥土下陷。有人提议在机器底下垫几块大厚木板，可由于受力不均，木板震动较大的地方，柴油机依旧下陷。正当大家愁眉不展之际，大队汪会计说道：“我上次去轧花厂结账，在大机房里看到几百瓦的柴油机都不会下陷，原来是他们用螺丝在水泥上固定了机脚，柴油机开动起来才不会下陷。”
　　大队负责开柴油机的刘师傅，找到本大队的石匠，说道：“阮师傅，大队买的这台柴油机，根本没有办法开，一开动就下陷。胡会计说要用水泥墩安上铁螺丝，把柴油机固定才行。”
　　阮师傅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安装过机脚，这活儿只有泾江庄东街的周龙生师傅能接，你们去找他吧。”
　　刘师傅找到宝莲，客气地说道：“大娘，听我们大队的阮师傅说您家龙生手艺精湛。我们大队买了台柴油机，没法正常使用，一开动就陷下去，想请龙生师傅抽空帮我们看看，安装机脚前需要准备些什么材料，我们好提前备好，到时候再请他去安装。”
　　宝莲回应道：“这位师傅，我儿子在农场做事，等他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先去看看情况。”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经济相对落后，一个生产大队能在计划中分到一台50马力的大功率柴油机实属不易。
　　龙生回到家后，宝莲对他说：“龙生，小瓜大队前几天来人找你，说是买了台柴油机，需要安装机脚，让你过去看看安装前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龙生随后前往小瓜大队，刘师傅热情地接待了他。两人围着柴油机仔细查看后，龙生说道：“刘师傅，你先准备6根长铁螺丝，让铁匠在上面铰出丝扣。铁螺丝的直径要20毫米，长度为1.2米。另外，要需要准备10包500标号的水泥，一车粗黄沙，半车细黄沙，一车石子。这些材料准备齐全后，你再过来找我，我就过来帮你们浇灌机脚。”
　　大约过了半个月，加工连的宿舍如期完工。结完账，付清唐先木和小庙的小工费后一算，每个工值达到了5.27元，兄弟俩别提有多高兴了。龙生算了一下，包老做了19个工，按5.27元计算足额付给了他。包老谦逊地说：“师傅，您按2元一个工付给我就足够了，我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钱呢？”
　　龙生说道：“包老，你不必客气。你跟着我学徒三年，如今已是大师傅了，这钱是你应得的。”
　　加工连的工程完成后，修造厂的维修任务没过多久也顺利完工。龙生在农场前后工作了近四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临别之时，龙生对小唐和小庙说道：“感谢你们这一年来风雨相伴，与我一同努力。要是以后还有其他的事做，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干吗？”
　　小唐说道：“周师傅为人正直，要是有机会，我愿意继续跟您做事。”
　　小庙则说：“我哥哥在棉科所帮我找了份临时工，不过时间长短还不确定。周师傅人很好，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愿意跟着您干活的。”
　　回到家中，小瓜大队所需的材料已准备齐全。这天，龙生带着龙华来到小瓜大队。他先是仔细量好机脚的尺寸，放出炸脚线，随后小瓜大队的民工们按照指定方位挖出一个大坑。龙生安排民工们用铁锹拌和混凝土，当混凝土达到相应的高度时，他在四周放出机脚的对角线，并按照机脚留眼的螺丝尺寸，让木匠用一块大木板钻出机脚螺丝的孔，然后进行固定。浇筑完后，龙生叮嘱道：“现在不用去动它，等它稳固后，明天我再来抹面。一定要等水泥面完全干透，才能安装柴油机。”
　　一个星期后，柴油机顺利安装成功，螺丝与柴油机眼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小瓜大队为表示感谢，付给龙生20元作为十个工的工资。
　　上半年对于石木匠而言，通常是淡季，没有什么活计可做。龙生的姨夫孙木根有个远房亲戚柳水保，是浔阳市住宅建筑公司的经理。
　　此时，柳水保所在的公司接了一个大工程——福州军区空军后勤部在离浔阳60里路的山里建设空军机场及宿舍，工程规模浩大。孙木根询问龙生：“龙生，你愿意去黄老门做事吗？要是愿意，我去找他说说，给你安排些工程。”
　　龙生回应道：“姐夫，您去说一声吧，现在家里闲着也没事，正好去见识一下这大工程，开开眼界。”
　　
　　第二百一十九章：前往黄老门
　　木根捎信过来，告知龙生5月18日在岳丈家碰面。这天，两个姨夫在岳丈家相见，丈母娘看到两个女婿来了，笑得眉毛弯弯，赶忙拿出家中仅有的几个鸡蛋，蒸了一碗鸡蛋羹。
　　饭桌上，两人边吃边聊，木根说道：“龙生，我那表姐夫已经答应分一部分工程给你做。这可是正规的建筑公司，他们执行的是《西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我们就按这个工程定额拿工人工资。你带齐一班人，备好粮食、日用品和相应的工具，那边有食堂，交米就能换饭菜票。”
　　龙生赶忙谢道：“谢谢姐夫，可我带人过去后，具体去哪儿找他呢？”
　　木根解释道：“你把人组织好后，别耽搁时间，直接去浔阳住宅公司，就说是柳水保经理让你们去黄老门工地做工程的，在办公室开个介绍信，然后从浔阳坐火车去到黄老门就行。”
　　回到家后，龙生思索着这是一个大工程，得找一班手艺精湛的师傅。于是，他借了辆自行车，直奔海燕师傅家。见到海燕师傅，海燕师傅热情地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龙生，你来找我，肯定是又揽到什么大工程了吧？”
　　龙生说道：“徐师傅，我姨夫有个远方亲戚在浔阳市建筑公司当经理，黄老门那儿有个大工程，能分拨一部分给我们做，执行的是《西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我们只拿人工工资部分。他们让我组织一班人，工程独立核算。”
　　徐师傅面露难色，缓缓说道：“龙生啊，我因家中人口众多，负担颇重，不太想出远的做工程。再说在外面挣钱还得交钱给生产队买工分，在外面开销又大，实在落不下几个钱。谢谢你的好意，我就不出去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人，看看他们那班人愿不愿意出去做事。”
　　龙生忙道：“那就太谢谢您了，我都答应人家了，不去又怕失信于人。”
　　徐师傅说道：“正好有人要去九姑岭，我这就去找他带信。”
　　从海燕师傅家回来，龙生心里满是失落。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可这一班人该去哪儿找呢？唉！石匠这个行业，确实得结伴合作。“独木不成林”，这句话，用在这个行业再贴切不过。
　　就在龙生焦急万分的时候，有一天，来了一个人。此人年纪四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六八，不胖不瘦，见到龙生，便掏出香烟。龙生说道：“这位师傅，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不抽烟。”
　　这人赶忙自我介绍：“我叫余得水，家在九姑岭。听海燕师傅带信说您在浔阳接了个大工程，正缺人手，我想带着我那一班人跟您去做，不知您意下如何？”
　　龙生说道：“既然是徐师傅介绍你们来的，我自然可以带你们过去。我这边只有兄弟俩人，其他的就靠你们的人了。我们做的是工程定额事情，拿人工工资部分，要带上粮食、工具和日用品。您回家去组织一下，看看能来几个人。你们来了，我们就动身。”
　　余师傅说道：“我们那一班共有八个人，我和小董带了徒弟，另外两个人都是手艺很好、很能干的师傅。我们家里交生产队买工分，只要交1元钱就行，除了买工分，还能给家里挣点零花钱，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工程做。”
　　龙生说道：“余师傅，这不正好嘛，你们想做事，我正在找人。您回家把这工程的事跟大家讲清楚，我在家里等着你们。你们来了，第二天我们就出发。”
　　这天上午，余师傅果然带着八个人，挑着被子、工具、大米和日用品来了。龙生把他们领到饭店住了一晚，自己也马不停蹄地准备了起来。
　　晚上，夫妻二恩爱非常，龙生轻轻搂着玉花，满眼关切地说道：“我这次去黄老门做工程，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你现在怀有身孕，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玉花眼睛微红，轻声说道：“为了我们的生活，你在外面安心挣钱吧。家里有娘照应，我自己也会格外小心的。”
　　第二天早晨，在家里吃过早饭，龙生和龙华挑着行李，在车站与余师傅一班人会合，然后乘坐公交车到新兴镇，再转小火轮前往浔阳。抵达浔阳时，已经是下午6点多，公司早已下班，大家只好找了一家简陋的旅馆住下。
　　第二天上班时，龙生领着余师傅来到住宅建筑公司。办公室里，有两位女同志，龙生礼貌地说道：“您好，是柳经理让我来找您，说要在这里开介绍信去黄老门工地。”
　　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同志说道：“你们是江北来的吧？柳经理前几天打过招呼，说你们要是来了，就开介绍信去黄老门工地报到。”
　　龙生接着问道：“请教一下，从浔阳到黄老门工地坐什么车呀？下车后离工地还有多远？”
　　那女同志耐心地回答：“你们坐上午11点从浔阳开往南昌的火车，火车停靠的第一站是沙河，第二站就是黄老门。下车后往北走，翻过一座小丘陵山包就能望见工地了。哪儿尘土大就往哪儿走，那儿就是工地。”
　　拿到介绍信后，一行人乘火车在黄老门下了车。按照女同志所说，一直往北走，翻过那座小丘陵山包，果然看见前方尘土飞扬，一条狭窄且崎岖的小路，蜿蜒着通向工地。工地旁边有一口池塘，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地上，稀稀拉拉搭着五个牛毛毡房，每个毡房都很大，显得破旧不堪，油毛毡上补丁摞补丁，在风中摇摇欲坠。中间那个油毛毡房上，挂着一个牌子：“黄老门浔阳住宅公司办公室。”龙生让其他人先把行李歇在外面，地面上满是杂乱的青草，整个油毡房门口，竟连一棵能遮阳的树都没有，四周一片荒芜。
　　龙生拿着介绍信走进办公室。简陋的办公室里，三张办公桌拼成品字型，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龙生走上前，恭敬地敬上一支烟，说道：“您好，我们是江北来的，这是你的公司的介绍信。”
　　那人一边接过烟点上，一边看着介绍信，说道：“是来做定额工程的啊，你们先安顿下来，去厨房吃点东西，等下午上班时再给你们安排工作。”说着，他冲油毡房里一张床上喊道，“小吴，这是柳经理介绍来的，你先带他们去三号毡房，给他们安排十张床和蚊帐，让他们安顿好后，再去食堂吃点东西；要是没有，就叫食堂蒸点馍给他们吃，饭菜票下次再扣，下午还要安排他们干活呢。”
　　小吴赶忙应道：“朱工长，我这就带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