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一章自行车换米；二一二章宿舍完工；二一三章为妻子背诗

　　第二百一十一章：自行车换米
　　龙生回到家中，母亲早已将饭烧好。今日中午，母亲还特意烧了一碗红烧肉，一家人正满心欢喜等着龙生回来吃饭。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宝莲关切地问龙生：“今天上午开会，是不是催着交手工业买工分的钱啊？”
　　龙生点点头，无奈地回答：“是啊，今年这个季公其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余中华提议能不能分批交，先把供应折子拿回来买点年饭米，他直接不同意。后来我和他说今年做工程亏了本，实在交不出钱，他还是一口咬定不行。”
　　宝莲面露担忧之色，焦急地说：“这眼看着马上要过年了，钱不交清，供应折子拿不回来，可就没有办法买米呀！龙生，你今年还差多少钱没有交清呢？”
　　龙生皱了皱眉说道：“季公其说还差168块钱，照目前这情况，今年恐怕是真交不上了。”
　　宝莲叹了口气，说道：“往年要是钱不够，你爹爹的工资还能凑一点。可今年你们结婚，钱都花光了，你爹爹还在单位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也花完了。”
　　龙生赶忙安慰母亲：“娘，我知道这些情况，您别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宝莲又接着说：“今年下半年雨水和雪水多，棉花杆根本没有办法当引火柴，一点就灭，烧都烧不着。也就总场油厂的棉籽壳好烧，火力旺还耐烧，只要塞一灶，不用怎么管，饭和菜都能煮熟。可这东西不好买呀，整个东街，也就余绍中在棉麻公司工作，托关系才买回了500斤。”
　　龙生拍了拍母亲的手，坚定地说：“娘，您别焦虑，柴和米的事情，儿子来负责解决，您就放宽心吧。”
　　饭后，龙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油厂。到了油厂，他径直找到锅炉房的小陈。龙生以前在油厂做事时，与小陈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龙生见到小陈，开门见山地问道：“陈师傅，你们油厂的棉籽壳对处卖吗？”
　　小陈无奈地摇摇头说：“今年情况特殊，雨雪下得太久了，棉柴根本点不着，到处都是来找关系买棉籽壳的。厂里规定，每个职工每个月只有500斤的供应指标，要是想买，要一把手批条子才行。”
　　龙生略作思考，又问道：“那两个技术员的家属搬过来了吗？”
　　小陈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龙生，你可真机灵，怎么一下子想到他俩？他俩家属没有搬过来，平时都是吃食堂，你去找他们要，肯定能行。”
　　龙生感激地笑了笑，接着说道：“陈师傅，还有个事情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我打算把这自行车卖了。”
　　小陈听闻，一脸惊讶，说道：“你把自行车卖了，以后出行怎么办？你家离农场可远着呢！”
　　龙生苦笑着，如实相告：“陈师傅，不瞒你说，我今年在修造厂做工程亏了大本，生产队又卡死了供应折子，不交清钱就不让买米，家里马上要断粮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卖了自行车换大米。”
　　小陈关切地问道：“你打算换多少大米呀？”
　　龙生思索片刻，说道：“我这自行车就换400斤大米，先勉强支撑几个月再说。”
　　小陈在心里算了算账，说道：“要是按供应指标的价格算，你这自行车也就卖了50多元钱啊！”
　　龙生点了点头，说道：“我这是按黑市价0.3元一斤算的，虽然这样在钱上吃了点亏，但好歹能解决家里几个月的粮食问题。”
　　小陈有些难以置信，问道：“小周师傅，你这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龙生认真地说道：“陈师傅，我们相交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陈见龙生态度诚恳，说道：“既然你是认真的，那就给我十天时间，这自行车我要了。你可千万别再找别人。”
　　龙生笑着说道：“陈师傅要，我肯定优先考虑你呀。”
　　小陈接着说：“我折子上有300斤供应指标，先买一麻袋200斤给你，你先拉回家救救急。剩下的200斤，十天内我把米给你交清，你再把自行车给我。”
　　龙生感动地说：“陈师傅这么信得过我，那就这么说定了。”
　　告别小陈后，龙生赶忙去找汪技术员。两位技术员看到龙生，热情地打招呼：“小周师傅，现在在哪里做事呢？”
　　龙生微笑着回答：“多谢两位技术员挂念，修造厂还有些上半年的工程在扫尾。这次来，是想麻烦两位帮个忙。”
　　两位技术员豪爽地说道：“没问题，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乐意帮忙。”
　　龙生说道：“今年棉柴不好烧，我想找两位技术员要点棉籽壳计划。”
　　汪技术员一拍脑门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呀，前几个月的指标都叫厂里熟人要走了。这个月的票前天才下来，这样吧，我俩明天买好，用板车拉着给你送去。要让厂里人知道我俩也需要棉籽壳，下个月他们就不好意思找我们要了，到时候都给你。”
　　龙生感激不已，说道：“太感谢两位技术员了，明天下午我在竹器社门口等你们，行不？”接着，龙生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两位技术员，我今天出门急，口袋里没有带钱，明天一定给你们。”
　　两位技术员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内部价一分钱一斤，这钱你就别出了。”
　　龙生连忙说道：“钱肯定得出，这是规矩，明天我一定带给你们。”
　　解决完棉籽壳的事，龙生心事重重地回到修造厂。找到叶金水，龙生面露难色地说：“叶师傅，我想再预支点工程款，我们都没有钱交伙食费了。”
　　叶金水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小周师傅，按照合同规定，你们得全部完工后才能一总结算，这个主我可做不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汪厂长，看看他怎么说。”
　　说罢，两人一同朝汪厂长办公室走去，龙生的心中满是担忧与期待，不知道工程款的事情能否得到解决，未来的日子又会面临怎样的困难……
　　
　　第二百一十二章：宿舍完工
　　叶师傅领着龙生，来到厂长办公室，彼时，汪厂长和许厂长正在交谈。二人看到龙生和叶师傅站在门口，汪厂长说道：“你俩稍等片刻，我们谈完了叫你们。”
　　过了一会儿，汪厂长招呼道：“进来吧。”
　　龙生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毕恭毕敬地给三人各敬了一支烟，然后划着火柴为他们点烟。当火苗凑近许厂长时，许厂长留意到龙生双手都裹着纱布，不禁关切地问道：“小周，你的手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龙生感激地看向许厂长，回答道：“多谢许厂长的关心，是冻疮，都破皮了，所以包起来。”
　　汪厂长抬起头，问道：“你们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师傅赶忙回应：“小周师傅说他们眼下缺生活费，想预支些工程款。但按合同规定，得等工程全部完工才能结算。”
　　汪厂长转而问：“小周的工程款还剩多少？”
　　叶师傅回答道：“大概还剩300元左右。”
　　汪厂长看向龙生，询问：“小周，你打算预支多少？”
　　龙生诚恳地说：“我也不想多预支，实在是大家都没有生活费，先预支100元，其余款项等工程结束验收后再结算。”
　　汪厂长思索片刻，说道：“行，可以先预支100元。”
　　许厂长点头说道：“把钱给小周这样的人我们放心。以后厂里的维修活，要优先安排给他做。”
　　龙生顺利领回预支款，给每人发了15元作为生活费。
　　下午两点前，他匆匆赶到竹器社。稍等片刻，两位技术员拉着厂里的工程车，一前一后拉着两车棉籽壳抵达。两位技术员都是知识分子，平日里很少干重活，此时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龙生赶忙迎上前去，感激地说道：“真是太感谢两位技术员了！”
　　两人笑着回应：“唉，没干过重活，拉这么点东西就吃不消了。”
　　龙生说道：“两位技术员，下个月若还有棉籽壳计划，告诉我，我自己来拉就行。”
　　汪技术员无奈地说：“厂里有规定，外人使用厂里的计划，门卫一概不放行，所以我们只有亲自送过来。”
　　龙生掏出两张5元人民币递给他们，两人连忙推辞。
　　龙生坚持道：“两位技术员，你们帮了大忙，若不收钱，这东西我实在不能要。”
　　两位技术员这才收下钱，卸下棉籽壳后返回。又过了一会儿，小陈也拉着一麻袋米过来了。
　　龙生赶忙道谢：“谢谢陈师傅！”
　　小陈看着米和棉籽壳，担忧地问：“又是米，又是棉籽壳，你怎么拉回去呀？”
　　龙生说道：“我们家有不少搬运工人在这边上班，花点钱，请他们帮我送回去。”
　　打发走小陈后，龙生对春扬说：“东西在门口，你帮忙看着点，我去搬运队找王记老。”
　　来到搬运队，正巧遇到了王记老。龙生赶忙敬上一支烟，问道：“王记老，从新兴镇到泾江庄拉一车货多少钱？”
　　王记老回答：“一板车拉重量800斤，拉一车货1.5元钱，队里扣0.3元，到手1.2元。”
　　龙生说：“你帮我找两部板车，我给1.7元一车，你们交不交队里我不管，每车装600斤，帮我送到家里。”
　　王记老问道：“东西在哪？”
　　龙生说：“在竹器社门口，1000斤棉籽壳，200斤大米。你先去找板车，我在那里等你。”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龙生远远看到王记老来了。众人将东西装上板车，龙生掏出3.4元钱递给王记老，说道：“你回去和我娘说，这是我买的棉籽壳和米，你们力气大，麻烦帮忙给我娘摆好，米抬到屋里。”
　　过了几日，龙生骑车前往油厂，小陈已将米准备妥当。龙生又去找王记老帮忙送回家。
　　去时骑着自行车，回来却只能步行回到修造厂。此刻，龙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没想到在农场打拼几年，竟落到这般田地。
　　看着时间到了腊月初，龙生已提前叫叶师傅请电工在工地上安装了大功率的灯泡，几个人每晚加班几个小时，争取在年前完工。
　　到了腊月二十四，剩余工程已所剩不多。龙生对大家说：“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大家回家过小年，接祖宗。明天都早点来，争取年前把所有工程完工，结清账目，好安心过年。”
　　龙生、司林和包老三人一同前往车站。路上，包老疑惑地问：“师傅，这几天都没有见你骑自行车，今天又和我们一起走着去车站，你的自行车呢？”
　　龙生坦然说道：“生产队扣着供应折子，把自行车换了400斤大米，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回到家中，宝莲和玉花见龙生步行回来，齐声问道：“你的自行车呢？”
　　龙生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故作轻松地问：“家里是不是收到两次一共400斤米了？”
　　宝莲回答：“是王记老送来的，1000斤棉籽壳和400斤大米。”
　　龙生说：“那400斤大米是我用自行车换的。”
　　宝莲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尽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自行车有钱都难买到，你以后去做事可怎么办？”
　　龙生安慰道：“娘，过日子就像翻山越岭，眼下困难，先翻过这座山再说。我去农场做事，大不了走路或者坐车，你们别担心。”
　　今年这个小年，一家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本就家境不宽裕，添置个物件就满心欢喜，如今卖了心爱的自行车，全家都有些舍不得。唯有龙生强装轻松，安慰宝莲和玉花：“娘，这东西我决定卖了，卖了就卖了吧，明年有钱再买。”
　　宝莲明白儿子是怕自己难过，也豁达地说：“唉，卖了也就卖了，想也没有用，明年有钱再买吧。”
　　随后，一家人放了一挂鞭炮，摆上供果等祭祀用品，在祖先牌位前磕头拜了年，吃完晚饭便上床休息。
　　龙生和玉花相拥着温存了一会儿，这次状态比上次好些，龙生尽到了丈夫的义务，交了公粮。
　　次日清晨，龙生早早起身，坐上前往新兴镇的班车。经过这段时间努力，现在正式进展到三合土地坪阶段。三合土地坪是用黄沙拌煤灰、拌放石灰浆时留下的石灰碴。拌和均匀后，再用重铁板拖着在上面压，要压出石灰浆和煤灰的浆，然后荡平，再用擦扳在上面一点点收浆，其复杂程度比做水泥地坪更甚。龙生带着大家夜以继日地赶工三合工地坪。终于，在古历腊月二十七上午，所有工程圆满完成。
　　修造厂随即组织了5人对宿舍工程进行验收。下午，龙生结清账目，前往服务社买了些礼物送到叶金水家。
　　叶师傅说道：“小周师傅，你今年做这宿舍工程亏了不少本，这事厂长都知道了。许厂长指示，明年的维修任务优先安排给你，你初八就可以带人来上班。”
　　龙生感激地说：“谢谢厂方和叶师傅的信任，初八我准时过来。”
　　然而，叶金水和龙生都未曾料到，这宿舍工程背后，竟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第二百一十三章：为妻子背诗
　　龙生领完余下的工程款，发现仅有192元。他按照工时计算，给唐先木和小庙按1.2元一个工结清了工钱。其余的钱按大工的工时计算，如此算来，他们每人平均工资只有0.54元。
　　包老这一年出师，龙生按照每天0.6元的学徒工资标准付酬，而龙生剩下来每天仅有0.48元。司林见状，颇为不悦，对龙生说道：“周师傅，怎么每天工资这么少呀？”
　　龙生耐心解释道：“司林，你初次跟我做事，这工资确实不高，对不住你。但你来之前，我和我姑父讲得很明白，你的答复是主要想跟着我学手艺。这一个多月来，你手艺长进如何，自己心里清楚。至于工钱方面，我凭良心做事，绝没有克扣你，要是明年还愿意跟着我做，说不定能遇上好工程。”
　　司林听后，这才不言语。
　　这一年，虽然在经济方面不太理想，但娶了新媳妇进门，一家人还是很高兴的。天锡又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办好了礼物，让儿子和儿媳妇带着去走娘家。
　　初二这天，天下着蒙蒙细雨，玉花打着伞先出门，在街道上等着龙生。她瀑布般的秀发被风吹到脑后，露出粉白细腻的香腮。五官在她的脸上搭配得十分协调，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含情脉脉、如梦如幻的眼晴，不大不小，扑朔迷离。嘴角是微微上翘的，即使是发怒时，也给人似嗔非嗔、似喜非喜的感觉。她的脸型是传统的瓜子脸，一笑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下巴均匀，看上去极具个性，与众不同，又不失柔和娇媚。
　　她的身型丰满而窃窕，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夏莲。她的皮肤光滑而细嫩，似乎轻轻一捏，就能捏出水来，就像一只鲜艳多汁的水蜜桃。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的仙气，当你在她身边驻足时，你仿佛已从万丈红尘中脱离出来，而进入一个清静无比的境地。
　　龙生从后面走近她说道：“玉花，你的背影让我想起了一个诗人的一首诗。戴望舒的《雨巷》你听过吗？我背给你听听好吗？”
　　玉花欣喜地回过头，用深情的眼睛看着龙生说道：“你背给我听听吧，我还真没有听过这首诗。”
　　龙生和玉花一边走，一边声情并茂地背诵道：
　　
　　《雨巷》
　　作者：戴望舒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枝丁香地，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玉花说：“真好听，我不是那个结着愁怨的姑娘，现在是你的妻子，只是担心你到农场去做事，不能像以前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有了自行车，来回要受到很多限制的。我只有一颗纯洁的爱你的心，那样的专！那样的真！”
　　在岳父家吃完午饭，俩人又一同返回。年轻人是舍不得在这青春年华里有片刻的别离。到家时，已然是傍晚，家里已点上罩子灯，吃过晚饭。关上房门，二人四目交视，只觉心中一荡，此时不必多说一句话，对方的情意已全然明了。
　　玉花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对龙生笑着说道：“革命靠自觉，衣服裤儿自己脱。”
　　……
　　这时，两个人的身体合在一起，那么和谐，宛若惊鸿和蛟龙在空中缠绵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