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黑石沟火烧倭寇（上）

　　夜，是幽静、宁静、安静的。抬头望去，深蓝色的天空那样迷人，空中闪动着一颗颗的小星星。它们越来越多，好像在湛蓝色的地毯上跳舞，又像在眨着眼睛和人们说话。夜风吹动着山上的树丛，“哗啦哗啦”有节奏地响着；不知名的昆虫也躲在石头缝里，没完没了地叫着。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曲动听的音乐，使人心旷神怡，仿佛步入了一个神秘的童话世界。
　　刚刚整编完的63团三营有四个连，小五百人，是个大营，可谓兵强马壮。遗憾的是，堂堂三营连一挺机枪都没有。要不是于得水把团直属机枪排的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也就是“老黄牛”，以及一挺仿ZB26捷克式轻机枪的晋造六五式轻机枪派给他，简直有损主力的威风。
　　胡秀山听说，想偷袭五支队司令部的这个铎井分队是一个满编的小鬼子中队，配备有一个机枪小队。小鬼子这种机枪小队一般配有二挺九二式，也就是老百姓俗称的“野鸡脖子”重机枪，以及四挺大正十一式，也就是老百姓俗称的“歪把子”轻机枪。胡秀山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这六挺轻重机枪，临出发的时候，就再三嘱咐四个连长回去之后组织神枪手，必须把这六挺轻重机枪盯死了，不能损坏，必须全须全尾全大腿的缴获过来。胡秀山已经盘算好了，这六挺轻重机枪，他要二一添作五，送给团直属机枪排一挺野鸡脖子，二挺歪把子，报答团长派机枪排支援他的厚恩。剩下的一挺野鸡脖子和二挺歪把子，他也要组建一个机枪排。
　　五支队参谋长赵锡田的确了解自己的部队。三营的干部战士大多是山区生长的农民，走起夜间的山路来是小鬼子铎井分队说什么也比不了的。三营戌亥时辰交替的时候就提前赶到了黑石沟的小赵庄，见到了六区区长赵景田。赵景田是很敬重胡秀山的，更对于得水崇拜得五体投地。当他听胡秀山传达了于得水的命令，要使用兵工厂藏在小赵庄后山山洞里的八十多坛火药打鬼子时，当即没二话，毫不迟疑的带着胡秀山去小赵庄后山山洞查看火药。
　　巧合的是，胡秀山派出去侦察小鬼子铎井分队动向的侦察员回来了。不仅侦察员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五支队特务营营长杨鲁东，以及杨鲁东所带领的一个排的特务营战士。胡秀山和杨鲁东都是韩复榘手枪旅仅班长就当了八九年的老兵，都是胶东大地上出了名的神枪手，不是一般的熟。天福山起义时，杨鲁东被组织上派去执行护送干部的任务，与起义失之交臂。
　　杨鲁东和胡秀山亲热了一会儿，双方互相介绍完情况之后，杨鲁东笑着说道：“老伙计，都说你们于团长打仗刁，没有不宾服的，果不其然呀！呵呵……我听你的兵说，你们营要在黑石沟和小鬼子铎井分队较量较量，我还吓了一跳。就凭老伙计的三营，虽然号称五百人，可是毕竟家把什儿不如小鬼子。和二百多个装备精良的小鬼子正面硬钢……”
　　杨鲁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似乎很为老友担心。杨鲁东说的的确是实情，实事求是的讲，小鬼子不仅装备精良，就是单兵素养也远非中国军队的士兵所能相比。一百多个小鬼子就像赶鸭子似的撵着几万国军跑，虽然耻辱，但的确是事实。别说是刚刚由武装起义的胶东农民改编的五支队，就算是实战经验丰富、装备好得多的老八路三个主力师，没有四五倍的兵力优势，也不会和小鬼子硬碰硬。所以，杨鲁东担心老战友胡秀山的三营吃亏绝非没有道理。
　　杨鲁东随即“哈哈”一笑，爽朗的接着说道“原来，于团长已经定下锦囊妙计，老伙计这是要唱一出‘诸葛亮火烧藤甲军’的好戏呀呀！呵呵……小鬼子铎井分队离这里还有十了里地了，咱们得抓紧了。这场仗以老伙计的三营为主，我这三十多人听你指挥！”
　　胡秀山不再客气，随即把他重创小鬼子铎井分队的想法详细告诉了杨鲁东，并征求杨鲁东的意见。杨鲁东连声称妙，二人当即指挥部队把八十多坛火药搬进了黑石沟预设战场。
　　一切布置好之后，部队迅速展开，按照既定部署各自进入自己指定的伏击阵地，埋伏在黑石沟两侧，一切战前准备工作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悄然就绪。又恢复寂静的黑石沟处处隐藏着重重杀机，三营五百多勇士就像蓄势下山的猛虎，无不摩拳擦掌，就等着小鬼子自投罗网。
　　胡秀山派出去侦察小鬼子铎井分队动向的另外两个侦察员回来了，报告说小鬼子铎井分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黑石沟。走在最前面的，是驻烟台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第三分队的九个汉奸打着火把带路。胡秀山记得很清楚，于得水曾经说过：根据司令部的情报，小鬼子此次来犯，就是由铁杆汉奸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的忠实爪牙，安国特务队第三分队的汉奸分队长“三疤瘌”带路，就像昼伏夜出的阴兵，偷偷摸摸渗透进了根据地。
　　“继续侦察，一有新的情况随时报告！”杨鲁东目送侦察员走后，转身笑着对胡秀山说道：“高司令和赵参谋长神机妙算，算准了小鬼子这个时候来，小鬼子还真他娘的听话，来得还真准时！他娘的，老子的刀好久没开洋荤了，半夜直叫唤。老伙计，这一次你得让着我！”
　　胡秀山笑了笑，对身后的通讯员命令道：“通知周善馗的三连，立刻向黑石沟东沟口隐蔽运动。等小鬼子全部进入黑石沟之后，封死沟口，绝不能放一个小鬼子逃出黑石沟！”
　　东西走向的黑石沟曲里拐弯的全长四公里左右，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八里地左右。沟中虽然修的有路，可却十分难行。如果有谁赶着大车在沟中通过，还真挺难为他。沟两侧怪石嶙峋的山头大都在三四百米以上，最低的也不会低于二百米。黑石沟最宽处不过二百米，窄的地方也就三四十米。沟两侧的山岩很陡峭，有的地方甚至超过了90度。走在沟底的石路上，仰头望去，巨大的岩石就像悬在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把人砸成齑粉。黑石沟里的石头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大都黢黑黢黑的，就算是大白天让人看了也觉得阴森森的。
　　骑在枣红色大洋马上的小鬼子铎井中队中队长铎井秀男大尉不断转悠着脑袋，抻着脖子审视着黑石沟两侧似鬼如魅，既像狼妖又像虎怪，形如妖魔鬼怪的山石，似乎是这些妖魔鬼怪就要向他扑下来，把他撕成碎块。常言说得好，鬼还怕恶人呢！铎井秀男感觉自己足够恶，所以他不怕鬼。可是，妖怪就不一样了，他再恶，毕竟是凡夫俗子，怎么会是妖魔的对手？他脑门上的冷汗“噼里啪啦”的一个劲的掉，嘴里骂骂咧咧的，诅咒着这犹如地狱的地方。
　　忽然，通讯兵秋山健一郎准尉背着电台跑了过来，说大队长天造寺久信少佐请他通话。铎井秀男急忙勒住马，跳下马来，恭恭敬敬的接过秋山健一郎手中的话筒。原来，天造寺久信接到了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的命令，命令取消铎井秀男偷袭八路五支队司令部的计划。命令铎井分队立刻转道向南，配合其他小鬼子和“二狗子”，将八路五支队三个主力团合围在上东官庄一带，消灭八路五支队主力，彻底解决胶东赤患问题。天造寺久信的盘算也不是没道理：包括于得水在内，八路五支队的三个主力团出现在上东官庄，八路五支队司令高镇湾不可能不到现场指挥，铎井分队袭击五支队司令部的原计划已经毫无意义。
　　铎井秀男把话筒还给秋山健一郎，心中不由得一阵轻松。铎井秀男一摆手，叫过来号兵镰仓宗秀二等兵，底气十足的对着镰仓宗秀“叽哩哇啦”的叫唤了一番。
　　“哈！”镰仓宗秀答应一声，跑到路边，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嘀哒嘀……哒嘀哒……”的吹起了军号。铎井秀男已经不怕暴露了，他要命令队伍马上停止前进，后队改前队，在前面带路的驻烟台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第三分队的九个汉奸赶紧返回来，带路前往上东官庄，执行大队长天造寺久信少佐的命令，围剿八路五支队的三个主力团。
　　小鬼子铎井分队的行军队伍成两路纵队，在黑石沟中行军速度并不快，哩哩啦啦的拖了很长。九个打着火把负责带路的汉奸带着小鬼子的前卫小队已经过去了一袋烟工夫，小鬼子号兵镰仓宗秀吹号的地方离胡秀山的指挥部没有300米，也有250米以上。夜深人静的山沟之中很拢音，不仅胡秀山听的清清楚楚的，他相信带路的汉奸和小鬼子前卫部队也能听清楚。
　　“这帮小鬼子真他娘的够狂的了，隐蔽行军之中就敢直接吹号发布命令，也不怕暴露！”胡秀山愣了愣，和杨鲁东对视了一眼之后，急忙询问身后的司号员小鬼子吹的号是什么意思。
　　“二狗子”使用的是小鬼子的号谱，司号员虽然没见过小鬼子的号谱，可是对“二狗子”的号谱却烂熟于胸。他凝神听了听低声对胡秀山说道：“报告营长，小鬼子命令队伍停止前进，转道向东进发。小鬼子命令在前面带路的汉奸立刻赶往队尾，带路去新的目的地。”
　　司号员的话音未落，胡秀山发现小鬼子的行军队伍果然停了下来。前卫小队的小鬼子纷纷坐到路两旁的石头上休息，等待向回返。胡秀山抽出了盒子炮，对杨鲁东说道：“我说伙计，小鬼子的狗鼻子真他娘的灵，这是要跑！瞅这模样，咱们不得不提前发起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