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布迷局声东击西（下）

　　战三妮脸挟寒霜，双手倒背在身后，说道：“‘吕老蔫’。这位就是胶东大地上的传奇英雄，在昆嵛山中把一个师的反动派折腾的头疼不已、差一点啦啦胯的于得水‘于大侠’！‘于大侠’眼目前儿是八路军主力团的团长，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于团长的问话。若有半句假话，欺骗于团长。嘿嘿……你信不信姑奶奶把你点了天灯！”
　　一听面前这人是八路鼎鼎大名的于团长，“吕老蔫”吓得浑身颤栗，话都说不出来。
　　于得水示意冯德虎给“吕老蔫”解开绳子，坐在冯德虎搬过来的一把椅子上，盯了“吕老蔫”半晌，这才威严而又不失温和的说道：“我们八路军的政策，你‘吕老蔫’想必很清楚，我就不多向你交代了！你‘吕老蔫’纵容儿子当了‘二狗子’的营长，替小鬼子看家护院，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你又对乡亲们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所犯的罪行足够公审后枪毙了！但是，我们八路军向来讲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吕老蔫’，你想不想将功折罪？”
　　“吕老蔫”虽然被解开了绑缚，但是双腿发软，就是站不起来。他索性就势跪在地上，“邦”、“邦”、“邦”一个劲儿的向于得水和战三妮磕头，嘴里央求着：“于团长饶命！三仙姑饶命！只要能饶小的一条狗命，我愿意将功折罪，让儿子不当官了，回家来种地！”
　　于得水点了点头对“吕老蔫”说道：“嗯……‘吕老蔫’，你站起来说话吧！”
　　“不敢！不敢！小的只求于团长和三仙姑饶命！”“吕老蔫”头也不抬的央求道。
　　于得水不再强求“吕老蔫”起来，沉吟了片刻对他说道：“嗯……‘吕老蔫’，要想抗倭政府饶你的性命，也不是办不到。但是，你需要做一件有益于老百姓的事，来表达你是发自内心的想痛改前非、悔过自新，不再背叛祖宗、助纣为虐，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于团长请讲！于团长但有所命，小的无不遵从。若有半句假话，让小的死无葬身之地！”也许是真的怕于得水下令枪毙了他，平时八杠子压不出个屁来的“吕老蔫”说得十分流利。
　　于得水点了点头说道：“我的三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将近四千人，已经把上东官庄围得水泄不通，你儿子吕玉道那四五百个‘二狗子’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呀。为了避免八路军攻打上东官庄时，误伤无辜的老百姓。你要做的就是去上东官庄，劝说你儿子的部队放下枪，走出上东官庄接受八路军的处理。如果你儿子肯弃暗投明，杀了小鬼子顾问投奔八路军，你就算立了一功。我可以答应洗清你们父子‘汉奸’的污点，让你儿子当我的四营长。”
　　“应该的！应该的！我那大小子早就有投奔八路的想法，就是害怕八路嫌他一时糊涂当了汉奸，不要他！既然于团长不嫌弃我那大小子，就是让他给于团长当个马弁也好呀。”“吕老蔫”说到这里，抬起头，可怜兮兮的说道：“于团长，您大人大量，最体恤老百姓的难处！您瞅瞅小的这腿脚走十来里地的夜路，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呀。可别耽误了于团长的大事。您瞅这么着成不，小的让管家吕安去劝说我那大小子。他正当壮年，走山路走习惯了，一个时辰就能到上东官庄。吕安学话学得明白，保证不耽误于团长您的大事。”
　　其实，无论是“吕老蔫”亲自去劝说“驴一刀”，还是吕家大院的管家吕安代替“吕老蔫”前往，对于于得水来讲效果是一样的。于得水要的就是把他说的这番话传到“驴一刀”的耳朵里，吓住“驴一刀”。至于是谁去，就无所谓了。把“吕老蔫”留在吕家大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令“驴一刀”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只要“驴一刀”今天一夜处于惊恐之中，“二狗子”汉奸独立混成旅旅长陶宝山和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迟疑不定，于得水的目的就达到了。就算这帮蠢家伙明天明白了怎么回事，再想采取行动，63团三营和一营早已消灭了铎井分队，各营撤回到防地布放，严阵以待了。小鬼子硬打，就不合算了。
　　听完“吕老蔫”的哀求，于得水看了一眼战三妮。他虽然没有来得及告诉战三妮他的计划，可战三妮对于得水敬若天人，自然是无论于得水怎么说，她照着去做就是了。战三妮见于得水望向她。急忙连连点头。于得水这才答应了“吕老蔫”的请求。
　　“吕老蔫”慌忙喊过来吕安，当着于得水的面叮嘱了一番，让吕安告诉“驴一刀”务必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把队伍开到上东官庄外，举行武装起义。63团于团长一定会亲自前往，迎接反正的义军。于得水又像是忽然之间才想起来，对“吕老蔫”说63团已经包围了上东官庄，吕安一个人去恐怕过不去63团防线。于得水就让自己的警卫排排长冯德虎护送吕安过防线。
　　“吕老蔫”似乎是比于得水还焦急，在他的一再催促下，冯德虎带着吕安上路了。
　　二人一路无话，吕安手持火把走在前面赶路。二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登上了隔开上东官庄和小东官庄的山头。下了山，再赶二三里地的山路，就到上东官庄的庄门了。
　　就在二人互相嘱咐着下山时，忽然树林中有人在暗处喝道：“什么人？口令！”
　　冯德虎急忙伏低身子，拔出大眼儿盒子，搬开大矶头，回答道：“杀驴！回令！”
　　“今晚！是团部冯德虎冯排长吗？我是炮营胡易辰呀！”黑暗中人影一晃，回答道。
　　冯德虎站起身，收回大眼儿盒子，说道：“原来是胡营长呀，你们炮营怎么在这儿？”
　　“这个地方地形好，十三门大炮都可以摆开。这里观察上东官庄也很清楚，我可以保证第一发炮弹就能轰掉‘驴一刀’的营部！第一排炮弹打出去，就剩不了几个‘二狗子’了。冯排长，你不在团部守着团长，这是干什么去？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黑暗中那人说道。
　　冯德虎回答道：“这人是‘驴一刀’家的管家吕安，奉团长的命令给‘驴一刀’送一封劝降信。团长说，为了少死人，尤其是少误伤老百姓，咱们还是先礼后兵，最好就是不动枪炮就能拿下上东官庄‘二狗子’的据点。团长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团长总是这么菩萨心肠！费这事干嘛？那‘驴一刀’是个出了名的铁杆汉奸，这样的‘二狗子’怎么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黑暗中的胡营长似乎是生怕他的大炮开不了荤。
　　吕府管家吕安吓了一跳，他真想向对面的胡营长保证，他家老爷那是吃斋念佛的行善之人，他家少爷可不是什么铁杆汉奸，他一定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是，吕安又不敢说话。八路炮营的胡营长似乎很不满，在黑暗中继续说道：“冯排长，我的大炮打得很准，我可以向团长保证，大炮的炮弹一准都打在‘驴一刀’的兵营里，绝不会误伤了老百姓还不中嘛！”
　　冯德虎接着说道：“胡营长，咱们都信服团长。你难道连团长的话都不听了吗？”
　　“吆呵……我说二虎子，你才跟了团长几天呀？我跟着团长在昆嵛山打游击，你还不知道干什么呢。呵呵……得！得！得！不耽误你执行任务了！”胡营长在黑暗中笑道。
　　二人对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夜深人静，距离冯德虎四五十米处战三妮身后的周福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哎呦俺的个亲娘哎……于团长还带了这么多的大炮来。俺还没……”
　　战三妮猛然回头，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见周福吐了吐舌头，这才继续望着暗夜中的前方。包括周福在内，很多人都不知道于得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战三妮却似乎是看明白了：这九成九是得水叔的计策，这话就是说给吕府管家吕安听的，让他把这话去说给“驴一刀”听，这不就是《三国演义》中的“蒋干盗书”，让“驴一刀”上当嘛。
　　吕安进了上东官庄“二狗子”据点，卫兵从被窝里把“驴一刀”薅出来。吕安放下一口气喝光水的空碗，抹了抹嘴角，这才一五一十讲述起于得水带着三个团的八路包围了上东官庄。吕安赌咒发誓说是亲眼看到了八路的大炮，炮筒子赶上烟筒粗的大炮足足有十三门呢。
　　吕安慌慌张张的转述完“吕老蔫”的话和所看到的八路大炮，“驴一刀”吓坏了，赶紧叫醒光腚拉差、倚红偎翠，他这个营的小鬼子顾问斋藤嵘毅中尉，添油加醋的说八路的“于大侠”于得水亲率三个主力团，已经把上东官庄围得水泄不通，马上就要攻打上东官庄了！
　　“驴一刀”还振振有词的说：那“于大侠”素有好生之德，深恐大炮一响会伤及无辜老百姓，这才命令他们家的管家前来报信，命令他把队伍开出上东官庄外，缴械投降，听候八路的处理。否则，八路绝不留情，天一亮就开炮。到那时，玉石俱焚，彻底消灭他这个营。“驴一刀”还吓唬斋藤嵘毅说，那“于大侠”说到做到，绝不唬人！
　　斋藤嵘毅慌了，立刻和“驴一刀”分头给各自的上司挂电话求救。一时之间，“二狗子”汉奸独立混成旅旅长陶宝山和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都被从梦中叫醒。巧合的是，有汉奸几乎是同时向小鬼子报告：八路五支队55团突然之间连夜开拔，去向不明。
　　小林次郎综合了各方面的情报判断，八路五支队动用三个团，这是赤色胶东根据地八路四个主力团的四分之三。八路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上东官庄那三万多担没有来得及运走的粮食！小林次郎当即命令上东官庄的“二狗子”死守，包括铎井分队在内，秘密接应铎井分队的两个大队的小鬼子火速增援上东官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