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三江逐浪人>第十七章 山城血泪浸哀歌 (8)

第十七章 山城血泪浸哀歌 (8)

作品名称:三江逐浪人      作者:林朴      发布时间:2025-12-06 08:55:43      字数:3261

  罗亨礼没想到,谭淑芳更想不到,刘湘会亲自到大溪沟半坡上来看他。
  刘湘是在潘文华和傅常陪同下来的,他们坐二人抬的滑竿到坡下,然后徒步上坡。抬滑竿的是军部勤务连的士兵,护送他们上来后,卫兵和勤务兵们乐得有一点空闲,便有说有笑地到坡下路边幺店子喝茶、打牌去了。
  这三人谭淑芳都见过,但见的次数不多,因此当他们站在院子门口时,似曾相识却记不起官称叫不出名字,“哎哎”几声后才想起两句客套话:“贵客临门,欢迎欢迎!”
  潘文华笑着说:“我叫潘文华,比仪三大一岁,我就称你一声弟妹了哦!”谭淑芳连连点头说要得要得!他接着介绍:“这位是刘军长,这位是军部傅主任……”
  谭淑芳惊喜地喊道:“啊!刘军长!傅……”
  刘湘截住她的话头:“我比仪三兄小,我该喊你嫂子,我们今天是以同袍同窗身份来看望仪三兄的,就不要这长那长的了!”傅常也随声附和:“对头对头!我们都是仪三兄的同学同仁,嫂子就莫讲那么多礼数啦!”
  院子里的说话声惊醒了在书房躺椅上静息的罗亨礼,他猛地挺身而起,却不料引起剧烈呛咳。刘湘等人听见咳嗽声,一面喊“莫动、莫动”一面加快脚步走了进来。
  这间书房不大,但布置得素雅清爽。谭淑芳给客人上了茶,让罗亨礼服了药,欠身向客人告辞,轻轻地退出去了。
  潘文华、傅常都望向刘湘,刘湘明白他们的意思,微微一笑,点点头,率先出声:“仪三兄,甫澄今天是来道歉的,是我思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罗亨礼没想到刘湘一张口就说出这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刘湘咳了声嗽吐了口痰,继续讲:“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想到老蒋势力大,惹不起,才偏向他那边的。现今他在南京把国民政府也搞起来了,势头盖过武汉,看来这一把算是赌赢了的。另外,我对川内共党的举动也甚为担忧,既然合作,为啥私自发展秘密党员?为啥在党中军中拉一些打一些,不打个商量就挖人家的墙脚?他们说‘一切权力均属于党’,这个党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那我们呢,把我们军队放在哪个位置?会不会骑到我们脑壳上来屙屎呢?因此,我就比较认同王方舟和蓝绍侣的看法。”他看了一眼罗亨礼,接着说,“我也有两个失误,一个是没想到莲花池那边的人那么硬,估倒要开那个会,死都不怕;二是没想到王、蓝手下那帮人下手那么狠辣,死伤太多,把事情整大了,把舆情搅乱了!现在四川和外省好多人都怪到我头上,天天挨骂,我咋办?只有乘(音神,承受)倒起嘛!”
  刘湘说完这番话后,见罗亨礼还是默然无语,心里一动,似乎觉得刚才这些好像扯远了点,忙转过话头:“哎!我晓得你是个不党不派的,为人厚道,讲仁德,重情义,所以……商量一些事情避开了你,做一些决定时没事先和你通气,让你起了嫌隙,这是我的疏忽大意。还有……就是认可王方舟、蓝绍侣还有那个戴弁他们的布置与行动后,有些安排应该给你明说,免得你费气巴力一番苦心去当和事佬,结果、结果……害得你……病了。”
  罗亨礼凝神聚气听完刘湘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听得出来,这里面有些是真心话,有的只是敷衍塞责让你消点气而已,但他身为一军之长,能做到这个样子也不容易了。想到这里,他望着刘湘说道:“甫公亲自前来探望,让属下有受宠若惊之感,您又如此自责,胸怀气度令人钦佩!我当时确实……您是知道的,我同他们交往日久,尤其是与道公达三和漆先生的关系……”
  刘湘马上接嘴:“我晓得、我晓得!唉——都怪场合太混乱,被烂杆子误杀了。听到这个凶信时我也大吃一惊,痛心不已,责成蓝文彬派人查办;又叫军需处专门拨款筹办后事发了抚恤,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伯仁’之叹啊!”说完不停地搓手,仿佛有无限的悔恨。
  罗亨礼望着这位当年同窗如今的上司,回想起去年春天在成都惜字宫南街他公馆的情景,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涌上心头。多年来,许多人当面夸赞或背地评说自己善于识人断事,自己也因此颇为自负,如今看来……唉!是造化弄人,还是自作多情呢?
  谈到相关军务时,刘湘告诉罗亨礼,车耀先已经离开重庆,归期未定,因此准备调李圭如团为直属团;85团回驻江北,升陈刚为团附主持团务,在罗亨礼养病期间,四师暂由潘文华兼统。
  这个安排比较符合罗亨礼的心思,他点点头,看着潘文华说,“那就有劳仲三兄了”。潘文华说:“你安心医治养息,早日康复,四师上下,都巴望你快些回来哩!”
  临走前,傅常拿出三张“大洋壹仟”的钱票,说是军部给的疗养费。罗亨礼一再推拒,他强调说“这是甫公的意思”,刘湘也点头认可,罗亨礼不好再坚持,向他们道了谢,才呼唤谭淑芳过来收下。
  谭淑芳扭着小脚坚持将三人送到坡下,才喘着气慢慢爬上来。走进书房,却见罗亨礼瘫在躺椅上默默流泪,她顿时被吓着了,忙问:“你啷个了?你啷个了?”
  罗亨礼摇了摇头,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说:“没得啥子,我是想到一些事,心里有点难过,没忍住,才……”
  “是啥子事情呢?”谭淑芳关切地问。
  罗亨礼抬了抬身子,又颓然躺下,望着她,微微喘着气说:“既为军人,照说该绝对服从才是,但许多事又难以苟同,这心里就难免疙疙瘩瘩的,由此也会引起人家的不满和猜疑。另一头呢,眼看一些朋友熟人要跶(跌)岩坎了,却劝不动拉不住,结果……这心头呀,就像煎‘二面黄(豆腐)’两面都烙个焦糊,啷个好受嘛!思来想去,真是悔不当初啊!可是,而今又啷个办呢?两脚都踩进了烂泥田,偏偏又痨病缠身,没得力气扯出来了!”
  “你病还没好,莫去想那么多。常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把病养好了,其他的慢慢来嘛!”谭淑芳十分无奈地劝道。
  罗亨礼眼眶又湿了:“你说得对。事已如此,无法挽回,只得这样了。唉——”他这声叹息,其实是痛苦的呻吟。
  这时侧门有人影晃了一下,谭淑芳眼尖,已看出是谁,便喊道:“刘福!有啥事?进来说!”
  刘福略显迟疑地走进来,欲言又止。谭淑芳从不打听掺合罗亨礼军务之事,见这样子,便做了个“你们谈”的手势,转身往厨房去了。
  罗亨礼叫刘福靠近些,问:“有啥情况?”
  刘福凑拢去轻声说:“师长,您老家……来人了,说是您侄儿,一家三口都来了!”
  罗亨礼大感意外,忙问:“他们,他们来做啥?”
  刘福有些嗫嚅地说:“他、他们说……他们爸和妈,都大吐血,一前一后,没几天就走了,正遇上重庆出了打枪坝那个事,戒严封城,没法带信过来……”
  罗亨礼一下子呆住了,心窝里一阵刺痛,一股苦咸难受的气息直往上涌,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大哥大嫂的病情他是清楚的,去年曾派人把他们接来宽仁医院,请吉恩大夫们会诊过,结论是肺结核晚期……虽然如此,这消息还是让他深感震惊和悲痛,同胞手足,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刘福急忙取过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小声补充道:“您侄儿媳妇说,您侄儿——通瀛和他儿子果生,本来就体弱多病,这回好像都遭过起(传染)了,那边缺医少药,只好来麻烦二爸。但是——他们又有点担心,怕二婶记恨当年他们爸逼她改嫁的事,所以先来找我,托我给您说一声。”
  罗亨礼问:“他们眼下在哪里?”
  刘福:“米花街,我一个朋友家。他们晓得我经常在那里落脚,拢重庆后就来找我,我就把他们安顿在那里了。”
  罗亨礼一扬手:“你明天一早去把他们接过来!一家人嘛,哪会去记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喃!”
  确实如此!当丈夫说了侄儿一家的情况,并且要来这里长住后,谭淑芳闪着泪花应了一声“好的”立即着手张罗布置,忙前忙后,从住房到日常用品,一一安排到位;当侄儿一家来到大门口时,她已经候在那里,亲亲热热拉起侄媳明俊和侄孙果生的手,将他们领进客厅,带到为他们收拾好的房间……
  刘福和其他勤务们亲眼看到这一切,大为感动,嘴里包不住话,不经意间,“罗师长夫人有情有义贤惠能干”的好名声就在四师官兵中和其他场合传开了。
  谭淑芳确实有情有义贤惠能干。然而,由于为丈夫和侄儿大病的救治与养护、为繁重的家务日夜焦心、操劳,她难于分心去料理各种社会关系、人情往来,忽略乃至中断了某些联系与沟通。
  这其中,就有曾经视为小兄弟的老乡林炜和。
  当刘福悄悄告诉她,林炜和曾经“借酒发疯”夜砸汤家小院,赌咒发誓要“割袍断义”,她没去想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也没叫刘福去查究原因,而断定是林炜和认为罗家失势了,去“喷(靠)热灶门”另攀了高枝。这样,双方都产生了严重误会。
  这误会延续了近二十年,最终伴随一段佳话而得以消除。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