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霜柏常青>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作品名称:霜柏常青      作者:凡伊      发布时间:2025-12-03 09:05:27      字数:3100

  (卌五)
  林常清回到家没有见到她的心上人,中午下工回来的时候,郭少柏已经离开了林家。躺在床上的老汉似乎心情好了许多,他把二姑娘叫到跟前,关照她先别着急做饭,他有话要和她讲。
  二姑娘一手端着碗热水,一手拿着几粒药片走进了父亲的房间。刚踏进房门,她就注意到床边放着的几个红红的大苹果。
  “爸,有人来过了么?”
  “是郭家二子,刚走一会儿。”
  “哦……你先把药吃了吧。”
  “先放那吧,一会儿再说。”老汉的心思似乎不在吃药上面。
  “那不行,卫生所的先生说一顿都不能落下,得按时按点吃呢。来,我喂你吃。”说着她吃力地将父亲从床上扶了起来。
  老汉顺从地服下了药,又近距离仔细观察了日渐消瘦的二姑娘,内疚感又涌上心头来:“清啊,让你受苦啦,都怪爸不好。这几天我想了不少,这人呐,可以不认字,但不能不识人,我是既不认字也不识人呀,不但没有识到田家那个禽兽不如的小子,也没能识到我自己呀……老都老了,还贪这个,图那个的……爸不应该啊。”
  说着说着,老汉充血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愤懑与悲哀,浑浊的泪水像小溪似的流淌了出来。
  “爸……”林常清坐到了老汉的床边,双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双粗糙的手,看着父亲满面的浊泪,鼻子突然一阵泛酸,大颗大颗的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沿着面颊往下流,钻进了她的上衣领口,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仿佛随着泪水一同流走了。其实,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怨恨过眼前这个头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她甚至愿意回到从前,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投入他的怀抱里,靠在他厚重如山的肩膀上,诉说自己真实的不幸遭遇。可她深知,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做,否则,她哪里还有脸面待在双柏滩继续生活下去?她的望儿将要遭受多少恶毒的流言蜚语?
  林荣老汉从女儿的手里抽出手来,颤巍巍地伸进枕头底下摸索着,扭转身体带来的疼痛让他的脸变得扭曲。终于,他掏出了一块包裹着的灰色手帕,一手托着,一手颤抖着将它缓缓展开。折叠的地方已有了深深的折痕,并显出了破损发毛的痕迹。从手帕里面露出了一些粮票和布票,还有厚厚的一摞子钱,大到“大团结”,小到“汽车飞机轮船”,这是老汉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现在他决定要将它们全部交到二女儿的手上。
  “你不晓得吧,爸有钱,你看,这些年一直攒着呢……饿怕啦,生怕哪天再饿肚子……现在爸老了,用不着了……清啊,你的路还长着呢,别太苦了自己,找个你中意的好好过日子吧。一辈子的时间真的太短,别糟蹋了。不能和爸一样,干什呢事都搁不下一张脸,死要面子活受罪呀。
  林常清愣住了,不忍伸手去接,木然地望着父亲。
  老汉将手帕又重新叠好,塞在二姑娘的手里,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叫你拿着就拿着唦,傻丫头,爸还有。再说爸不是还有你们嘛,等我老得不能动了,你会不给爸吃喝?你弟能不养我?”他是在宽慰这个不幸的女儿。
  林常清看看手里的手帕,又看看这个慈爱的老父亲,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没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就在父女二人这么无言以对地沉默着的时候,老支书梅文山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父女两个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老林,你好些了么?能坐起身啦。”
  “梅叔来啦,快坐。”林常清揩着眼泪站起身来,将床边让给了老梅坐下。
  梅文山又问她道:“小清身上的伤不碍事吧?娃娃怎么样了?”
  林荣老汉抢过去说:“我反正一把老骨头了,没什呢紧要的,就是苦了二丫头和娃娃了,唉……”老汉还在内疚之中。
  “甭唉声叹气的,我这给你们带了好消息来了。少柏娃让我转告你们,他昨天拜托了薛副县长,帮忙在省城的大医院里给联系先生了。这个老薛,还是老脾气,说干就干,这不,刚刚捎信来了,说是联系上了,专门瞧眼睛的大先生。”
  林常清心中一阵大喜:“真的呀,梅叔,那太好了。”
  “嗬嗬……当然是真的,赶明儿就带娃娃过去瞧一瞧,这事耽搁不得。”
  林常清高兴极了,转身便要去灶房,说什么都要留老梅叔在家吃顿晌午饭。
  可刚出了房门还没跨出堂屋的门槛,她便定在了原地,因为她听到了田有福的名字。
  “老林,你还不晓得吧,那个狗日的油蝠子,仗着暗地里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撑着,死到临头的鸭子,嘴硬得很呢,听说到现在县里还拿他没办法呢,真是气人得很呀!狗日的滥用职权,投机倒把,贪污盗窃,行贿受贿,男女关系……他可真是五毒俱全,丧德呀!”说到令人恨之入骨的“油蝠子”,这位正义的老人总是那么地义愤填膺。
  林荣却显得淡然了许多,他劝老梅说:“为那号人犯不着,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小人自有对头唦。对了,今天少柏娃来过了,说要请我当什呢顾问呢。”
  老梅一拍脑门:“对对对,看我气糊涂了,把这要紧事给忘了。少柏娃这不是刚刚复职了嘛,准备带领大伙儿大干一场呢,叫咱们两老家伙在队上给任个顾问,生产上的事好替他参谋参谋。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得空咱们得好好研究一下,看眼下要怎么搞。”
  “是啊,少柏娃走到这一步着实也不容易呀,现在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我们该帮衬帮衬他。说到这娃,我也是惭愧得很呀,一直不大瞧得上他,没想到……最后是他不顾危险救了小清他们母子……怪我之前没有了解到这娃呀。”
  “你哪只是没有了解到少柏娃唦,你连自己的小清娃也没了解到呢……哈哈哈。”
  
  (卌六)
  
  吃罢晚饭,林常清收拾好了碗筷,给躺在床上的父亲擦了脸擦了手,又用热水给他烫了烫脚。她听公社的医生说,这样可以很好地促进全身的血液循环,对父亲的身体恢复有着很大的帮助;同时还可以驱除寒气,对缓解他的老寒腰也是很有好处。庄户人平日里可从来不会考虑到这些,他们整日操劳农活,为了一家老小填饱肚子精疲力竭,谁还有那份闲心去关注自己的身子呢。看着日益老去的父亲,林常清心酸起来,她决定往后每日都为这位老人泡脚。
  哄睡了望儿,林常清从樟木箱子里取出了那双她亲手制作的布鞋。今天是农历冬月十五,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是少柏哥的生日,她决定要去趟南头。在得到了父亲的理解和认可之后,她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生活的沉重和心灵的疲倦,就像是落在玉带河里的雨点,融入水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心底的喜悦具化成一股暖流,随着血液走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出门前,她换上了一件青竹布对襟小褂儿,套在了夹袄的外面。这件小褂儿与当下时令极不相称,却是她最愿穿的一件衣裳。睹物思情,它总能轻易带她进入玉带河边埠头上的那瞬时光、那幕场景,身临其境真切地去回味那熟悉的温情,还有那歌、那水、那人、那吻……
  外面静极了,玉盘似的满月像个新娶来的小媳妇,羞答答地从云中露出了脸来。绮丽,梦幻。皎洁的月光洒在双柏滩的大地上,照亮了林常清的脚下,她挎着装有布鞋的小碎花布包,平和地走在路上,走出庄台,走过河坝,走上机耕路,走向了南头的茅草屋。数九寒天,冬风砭人肌骨,却怎么也驱不走她心头的灼灼热度。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迎面扑来,淡淡的、甜丝丝的,醉人心田。眼前的两棵高大的柏树又是多么的清丽、安然和与世无争。虽然处在衰草连天、百木凋零的冬季,可在林常清的眼里这一切却都显得如此地温馨和美好。
  苗家凤刚过晌午就带着招娣、盼娣和求娣,又硬拽着男人郭少华,全家一起踏进了南头的茅草房里。自打立冬那天郭少柏在自留地里出面相助,苗家凤总算认清了那只油蝠子的真实面孔,同时也相信了一句话——是亲三分向。郭少柏不仅给她争回了面子,又帮她解决了面临赔偿的难题。去年分家以后,她还没有上过小叔子的门,更没有对老太太尽到一个儿媳妇的责任,这些日子她反思了自己,觉得心里愧疚得很。今天是小叔子郭少柏的三十岁生日,于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借着这个由头,带着全家人来了。
  她特地起了一个早,去彩虹集打了二斤肉,还买了瓶好酒,回来又在野塘里捞了两条大鲫鱼,炖了鲫鱼豆腐汤。满满当当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这是她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成果。这时候请上了隔壁的李老师,和他们一大家子人不挤不挨地正好把饭桌围成了一圈。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