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痕初现

　　利莎亚留下的花签像一根刺，扎在耶莉萨的心头，让她坐立难安。“美非仅在皮囊，真亦存于裂痕。小心身边之镜。”这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裂痕？这流光城，这镜宫，乃至她与奥尼尔之间，难道已经出现了看不见的裂痕？“身边之镜”又是指什么？是这宫殿里无处不在的反射面，还是那个总是带着完美微笑，深得国王信任的宫务卿弗利丹？
　　她不敢贸然去找奥尼尔诉说这莫名的恐慌。国王对“完美”的执着近乎偏执，任何质疑制度、暗示不稳定的言论，都可能被视为对他权威的挑战。她只能将这份不安深深埋藏，暗中观察。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奥尼尔难得有闲暇，与耶莉萨在御花园中散步。夕阳给这座极致精美的花园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辉，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珍禽异鸟在特制的生态笼中发出悦耳的鸣叫。
　　“亲爱的莉萨，你看这‘七彩琉璃兰’，昨日才刚绽放，今日色泽已臻至完美。”奥尼尔驻足在一株花瓣呈现出渐变虹彩的兰花前，眼中满是欣赏，“育种师花了七年时间，才让它摆脱了最初那一点点不稳定的蓝色倾向。这才是值得存在的生命形态。”
　　耶莉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兰花的确美得惊心动魄，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利莎亚留下的那枚干枯的“星辰兰”。一种生命怒放后凝固的、带着残缺的美。
　　“亲爱的陛下，”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有时我在想，那些‘荣休’离开的人，他们在外面，会不会……偶尔想念流光城？”
　　奥尼尔脸上的柔和瞬间淡去，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耶莉萨：“想念？他们应该心怀感激。是流光城给予了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以及足以安度余生的财富。外面的世界虽然粗糙，但自由，这是公平的交易，况且……”他语气转冷，“让不再完美的个体留在完美的国度，本身就是对完美的亵渎。如同这株琉璃兰，若有一片花瓣颜色不谐，我便会让园丁即刻剪去，在流光城，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丝不完美的存在。”
　　他话语中的决绝让耶莉萨心头一寒。她看着他完美侧脸在夕阳下的剪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维系这个国度的，并非仅仅是爱与理想，更是一种冷酷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自从十八岁费尽千幸万苦进入流光城，在自己容颜最盛的时候，得到了国王奥尼尔的青睐，幸得选入王后，成为这流光城里面所有女人艳羡的对象，她是这完美国度美的代表，是国王奥尼尔钦点的完美女人。多少进入流光城的女人无时不刻不在极力地展现自己的魅力和美丽，为的只是有一天能让国王奥尼尔注意到自己，看上自己，那么自己的后半生将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的自己青春靓丽，虽然奥尼尔现在还宠爱着自己，但是再过十年……，又或者到了四十岁，那么又该何去何从？奥尼尔会不会在那个时候废后另立新后？想到这些，耶莉萨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头痛，脸色自然也不那么好看了。
　　奥尼尔已注意到耶莉萨的脸色变化，语气缓和起来，关心地询问：“亲爱的莉萨，你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耶莉萨赶紧回复到：“谢谢亲爱的陛下关心，我可能是轻染风寒，身体略有些感觉疲惫，也许小睡一觉就能缓解，陛下不必太担心我。”
　　见耶莉萨这样说，奥尼尔稍微放心了些，将她揽入怀中，在额前轻轻一吻，安慰道：“那你早些回去休息。”他拍了拍耶莉萨的手背，“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你是王后，当为国民表率，坚信我们的道路。”说完，便吩咐侍从搀扶王后回宫。
　　就在这时，宫务卿弗利丹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入口处，恭敬地垂手而立，似乎有要事禀报。奥尼尔走向弗利丹，在远处他们低声交谈着，由于距离较远，耶莉萨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奥尼尔的背影挺拔而自信，弗利丹则微微躬身，姿态谦卑。但不知为何，耶莉萨总觉得，弗利丹那低垂的眼帘下，隐藏着与这谦卑姿态截然不同的东西。
　　算了，不去想了，耶莉萨便在侍从的搀扶下，回寝宫去了。
　　弗利丹走后，奥尼尔挥退所有侍从，一个人在御花园里找了个水晶石椅坐了下来，脑子里静静地思考着。通过观察发现，这一段时间以来，身边的人都感觉怪怪的，耶莉萨是这样，弗利丹也是这样，从他们的神色里分明看到了一些特别古怪，总感觉他们像两面人，在他面前是一副忠实奉承模样，不在他面前可能就是另一副模样，至于是什么样子，他有些不敢想像。这对于奥尼尔来说，绝对是一个危险信号，是一个威胁到国家安全的信号，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在这流光城，所有人都必须忠心无二地服从他奥尼尔的领导，在他制定的美丽规则下阳光地生活，绝不允许有人背叛，否则，一定诛杀连族。
　　“叫托尔内斯过来。”奥尼尔向侍从大声招手说道。
　　治安官托尔内斯应召进入御花园，来到奥尼尔面前，向他行过礼后垂手站在面前，听候国王的召训。
　　“托尔内斯，我有不好的感觉，感觉这流光城总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你作为流光城的治安官，也是本王最信任的忠诚者，出于对完美国度的安全考虑，我要求你暗地里调查流光城的每一个人，一旦查出对我有二心者，可直接诛杀。这是请求也是命令。不过做这个事情，不可声张，要秘密进行，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奥尼尔让侍从退下后，向托尔内斯命令道。
　　“是，遵陛下命令。其实我也早发现一些端倪，只是仅仅是怀疑，缺少证据，所以一直未向您汇报！”
　　“去吧！”奥尼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上的担心更多一层。
　　托尔内斯领命而去。
　　弗利丹从御花园出来，又拐去地宫。转折时机即将到来，任何一个小闪失都不可以发生，不然前面所做的一切将全部白费，而且还要搭上一众追随者的生命。地宫里的屏幕上仍然监视着流光城的每个角落，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均在这里的监视中。
　　“弗利丹大人。”看到弗利丹进来，侍从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行礼迎接。
　　“今天情况如何？”弗利丹直接问。
　　“刚刚您从御花园出来不久，我看到奥尼尔召见治安官托尔内斯进去了，他们在里面谈了差不多一刻钟。不过他们谈话相当小心，我们的监听系统并未听清他们谈些什么，只是托尔内斯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王后耶莉萨跟奥尼尔说身体不太舒服，已回宫去了，那边暂未见异常。”侍从禀报道。
　　“必须特别注意托尔内斯。这家伙是个愚昧的笨蛋，一心死忠奥尼尔，连我这个宫务卿大人都根本不放在眼里。在这关键时刻召见他，肯定是奥尼尔发现了点什么，必须严密监视，不能让这个笨蛋破坏了我们的大计，必要的时候，可以……。”弗利丹盯着屏幕，向侍从交待着。
　　“好的，弗利丹大人，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弗利丹想去会会王后耶莉萨，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的探点消息，毕竟女人的脑子过于简单，眼里也是藏不住事的。
　　凝香殿里。耶莉萨斜倚在沙发上，倦态更深。
　　“耶莉萨王后，宫务卿弗利丹大人求见。”女侍从前来通报道。
　　“请他进来。”耶莉萨坐正姿态，整理好衣服，让侍从领弗利丹进来。
　　穿过前厅花廊，弗利丹在女侍从的带领下，来到耶莉萨面前。弗利丹向耶莉萨行礼，主动亲吻了王后的手背。
　　“尊敬的王后，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弗利丹献媚般关切道。
　　“我只是轻染了些风寒，不关紧要的。宫务卿大人不必操心我。”随后耶莉萨让弗利丹坐下说话。
　　“王后乃尊贵之体，您的健康关系着咱们流光城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们肯定担心您呀。需不需要我安排王宫御医过来帮您诊治？”弗利丹奉承着耶莉萨，脸上写满“关心”。
　　“不用了，我休息休息就好。”耶莉萨轻声婉拒着。
　　眼见耶莉萨语气里有逐客的意思，弗利丹知道，现在在这里肯定也问不到什么东西，没有必要耗费时间在这里，于是起身向耶莉萨告辞。
　　耶莉萨见弗利丹走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犯起一种说不明的恶心。她这段时间越看弗利丹越觉得恶心，从弗利丹的眼神里可以明显看出，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就他刚刚那假心假意的关心表演演技太拙劣，根本就是心口不一。但目前这事还不能告诉奥尼尔，还需要细细地观察他，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