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渠涌动

　　弗利丹向奥尼尔汇报的，是关于“丰收祭”庆典的最终安防方案。他事无巨细，考虑周全，甚至连天气突变、民众骚动（尽管概率极低）等意外情况的应急预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丰收祭是完美国度一年一度的大事，不能有一丁点的马虎。
　　“陛下，为确保庆典顺利举行，臣建议将核心区域的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并增派三组隐形无人机进行全域扫描，确保不遗漏任何一处安全死角。”弗利丹提议道。
　　奥尼尔满意地点点头，神情泰然地对弗利丹说：“依你所奏，按你的想法去办。丰收祭是彰显我国繁荣和谐的重要场合，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安防院务就全权交由你来安排，本王只强调一点：必须万无一失。”
　　“臣遵旨。”弗利丹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提升警戒级别？正合他意。越是将力量集中在明处，他隐藏在暗处的行动才越方便。
　　奥尼尔憧憬着庆典伟大时刻的到来，举办了这么多届丰收祭活动，流光城已有着丰富的办典经验，今年一定办得比去年更加精彩，必将是一场更加令人难忘的丰收祭庆典，他相信宫务卿弗利丹的办事能力。
　　离开御花园，弗利丹并没有立刻去安排安防事宜，而是再次潜入了地下密室。
　　“杰讯，‘丰收祭’当天的行动计划，细化得如何了？”他直接问道。
　　杰讯将一张详细的地图铺开：“弗利丹大人，请看：我们的人会混在后勤保障人员和表演团体中进入核心区。届时，当《永恒之光》演奏到高潮部分，广场中央的巨型光影喷泉会启动，强烈的光线和声效可以干扰常规监控设备大约十秒。我们的人会利用这十秒，在几个关键节点安置微型能量扰乱器。”
　　“扰乱器的效果如何？”弗利丹发问道。
　　“不会造成直接破坏，但会引发局部能量波动，导致部分区域的照明、通讯短暂失灵，尤其是……国王奥尼尔观礼台附近的备用能源系统。”杰讯指向图纸上的一个点，“这会造成短暂的混乱，更重要的是，这会让人对治安官托尔内斯的能力，乃至整个流光城安防体系的‘完美无瑕’产生质疑。”
　　弗利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奥尼尔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的完美世界出现任何‘意外’。当这意外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在最重要的庆典上，他的权威必然受损。而托尔内斯，作为治安官，难辞其咎。”
　　他要的，就是这第一道公开的、无法掩盖的裂痕。这裂痕会像瘟疫一样，在那些早已对严苛制度心存不满，或只是被动接受的国民心中蔓延。届时，他埋下的其他种子，才能更好地发芽。
　　“另外，”杰讯补充道，“我们安排在国民中的‘声音’，已经开始在特定的社交圈子里，散布一些关于‘荣休’制度反思的言论，用词非常小心，但足以引发思考。”
　　“控制好节奏，不要操之过急。”弗利丹叮嘱道，“水滴石穿。我们要的是潜移默化，而不是激烈的对抗。在拥有足够力量之前，我们必须隐藏在完美的阴影之下。”
　　弗利丹从杰讯手里拿过地图，仔细查看起来，一个点位一个点位地细察。当他看到图中的某一个点，马上取出红笔在点位上画了一个大红圈，然后用手敲着地图说：“杰讯，你过来！”
　　杰讯回过头，顺着弗利丹的手指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大大的红圈，小心翼翼地问：“弗利丹大人，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这个点位布置的方向有偏差，应该再向东偏5度，否则前面的转角处有盲区暗影，我们无法掌控全局，因为这里面将存在巨大的风险，有可能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溃，必须纠正过来，重新按照我的要求部署。”
　　杰讯思考一会，又用手在地图上丈量了一下，对弗利丹说：“弗利丹大人说得对极了，确实是我们布防的时候考虑不周全，幸好大人及时提醒指正，不然这个漏洞恐将带来严重安全隐患，我这就通知下去，让他们按照大人要求改正。”
　　奥尼尔现在还有一件忧心的事情，这件事情让他夜夜不能安睡。眼看过几个月就四十岁了，按照完美国度的法律规定，就算是国王到了四十岁也必须离开流光城，可眼前这极致奢华的流光城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流光城是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的。现在要拱手让给别人，奥尼尔可是千万个不愿意和不甘心。奥尼尔就是完美国度的最佳代言人，就是流光城的最高统帅，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奥尼尔的。但是也得想法堵住悠悠之口，自己虽然贵为国王，但也不能带头凌驾法律之上，想到这里，奥尼尔吩咐侍从召治安官托尔内斯来见。
　　治安官托尔内斯走进殿内，向奥尼尔行过大礼，便在奥尼尔示意下，立于他殿内听差。
　　奥尼尔挥退殿内所有侍从，招手让托尔内斯靠近些，托尔内斯走近奥尼尔身边，俯身弯腰，一副恭谦之态。
　　“户官乔本可有回宫？”奥尼尔问。
　　“陛下！前段时间他由于旧伤复发，告假治病，已于前几日返回宫中了。”托尔内斯回答道。
　　“本王将要年届四十，按照流光城的规定……”
　　不待奥尼尔说完，托尔内斯马上跑到他面前跪了下来，“陛下乃是流光城的缔造之神，这里的繁华都是属于陛下的，完美国度之所以完美，就是因为有陛下的完美治理，才有今天的盛世之局。”
　　托尔内斯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拍到了奥尼尔的心坎上，他笑着让托尔内斯起身，并说道：“现在我也有小小烦恼，在宫中我也只信你一人，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应该怎么办？”
　　托尔内斯眼尖脑袋灵，一眼就知道国王的烦恼所在：“陛下！我有一计说与您听，您看如何？”
　　“快快讲来！”奥尼尔急切道。
　　“陛下的个人户册信息是流光城的核心高度机密文件，目前宫里知道陛下真正年龄的人，只有王后耶莉萨、宫务卿弗利丹、户官乔治，礼俗殿礼官雅娜和我几人，王后和礼官都是我们自己人，只有宫务卿弗利丹和户官乔治有些小勾小结，我们必要的时候，可以……”托尔内斯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很明显，必要的时候可以斩杀，以除后患。
　　“弗利丹暂时不能动，至于户官乔治，可以召他过来探下口风再行事。”
　　户官乔治在托尔内斯的带领下来到宫中，乔治跪身向奥尼尔行大礼。“尊敬的奥尼尔陛下，户臣乔治给您请安。”
　　“听说你最近身体有恙，现在如何了？”奥尼尔假意关切道。
　　“谢谢陛下关心，臣身体已康复，可以返岗胜任工作了。”乔治说。
　　“户册工作是流光城的核心重点工作，你们那里掌握着流光城里每一个人的详细信息，可以说是事关流光城每一个人的生死，责任之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和马虎。为了确保户册信息准确，本王现在命令你对流光城里每个人的户册信息资料进行复盘，查一查有无错漏的，如果有错漏，必须立即纠正过来，绝对不能影响完美制度，当然也包括我的户册信息。”
　　“遵命，陛下！我这就回去整理户册，整理好后给您送过来。”乔治边说边行退殿礼，低着腰，一直退出殿外才转身抬头走了。
　　乔治心里非常明白，这个关键时候，奥尼尔突然想看户册信息，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马上要举办丰收祭了，他还要整出这个节外枝节，真搞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乔治边想事情边走路，不小心正好撞到来人。
　　“户官大人小心。”来人用手搀扶着乔治，让他保持身体重心稳定，不至于跌倒。
　　听到声音，乔治才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人，才看清是宫内的侍从。“下次走路小心一些。”乔治心里莫名有些烦恼，因此语气也不那么温和。
　　侍从见乔治面露不悦，连忙向乔治赔礼道歉，并侧身让出路来，让乔治先走。
　　托尔内斯走到奥尼尔身边，用征求的眼神问奥尼尔，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奥尼尔转身看向墙上的巨幅自画像，看着画像是英俊完美的自己，他已下定决心要巩固这里的一切，包括自己打造的完美江山，绝对不能拱手与任何人，在这完美的国度里，江山和美人只能属于自己，除了自己外，任何人都无资格享受这里的一切。
　　“哼！”奥尼尔冷哼一声，挥挥手示意托尔内斯退下，他想自己静一静。
　　托尔内斯行过退殿礼，正准备跨出殿门离去，突然奥尼尔叫住他，吩咐这段时间他要严密监视乔治，如有任何异常风吹草动，马上向他汇报。待户宫那边户册整理完毕后，他马上去负责配合押运，对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不得有出任何差错。
　　托尔内斯走后，国王奥尼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