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聘绣坊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5-12-02 08:11:54 字数:3410
清螺湾的春天是短暂的。春雪消融,青柳萌芽,芳草连天,雪白的玉兰枝头绽放,但几场缠缠绵绵的春雨过后,天就渐渐地热了起来。
恋雪那次的被打,伤得有些重,修养了半个来月,抹了最好的药膏,也吃了一些补品,这才将身上的伤养好了七成。
短短的养伤时日,不过半个月之久,却让恋雪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燕太太事后对于打了她的事绝口不提,也没有任何的道歉,这等于说,恋雪的被打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打是为了惩罚她的过错,所以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她燕太太没有任何的错,她道什么歉?!如果燕太太真的被那一瓦罐人参汤给烫伤,反而她恋雪的责任重大,得负全责了。所以,恋雪只能是自认倒霉,没什么好说的。燕太太也没有托人送来什么跌打膏药之类的东西,完全压根儿就没有打人这件事。其他人也没有过来问候的,唯有燕柏翔差了燕月遥送了两次药膏补品之外,燕家上上下下依旧忙着各自的事,过着各自的生活。
恋雪唯有叹息的份,她还能做什么呢。好在伤势总算是息养得差不多了,这天清晨,她正打算出去走走,燕月遥提着几个纸盒和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男孩走过来。
“你留在这等我,我去给大嫂送药。”燕月遥朝男孩嘱咐道。
“好。”男孩回答得有些腼腆,看了一眼燕月遥,忽然道,“过来一下。”
燕月遥有些纳闷:“怎么了?”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捻下一朵沾在月遥发间的紫丁香花,然后替她理了理发,最后笑了一下。
月遥莫名地羞涩了,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这才走开。
月遥的心底升起一种暖意,男孩今天才勉强答应来燕家的,他一直不肯过来,今天能来,她快乐了好一阵子。
为此,今天的月遥特意精心装扮了一下自己,换去了平日里的学生装,穿上了新买的洋装,乳白色的,镂空的花样;头发也卷成了花式,今天的她看上去格外得漂亮,花枝招展。
远远地,恋雪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她有些妒羡月遥。她可以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她呢?无论如何是不能相比的,她甚至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许一些多舛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大嫂,我给你拿药来了。”燕月遥的内心因为高兴而快乐得像只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已经好多了,估计不需要再用药了。”恋雪说。
的确,用药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伤口只是红肿但并没有皮开肉绽,用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恋雪看来,每天频繁地抹药挺费事的,她不想再抹了。
“那还是把手中的用完再停了,回头我和大哥说。”月遥自然不想再把药提回去的,大哥那儿没法交代。
“也好。”恋雪知道这药还是要抹的。
“大嫂,虽然我大哥没来过,可是大哥对大嫂还是蛮关心的哦。你说,这药和补品我都送来好几次了不是?”燕月遥看着恋雪,甜甜地笑着说。
“嗯。”恋雪没有说什么。怎么说呢,就是一个下人病了,好心的主人也会表示一下的,这算什么呢?
“大嫂,你对我大哥——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我大哥这人啊?”燕月遥神秘地笑道。
恋雪觉得自己和月遥虽说是姑嫂,但对恋雪来说,她们并不是亲熟的关系,她内心的想法,她内心的情感,她内心的世界,是无法道出来和她诉说交流的。
“他挺好的。”恋雪简单地回答了一下。
“好啦,好啦,不说大哥了。那我的药已经送到了,我回去了。”月遥也感到了无趣,笑着替自己解围。
“好。”恋雪露出了一丝笑容,问道,“过来的是你的同学?”
“嗯。他叫廖长白,能写一手好诗呢。”月遥点头,兴奋地介绍。
“那好呀!”恋雪觉得那个男孩还不错。
“不过,他家境——不好。”月遥提到这,有些忧伤,“娘不许我和他来往,今天娘上庙里去了,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来的。”
“娘知道了?”恋雪问道。
“一次他送我回家,给娘看到了——不说这些了,大嫂,我走了。”月遥少女心事玲珑,想吐露出来。
“好。我这有些桃酥……”恋雪想起来。
燕月遥远远地摇头摆了摆手,杏树下,廖长白还在等着她。
恋雪看着两个年轻的背影,依偎着,忽然莫名地有些感动……
独自坐在春日的暖阳下,绣着手中的刺绣,恋雪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暖意。她能够看出来,燕月遥和廖长白显然是相互喜欢的。他们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纯真,那么的幸福,那么的快乐,没有任何岁月磨蚀的风霜和雨雪。她想到了自己,她不过比月遥长了几岁,但她,不过因为命运的阴差阳错,又或者说是作弄,嫁到了富贵人家。可她幸福吗?自然是不幸福的,丈夫不爱,婆婆不喜,过着一天算一天的浑浑噩噩的日子。
她有些烦恼,停下了手中的活,双眸看向远方,她在思考着自己的将来,将来的自己会如何呢?
“恋雪,看什么呢?看你很久了,一直在发呆!”一个声音,是乔书宇。
乔书宇已经到燕家几天了,他原打算一过来就去看看她,他自然听说了恋雪被打了的事,可燕柏翔事务多,拉着他即刻就忙转了起来,根本抽不出时间过来。今天能过来,自然是因为有事找恋雪,燕柏翔没空,只能他了。
看到了乔书宇,恋雪有些意外。
“乔少——乔大哥,没看什么,就是有些犯困。”恋雪巧妙地掩饰。
“那可要多休息啊。”
“找我有事?柏翔呢?”恋雪不确切地问道。
在恋雪看来,乔书宇那么忙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有空主动过来看她的,应该有什么事吧。
乔书宇不觉笑了,感觉燕柏翔在她的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被你猜对了。柏翔太忙了,这种事我只能自己了。你说,我在燕家,其实生意上柏翔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过来的,我有时帮忙反而会越帮越忙;就此回去,那也说不过去,对不对?”乔书宇看着恋雪停顿了片刻,接着道,“我想自己弄一个工坊,也不为钱,就是找点事做,不至于总闲着。听燕太太说你绣活好,我想组织一个绣工坊——”
乔书宇咳了几下,没有说下去。
“你想让我去绣工坊做活?”
“不是让你做活,我想找十几名绣工,想让你做管事,你看……”乔书宇说出了此次来的目的。
“我?我哪里行!”恋雪吓了一跳。平日里做做绣活还行,这去管理人、管理活,她可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觉得你行,柏翔也认可,燕太太也认为这个主意不错,这工作还有报酬的,每月五十块大洋。”
“那做什么绣活?销往哪呢?”恋雪听到可以有报酬,这样也好贴补母亲那边的生活。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会告诉你的,现在正招着人呢。”
“我……”恋雪犹豫着,怕自己难以胜任这项工作。
“如果我劝不动你,那只好让柏翔劝你了!”乔书宇见恋雪犹豫不决,只得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好,好,我试试。”恋雪无奈地答应下来。
绣工坊正紧锣密鼓地筹措之际,燕家又出事了。燕柏飞在学校除了努力地好好读书,而和一帮思想进步的同学一起,反对督军举荐的新校长。
事情闹得非常严重,最后几个同学一起打了一顿新校长,他们和燕柏飞一起被关进了警署。
燕太太有些着急上火。燕柏翔劝好了母亲,决定和恋雪、书宇三人一起去见新校长,解决柏飞的问题。
恋雪一听,自然愿意前往,她是燕家的人,也是柏飞的大嫂。
三人来到了新校长的办公室,一见新校长被学生打得伤得不轻,脸上有瘀青,胳膊手臂处绑着纱布,样子看上去非常狼狈。
新校长见了他们也没有客气,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当即来了段长篇大论:“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他们的杰作!你们说,这样子能不去警署吗?你们说我该不该计较?我还是比较大度的,没和他们一般见识。但这警署还是要关的,不关,这般野小子还了得,非翻天了不可!对对,你们是燕家,燕柏飞家的——这里面就他最激进!我也不多说了,去警署领人去,再有下次,直接就开除学籍了!”
燕柏翔抹下面子不停地赔不是,自我检讨,好话说尽,总算平息了一丝新校长心中的块垒。
柏飞几人总算被放了……
见到柏飞,燕柏翔也是无奈,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
乔书宇悄悄地对燕柏翔说:“柏飞的性子和你大不一样!”
恋雪也有同感。
“将来他一定会走出清螺湾的!”乔书宇喃喃道。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燕柏飞忽然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家走去……
回到家,燕太太唉声叹气道:“这孩子可怎么办!”想到燕老爷过早离世,不觉哀伤哭泣起来……
大家一时沉默。
“虹姨,我看等柏飞毕业了就让他娶一门亲得了,说不定能让他安下心来呢。”叶景茹忽然打破沉默道。
燕太太一听,止住了哭:“你这主意倒有几分道理,成家总能收一些心。年前喜芝堂的冼老板和我随口提了一次,说想把他家的小女儿嫁到我们燕家。那孩子才十七岁,我嫌她年纪小,没答应,看来,哪天要和冼老板说说了。”
“这不是好事嘛。”叶景茹一听,笑靥如花。
燕柏翔没有任何表情,乔书宇直摇头叹气……恋雪同情不已。
“虹姨,那女孩儿叫什么可打听了?”叶景茹问。
燕太太努力地回忆着,半晌才道:“好像,叫什么,什么含梅,对了,冼含梅。”
他们说着话,燕柏飞此时在自己的房中,灯还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