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朝被打

　　一晃冬天就来了。清螺湾的冬天绿意依旧盎然，花儿依旧盛开，只是冬雨却缠绵不去，连绵不绝。
　　这日一早，燕柏翔收到了同学乔书宇的来信，告诉他，不几日过来。
　　乔书宇和燕柏翔算是老同学了，一起读的大学，一起留的洋，只是在国外就读于不同的大学；他们志趣相投，梦想也如出一辙——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乔书宇辗转几日，终于到了燕家。两人许久未见，不免相谈甚欢。
　　“柏翔，你小子有青梅竹马怎么没听你提过？藏着掖着，可对不住兄弟！”乔书宇大咧咧地道。他是一个外向之人，说话做事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和燕柏翔性格相反，但是两人却谈得来，成为莫逆。
　　“哪里有什么青梅竹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燕柏翔淡然道，他似乎对这件婚事有些泰然处之了。
　　“都民国了，你还让家人来那一套！你怎么不反抗？”乔书宇一听，这旧社会坑人的陋习怎么还能继续？而且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反抗？有用吗？”燕柏翔脱口道。
　　“可——你的幸福！唉，兄弟！惨大了！不过，兄弟还是艳福不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乔书宇看着不远处的叶景茹，以为她就是燕柏翔的新娘子，感慨道。
　　“艳福不浅？何以见得？”燕柏翔倒是对好兄弟的话有些费解。
　　乔书宇抬头朝着叶景茹的方向，说道：“那姑娘和你也是天造地设，男才女貌！”
　　燕柏翔朝他的目光看去，才明白乔书宇弄错了。
　　“不是她。”
　　乔书宇惊异，将目光看向一众，发现了娇小清秀、端坐着的恋雪。
　　“她？”乔书宇将目光朝向恋雪，等待燕柏翔确认。
　　燕柏翔点点头。
　　乔书宇看了看燕柏翔，不解地道：“你没看上？”
　　燕柏翔没有回答，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不过，你这般自然不屑看上！”乔书宇看着燕柏翔，笑着说道。
　　乔书宇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景茹和席恋雪，片刻后，缓缓说道：“你别过来，我去会会这两位。”
　　“书宇！”燕柏翔想阻止。但他了解这位兄长的脾性，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想想还是算了，书宇只是去和她们说说话而已。
　　乔书宇来到了叶景茹的面前。今日的叶景茹没有穿洋装，而是着了一身粉白色绣着百花的传统服饰，他被眼前这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倾倒了，润了润嗓子，行了个礼，朗声道：“你好，我是乔书宇，是柏翔的朋友。”
　　叶景茹没有理会他，继续和身边的冯妈低语着什么。
　　乔书宇一脸尴尬，他摇摇头，走开了。他径直朝席恋雪走去。恋雪远远地看到乔书宇朝自己走来，连忙站了起来，礼了礼。
　　乔书宇顿生好感，忙还礼道：“你好，我是乔书宇，是柏翔的朋友。”
　　恋雪委婉道：“乔少爷——”
　　“什么？慢着慢着，现在民国了，不兴什么少爷小姐的，你就叫我乔大哥好了。”乔书宇一听“少爷”，忙不迭地纠正。
　　恋雪对于燕柏翔的朋友颇有好感，在她看来，一定都是和燕柏翔一样，是读书人了。恋雪虽只读了一年私塾，但对于读书人她都是尊敬有加的。听了乔书宇对自己叫少爷的反应那么紧张，有些不好意思。这时正好阿香找了过来，恋雪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和两个女子邂逅的际遇，让乔书宇感慨不少。他走回到燕柏翔那儿，感慨地道：“叶景茹是很美，但内在不好说，你还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了；席恋雪单纯了些，但旧社会的思想颇深，有空你要多开导开导。”
　　燕柏翔一听，不觉笑了，不过对他的评价还是觉得有些中肯的。
　　“对了，险些忘了这次过来的目的，苏教授那边联系好了一份外交的工作，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志向，所以让我过来问问你，你怎么说？我回去好和苏教授回话。”乔书宇认真地说。
　　燕柏翔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倒是我一直以来的志向。可是眼下家中事务缠身，二弟小妹还未成年，一时难以如愿。只能等几年看看。”
　　“这能理解，好，我也不多劝你了。”
　　不几日，乔书宇离开了燕家。
　　
　　漫长的冬日一过，春天便早早地来了。燕家的花园次第绽放着一树一树的花，锦绣盎然，香气四溢。
　　恋雪也和燕家的人熟悉起来，虽然燕太太盛赞她的刺绣，但还不是很喜欢她的性格，和她说话也不多。平日里只有晚饭全家人在一起吃，早上和午时的饭都是各自解决。
　　叶景茹自然是长期待在了燕家，尽管没有和燕柏翔之间有更进一步，也没有赶走席恋雪，但她还是平稳地在燕家生活。凡事不能性急，机会总会有的，她沉得住气。平日里有事没事给席恋雪使绊子，她很在行。
　　这天春日的清晨，天蓝，水清，叶绿，鸟鸣，一个你想徜徉缠绵缱绻的晨。
　　恋雪在自己的房中，端坐在明镜前，阿香仔细地替她梳着发。她一直想自己梳，可是有钱人家发式讲究，她也只好烦劳阿香了。
　　阿香笑着说：“少奶奶的发可真黑漆呢。”
　　“是抹的发油吧。”恋雪觉得自从抹了发油头发好了不少。
　　阿香一边梳着发一边说：“大少奶奶，阿香觉得燕家定藏着什么秘密呢。”
　　恋雪不觉问道：“燕家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哪里能藏什么秘密呀。”
　　阿香压低了声量：“前几日，大少奶奶不是让阿香去摘几株桃花嘛，在后院，阿香摔倒了，却见紧挨着一丛杂花杂草，靠墙根那儿，有一块特别大的石头——那地儿不仔细拨开看，一准发现不了。”
　　“那有什么，不过一块大石头。”
　　“那说是一块石头，可那石头下面却压了一口井呢。”阿香细声道。
　　“许是以前开的，废了的。”恋雪细思量道。
　　“可我移了一下石头，扔了块小石子，发现那井一点水也没有，黑黢黢的，有些深不见底，倒不像是为了找水挖的——”阿香寻思着道。
　　“快别说了，这事也不能和任何说。”恋雪急忙止住道。
　　“嗯，阿香知道。”
　　“以后寻了机会，可以看看。”恋雪也是有些好奇，这不大的燕家能藏着什么秘密呢。
　　“好。”
　　
　　这一天过得飞快，很快就该吃晚饭了。燕家晚饭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当然，作为外人，但是身份特殊的叶景茹自然也要一起。
　　今天，燕太太过来得有些晚，饭菜虽没动，但是已经有些凉了。大家吃着冰凉的饭菜也都没怎么说话。
　　“书宇回了趟北府，在那儿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我想让他过来暂时帮帮我。”燕柏翔朝着燕太太道。
　　“这也行，只是——”燕太太也听说了乔书宇上一次来燕家的目的，不禁问道。
　　“苏教授希望书宇和我一起做事，让他一边帮我一边有空劝我。”燕柏翔苦笑了一下道。
　　“还是想让你搞什么外什么交？”燕太太有些不悦地问道。
　　燕柏翔点点头，算是回答了。那是他的梦想和理想，但是母亲无法理解，所以他也就不想解释了。
　　“他能过来帮忙挺好的。”恋雪听说乔书宇帮忙燕家的生意，这样也可以减轻一些燕柏翔独自支撑的负担，心里由衷地高兴，不觉道。
　　叶景茹当即皱眉，轻斥道：“你高兴个什么劲！”
　　恋雪当即住了嘴。在燕家，遇到叶景茹给她难堪，目前是没有人替她说话的，所以她也懂得了不多言语的处事方式。
　　虽说恋雪不再说什么了，可也是惹得叶景茹有些不快。
　　叶景茹看向燕太太，笑道：“虹姨，可巧今天我炖了一个下午的人参汤，让冯妈给你端去，好好滋补滋补身子。”
　　燕太太一听，喜笑颜开道：“难得你还惦记我这个老太太。”
　　叶景茹笑道：“虹姨可说笑了，你才四十出头呢，怎么老太太地称呼自己了？你年轻着呢。”
　　“搁大清那会儿，这年纪都得抱大孙子了。”燕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道。
　　其他人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一段对话，大家不觉都笑开了。
　　冯妈端着一大瓦罐人参汤走向燕太太，叶景茹急忙道：“来，给我，我给虹姨端去。”
　　“那哪行，那个恋雪啊，你去端过来吧。”燕太太吩咐一旁离自己很近的恋雪道。
　　燕太太如今记住了席恋雪的名字，直接就唤她了。
　　恋雪一愣，反应了过来，急忙去接冯妈手中的人参汤。叶景茹远远给冯妈使了一个眼色，冯妈会意。恋雪刚接稳瓦罐，冯妈一脚扫了过去，恋雪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手中热乎乎的人参汤泼了出去，瓦罐也结结实实地“咣当”一声脆响，摔在了地上，碎了，汤汤水水一地……
　　恋雪“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泼出的滚烫汤水溅了些到了燕太太身上，燕太太惊叫了起来。
　　“虹姨，烫着了没有？”叶景茹抢了过去，紧张地问道。
　　“烫着我了，烫着我了！”燕太太语无伦次地叫了起来，狠狠道，“你是想烫死我呀！动家法！动家法！来人！”
　　话音刚落，几个燕家的老妈子即刻动起武来。正巧此时的恋雪扑倒在地还未起身，几个碗口粗的棍棒雨点般地朝她轮番打了下去。
　　恋雪痛苦地呻吟起来，她有些吃不消，但自己确实做错了事，挨打也是没办法的事。
　　叶景茹查看燕太太的情况，揭开腿部一看，并没有红色的烫伤，倒是席恋雪被打，让她着实开心了不少。
　　这时的整个场面十分混乱，燕柏翔见母亲并没有烫伤，反倒是恋雪被打得有些七荤八素。
　　“够了，你们想闹出人命吗？！”一见燕柏翔开口了，老妈子们都停了手，不敢再打下去了。
　　“是啊，照这样打下去，还真要闹出人命呢，虹姨。”叶景茹见燕柏翔开口，对燕太太道。
　　燕太太还未从被烫着的事件里走出来，此时惊魂未定。
　　“娘平日信佛拜佛礼佛，也该有菩萨心肠——”燕柏翔开导。
　　燕太太这才回过神来，道：“柏翔提醒的是，这家法就算了。”
　　一切总算是过去了，阿香哭着奔向恋雪：“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恋雪抬头看向阿香：“我——”即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