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上眼皮
作品名称:人勤地不懒之起跑线 作者:粮万五 发布时间:2025-12-01 10:11:33 字数:5237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陈一鸣的婚礼相当隆重热闹,既是副镇长陈达连的脸面,更是纺织厂长柳长江的人脉。
陈一鸣的一众同学前来恭贺,雷振羽刘庆军等人围坐一桌。
已经在宁崮化肥厂工作的雷振羽志得意满,不断传播各种消息,尤其是宁崮县升格为地级市后的政策变化。
“听说市政府正在筹备一所专科学校,也算是省里对宁崮的人才扶持,叫什么乡镇企业管理学校,专科层次,新建学校,缺专业老师。军子,言之有理,你们是本科,可以分到这样的学校。”雷振羽兴奋地说,“如果我的学历是本科,我也要去这所学校当教授。”
刘庆军觉得这倒是个利好消息,如果从卢公平的嘴里传出这样的消息,可信度高一些,由雷振羽散布出来,却有些小道消息属性。
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等候菜肴上桌,卢公平一脸优越感,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虽说父亲不在宁崮当县长,却是实实在在的县长,宁东县也属于新升格的地级宁崮市。对于堂妹卢思甜与马加佑窃窃私语感到不解,长着一张驴脸的马加佑有什么魅力,亦或是崮山区物资局更有吸引力?
眼前一笑皆知己,举座全无碍眼人。
刘可道默默打量一圈酒桌上的同学,嘴里吃着喜糖,心里却有些异样:一桌人中竟然只有自己没有考上学,这些人都人们常说的“上眼皮”。自己能被邀请参加婚礼坐在这桌同学之间,不知是该感到荣耀还是需要仰视,也不知是因为第二纺织厂职工的缘故还是父亲乃村支部书记的情面。
这么多年来刘可道第一次感到身份的差别,意识之中有些后悔没有复习考大学。
刘可道心中打量一桌的同学:卢公平本在宁崮交通职工学校就读,至于如何又从仪河农业学院毕业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他毕业后却在市交通局上班;郭庆楼在崮山区槲树乡政府工作,史春草分配到檞树乡联中任教,故此俩人颇有共同语言;即便是雷振羽,那可是响当当的化肥厂,自己在市第二纺织厂颇是有些鸡肋的味道。
刘庆军看出刘可道的失落,与张言之换座挨着刘可道:“升子,我忙着毕业设计,有日子没写信了。我现在挺知足的,你看看咱能坐在这高档的宁崮宾馆,我那俩结拜兄弟,还有华子、社子、段利、传粮,他们都没有机会来热闹一下。我知道你想啥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己与自己相比才是最大的快乐,幸福来源于自己的付出与进步。”
刘可道觉得此话有些道理:“军子,还是你的眼睛好使,一下看到我的心里,等会使劲喝一杯。”
刘庆军开玩笑说:“升子,说句不大好听的话你别见外,你太不拿我当兄弟了。”
“咋啦,军子,咱从小一块光着腚长大的,要不是当年做你给的复习题,我连高中都考上不,咱俩的关系还用得着说吗?”
“那我问你,你和我高中同学谈恋爱不说也就罢了,为什么结婚的时候不写信告诉我,真觉得我考上大学变外了?”
“我和孙玉美认识不长时间就定亲结了婚,要是告诉你不光要恭喜随分子,还要搭上来回路费,把这钱省下来在学校里吃点好的多好。”刘可道说出心里话,“这事吧有点特殊,说实话有些心虚。当时依着俺爹,非要告诉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来坐席有面子,况且咱还是一家子。我确实有点自卑,咱村里这伙同学,只有你和史春草考上学,我们觉得和你不在一个层次,最后就没有给你写信。”
还有一句话刘可道没说出口:一旦刘庆军坐在同学之间,那些没有考上学的同学会有自卑感,如果刘庆军分配到一个非常不错的单位上班,这些同学估计又会积极相聚。
“我是啥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毕竟你和马加佑不同,我和你是发小,小时候也没少帮助我,我和孙玉美是高中同学,从哪方面说也得和我说一声,像陈一鸣似的,咱同学坐在一块喝一盅,多热闹。结婚是人生大事,等会必须多喝点,看看咱俩谁的酒量又涨了。”
看着陈一鸣结婚的场面,刘可道还是有点失落,村支部书记儿子的婚礼场面在营坊镇上还算风光,但终究比不过纺织厂厂长女儿的婚礼,还是刘庆军说得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刘庆军声称要拼酒量,刘可道立马掩饰自己的失态:“要说酒量,还是你三弟罗万有能喝,咱俩都不行。”
这样的场合缺少了侯真准和罗万有,刘庆军感到遗憾。
雷振羽在一边搭话:“你们说的罗万有我没见过,今天的新郎官陈一鸣,那才叫海量。来,倒上,开始吧!”
雷振羽说罢拿起酒瓶挨个倒酒,卢思甜与史春草表示喝茶,卢公平声称喝酒过敏,余者皆酒,开怀畅饮。
在喜酒的麻醉下,刘庆军暂时忘记毕业分配的担忧,感觉尚未尽兴,几位发小并没有见面。
刘可道同样晕晕乎乎:“军子,我往家里打个电话,叫猴哥小有,还有华子社子这些人,骑着洋车子进城,后晌咱再好好喝一场。”
人生几何,对酒当歌。
刘庆军坐在刘可道的自行车上,完全同意:“走,去邮电局,打电话叫人。”
俩人晃晃悠悠来到邮电局,刘可道直接把电话打到营坊镇吕祖管区,由段利通知侯真准、罗万有、罗万社、鲁青华、史传粮、魏二民,骑上自行车立马进城,在宁城区政府以西的迎宾楼集合。
等侯真准率领史传粮等人赶到迎宾楼时,刘庆军和刘可道正趴在桌子上醒酒,魏二民有事没有来。
八位同学,很是热闹,分配座位时遇到了困难。
刘可道作东,自然有发言权,按他的意思由刘庆军坐主宾位:“今后晌这桌和中午的不同,咱这伙同学中间只有军子一人考上大学,况且现在省城读大学,他最远,理应坐主宾的位子,行不行?”
除了鲁青华,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应该的,以后咱全指望军子了,只要军子帮忙,我不在建筑公司干了,拉起人自己单干!”
“军子坐吧,他大老远的从省城赶回来,我们今天就是沾军子的光才有酒喝。”
“老二,你坐吧,不用客气,都不是外人。”
刘庆军执意不坐:“升子,你们这是拿我当外人,除俺大哥是西营的,咱都是一个村的,这样,不管是西营还是王架桥的,按年龄坐,好不好?”
“这样最好,都是同学,不能讲究上眼皮下眼皮的。”鲁青华赞同。
最后,按年龄大小,依次是侯真准、史传粮、刘庆军、刘可道、罗万社、鲁青华、段利、罗万有。
八个同学中,罗万有年龄最小,却是酒量最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打开话匣子,说起了各自的人生。
罗万社已经在西营街上开起了家电钟表维修店;鲁青华进联中当老师,虽然时间不长却是颇有心得;由段会计操作段利,充分抓住成立崮山区的时机,进营坊镇吕祖管区当临时工,主要任务是接电话下通知,成为村民眼中的“公社干部”;罗万有在建筑公司当维修工,活不累钱不多,得空就去老罗咸菜门市部帮着看店。
侯真准是西营村人,对王架桥村的人和事不便插话,更多时候是抽烟看热闹。
“老三,建筑公司是个不错的单位,你得好好干。”刘庆军也少有的抽起烟,“维修工这活挺不错的,早年三爷教给你不少绝活,维修工大有前途,别看我是学管理的,钳工的活我也会两手。”
“二哥,钳工,钳工归大哥管,钳工才是一个真正的技术活。”
“小有这名子起得好啊,万有万有,不用干活啥都有。”鲁青华很乐意当老师,“我不能像是在造纸,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现在要天天备课,不过,我觉得当老师真的很成就感。”
鲁青华进营坊联中当老师一直是个谜,看鲁青华的满足绝对不是民办老师,况且现在已经禁止招用民办老师。
罗万有转着桌子给众人倒酒倒茶,十分活跃:“华子,你现在是鲁老师了,体会到当年惹老师生气的心情了吧?传粮,史传粮,那年你是如何惹张大牙发疯的?”
史传粮正在与侯真准说悄悄话,罗万有喊他的名字,史传粮竟然没有漏掉关于他的话题:“张大牙怎么能和华老师相比,华老师是负责任的老师,等我有了孩子还全指望华老师给上课呢。华老师,等会多喝一盅。”
鲁青华说:“我在造纸厂时也不常上班,现在造纸厂怎么样了,听说有人想霸占造纸厂?”
“有这么回事,听说我那个大侄子,史燕飞瞄上造纸厂了,他已经不满足于建筑公司的项目副经理,非要自己干。这孩子手里有钱,想当造纸厂厂长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吧,升子,你应该知道。要是我,要么不干,干就干一票大的。”史传粮说着话,一扬脖,半杯酒落肚。
刘可道与刘庆军说着话,听史传粮叫他,转过头:“你说的啥,我知道啥?我现在二纺织上班,很二的,村里的事我咋知道?”
“升子这人真好,一点也不二,从不仰仗当村书记的爹吆喝。”史传粮说,“现在咱村的造纸厂只知道挣钱,和老百姓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还把困马河水糟蹋了。造纸挣钱多,这几天村里一直传言,造纸厂马上要不行了,因为选的厂长不吉利,高山辉,烧成灰,把造的纸都烧成灰,厂子还有好?”
罗万有忙活一圈坐在椅子上:“我听说了,有几个人老去村里找事,说现在的厂长不适合,有这个人干厂长,厂子肯定要出事,要想厂子腾飞,必须名字中有‘飞’的干厂长,还造谣说是铁拐李算的。高家在咱村里人单势孤,看样子过了年就下台。”
“我知道,这是俺大侄子使的障眼法,名字中有‘飞’的人不就是‘史燕飞’,他造的谣,那几个去村里找事的人都了拿史燕飞的好处,他也找过我,我没好意思去。”
“不行,就是把造纸厂烧成灰也不能让史燕飞干。”一提史燕飞罗万社就上火,想到史燕飞自己的瘸腿就隐隐作痛,“这个熊不是好东西,升子,你得和你爹说好,不能让史燕飞干。段利,你也要给你大爷上上话,实在要是让史家干厂长,就让史传粮干,咱还是同学呢。”
史传粮嘿嘿一乐:“你们饶了我吧,造纸厂的味我受不了,白天熏一天,后晌和女朋友睡觉都没人理。华子咋不在造纸厂干,升子咋没去造纸厂?段利就是当勤务兵接电话也不去造纸厂,我更不会。现在我不但会开车,泥瓦匠、木工、电焊这些活都会,真要干,我就自己干,干票大的!”
“来,为未来的史总经理干一杯!”刘庆军举起杯,众人饮而尽。
一伙同学,说完远期目标又聊眼前人生。
“咱这伙人,猴哥和升子已经是有家有业的人了,军子也是抱得美人,就差我们几个了。”
“我不急,我年龄最小,找了媳妇事事太多,啥事老婆都管着。”
“不找媳妇不等于不谈恋爱,女朋友还是要找的,早年间兴三妻四妾,现在找三四个女朋友还是可以的。”
“史传粮,你小子跟史燕飞一样,有钱就变坏,我可听说你和建筑公司的小保管不清不楚的。”
“刚才史传粮可说与女朋友睡觉的话了,他可不止这一个小保管,西营管区那个接电话的小妮也让史传粮拿下。”
“唉,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传粮,抽空你领一个到我的钟表店来吧,算是替你大侄子赎罪。”
“华子,听说你和升子媳妇的同学打得火热,怎么样,得手了吗?”
“华子追的不是高小满吗,怎么又改成孙玉美的同学了?”
“听说高小满去南方挣大钱去喽,华子没敢跟着去。”
“孙玉美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华子,是谁啊?”
“叫孟惠芬,俺媳妇给牵的线,家里怪有钱,与华子很般配。”
“华子眼光不错,孟惠芬可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你岳父何诚是大老板,都开上130车了,他专做学校的生意,以后营坊联中的活全包给他。”
“何止如此,华子的叔丈人更厉害,听说是市财政局长叫何什么孝?”
“就叫何孝,他美女何春丽,也就是华子的叔伯大姨子,在二纺织厂财务科,现在是副科长。”
“升子,你应该找找大姨子,让她提拔提拔你,就算她说话不厉害,财政局长的话管用。华子,你说是不是啊?”
“去去,什么大姨子小姨子,俺媳妇姓孟,她姓何,不要乱扯关系。”其实,鲁青华很瞧不上这位大姨子,她的年龄足足比王光明大了九岁,这背后应该还有故事。
“军子,你啥时候结婚,你可不能光和小兰兰温柔不给人家名分。”鲁青华立马转移话题。
“二哥说过,先立业再成家,不过叫我说呢,过几天连毕业加结婚一块办喽,我们开开眼。”罗万有说。
“就是啊,陈一鸣是公家人,人家的婚礼咱捞不着去,我可等着军子的大场面呐。”
……
刘庆军返回学校时,头还发沉,昨天晚上非常尽兴,喝得有点高。
坐在返程的客车上,刘庆军思索着回宁崮市的情景。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陈一鸣的喜宴上刘庆军安慰刘可道,其实自己何尝没有刘可道的想法,他不羡慕郭庆楼偏远的槲树乡,但更向往卢思甜卢公平那样的政府机关,或者是去化肥厂这样的单位也不错,当然心中的目标是冶庄煤矿,既专业对口,待遇比政府机关还高,离家又近。
最让刘庆军意外的是王光明,竟然攀上财政局长的女儿,尽管年龄差距有些大,但年龄阻挡不了爱情。
回到宿舍,床铺上放着两封信,分别是尤家岭铁矿和宁东县第二中学。
宁东县的信自然是叶子年的,自己没有熟人在尤家岭铁矿。
撕开信封,竟然是八七级师哥徐九义写的。“煤炭学院的为什么分到铁矿呢?”刘庆军很纳闷。
毕业分配到尤家岭铁矿徐九义非常郁闷,直到此时才给刘庆军写信。他在信中提醒:“尤家岭铁矿位置太偏僻,与冶庄煤矿根本没法比,唯一感到欣慰的是这里工资待遇比较高,第一个月竟然领到四百多块钱的工资,只是可惜工资高,却无处花。庆军,希望以我为鉴,哪怕发工资少一点,即使分不到城里,也要找一个位置繁华的单位,别像我似的分到山沟里,这里找媳妇都难……”
刘庆军看到月工资四百多块钱的字样,心情还是非常激动:一个月四百多块钱,这是什么概念?在学院一年的生活补贴还不到这个数,我不愁找媳妇,就是缺钱!
徐九义的提醒一直印在刘庆军的脑子里,但是找关系,谈何容易?自己是家里人的关系,谁又是自己的关系呢?高中同学林可芮,人家只是通过一次信便再无联系,冶庄矿的叶来祥倒是很热情,他只是环保处的一名普通员工,提供一些信息还可以,想帮忙分配,那简直是开着拖拉机撵兔子。
毕业在即,归途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