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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毕业了

作品名称:人勤地不懒之起跑线      作者:粮万五      发布时间:2025-12-05 12:51:58      字数:5822

  大学的最后一学期已经没有文化课,主要是毕业设计。
  毕业设计之余的闲暇同学们分享着各自的梦想,当刘庆军说出冶庄煤矿时,严茂飞大为羡慕:“行啊老二,听说去年这个矿的先进模范竟然发一件长城风衣,太让人向往了。”
  尽管在省城读书,对于长城风衣是何物刘庆军并不知晓,但从严茂飞吴立山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一件普通的衣物。
  柳箐君笑着对刘庆军说:“老二啊,咱班的汤玫不就是冶庄矿的吗,你俩要是成双成对,不就可以夫妻双双冶庄还了吗?”
  刘庆军假装不悦:“老三,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即便有情,人家也无意啊。你想想咱煤院就像和尚庙似的,狼多肉少,怎么也轮不到我呀。”
  吴立山说:“对对,老二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听说她被你们八七级的那个老乡占下了。”
  刘庆军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她和谁好与咱没关系,老三,赶紧去图书馆一趟,帮我找两本煤矿机械资料,毕业设计马上就要上交。”
  柳箐君和刘庆军挎上已经泛黄的绿色书包,来到图书馆查找资料。
  毕业设计不像上课那般紧张,自主性比较强,不少同学身在曹营心在汉,抽空就往外跑,或者去邮电局打长途电话,或者直接回家谋划分配事宜。从宁崮归来的刘庆军已经没有多少牵挂,无熟人可托,无关系可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已经努力过,成功可喜,失败无愧。
  给宁东县第二中学的叶子年寄去二十元钱后,刘庆军独自在校园散步,反思这些年的经历:人都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上学读书也大抵如此吧。小学的时候无忧无虑,从初中开始为中专忙为重点高中累,各显神通;到了高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考大学,从一个农村学校走出去的孩子,已经输在起跑线上,如果想同别人一样同时到达终点线而不被淘汰,只能付出更多。如果说第一次高考拼的是天赋、能力、学识,那么第二次第三次高考拼的则是谁能拉下脸来,谁能坚持,考的次数多了也会死猫碰上瞎耗子,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范进中举后为何疯了,这个时候拼的是谁更残忍。
  千辛万苦走进大学校门,的确是人往高处走,谁都有得陇望蜀的念头,毕业后盼望进城市工作生活,很少有人愿意去尤家岭。对于有些人来说,分配拼的不是毕业设计成绩、实力、荣誉,拼的是社会关系与家庭背景。卢公平卢思甜不是吗,柳兰秀范居然不是吗?郭庆楼只能去偏远的槲树乡,史春草也是如此。
  自己又将如何呢,会去尤家岭与师哥徐九义再作同事吗?
  校园里春色渐逝,夏天已经来临,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来临。
  想到宁东县二中的文友叶子年明年参加高考,刘庆军来到省图书大厦挑选了三本高考复习资料寄过去,将剩下的钱凑够十元夹在书中,一块寄给叶子年,鼓励叶子年继续努力,争取明年考上大学。
  自己为何对一个从未见面的中学生如此热心,刘庆军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理由。是因为叶子年喜欢自己的文章,还是因为自己帮助过一个叫叶来祥的朋友?
  刘庆军来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却找不出答案,忽然之间想起家乡宁崮山的枫叶,想到了刘可道、罗万有、罗万社。
  “竟然教育升子,要学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应该知足常乐。”刘庆军嘲笑自己,“怎么到了自己头上,还不如升子呢。刚才想的这些太过悲观,直接把幸福冲得无影无踪。我孬好是大学生,在大学里不但学到了知识,更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这已经是难得的上升台阶。不管分配到哪里都是吃国库粮,这不就是小时候的梦想吗?现在有了俊俏的媳妇,不用为成家发愁,至少我已经走在了王架桥的前列,不能这样患得患失,范老师说得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未来不管怎样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徐九义到偏远的铁矿上班,工资却是那么诱人,不能给自己添烦恼,贪欲过盛反噬自身。”
  如此一想,顿觉校园从未有过如此美丽,刘庆军的思绪活跃起来,刚刚毕业设计中遇到的困惑有了一个新的构思,赶紧回教室记录下来。
  柳箐君也出奇的平静,几乎从不去邮电局打电话,看来是听从召唤。
  汤玫一直无忧无虑,不用为毕业分配发愁,所以在教室的时间并不多,毕业设计也是如此。汤玫的毕业设计图纸基本交给刘庆军全权处理,自己利用毕业前的时间在省城消遣。
  柳箐君很是不平:“老二,干啥给她帮这个忙,她能帮你分到冶庄矿吗?”
  刘庆军平淡地说:“同学一场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吧,全当练习自己的设计能力。汤玫毕竟是冶庄的人,我即便分不到冶庄,有她在冶庄以后说不定还要有啥事求她。”
  还有一句话刘庆军没明说,新成立的崮山区政府就冶庄街道,这里将成为新区政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柳箐君脸带佩服:“二哥,我真服你的心态。有你在这里相陪,我心里轻快多了。”
  刘庆军知道柳箐君的心思,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分配到哪里都比在老家种地强。”
  柳箐君说:“吴立山在学生会接触的多,听他说有的大学不再包分配,实行什么‘供需见面,双向选择’,你说这个办法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庆军摇摇头:“现在国家实行各项改革,这不奇怪,但是要说双向选择这种方式是好是坏,咱说不好。”
  改革的春风已经吹进社会各个角落,身处校园的天之骄子感知不多,体会最深切的还是工厂企业。
  现在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企业干部可以招聘,合同工临时工都可以录用。正当好多年轻人想尽办法进城当工人,哪怕是合同工临时工也在所不惜,已经是宁崮第二纺织厂供销科员工的刘可道却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辞职回家,自己单干。
  刘可道身为村支部书记刘成钢的儿子,本身颇受关注,一言一行都会成为王架桥村民的话题。放着好好的城里工人不当却跑回家,实在让人们想不明白。
  老罗感到惋惜:“刘成钢的儿子这是咋了,放着城里人的日子不过,非要回家种地,苗秀,你说这孩子为啥,舍不得媳妇一个人在家里?”
  苗秀娟也纳闷刘成钢为何同意儿子又回到农村,想当初为刘可道能进城费了多少心机,现在这小子竟然跑回来了:“高升这孩子肯定不是想媳妇的人,估计他有更大的想法。这两年他干供销走南闯北长不少见识,我捉摸着他回家要不就是为他爹的位子着想,要不就是有啥好买卖。毕竟他在城里也还是农村户口,处处低人一等。他要是在村里,有他爹的底子,则是处处高人一头啊。”
  老罗不相信:“这村书记还能继位?我不相信。苗秀,别操心人家,咱的儿子咋办,咱真让他传承腌咸菜的衣钵?”
  苗秀娟看看自己的老伴:“哎哟,老罗,这几年的电视没白看,还学会‘衣钵’了。咱这点手艺还能叫衣钵,就算是衣钵也不能让小有指着这个吃饭,如今先在建筑公司干着,但是让他吃上国库粮的事你得抓紧,要不找媳妇都不好找。”
  一说给儿子罗万有把户口转成非农业,老罗就上头,这些年卖咸菜是攒下几个钱,可是转户口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一个农村庄稼汉去哪里找门路呢?
  刘成贵对于刘可道回村一事不以为然,喝口小酒夹一筷子小菜对老伴巧英说:“这命里该有跑不了,不是你的也留不住。升子这孩子虽说在城里混,听说开支也不多,就是图一个好名声。段麻子说在镇上跟着老魏头炸油条的魏二民一个月顶升子三四个月挣的。”
  巧英给老伴倒上一盅酒,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发愁:“他爹,别管人家了,咱家老三有出息,给咱家挣足脸面,可是老大不小了,啥时候结婚啊,兰芝那边托刘媒婆催多少次了。还有,老二庆兵一直在南边闯荡,光说成家也不见领媳妇回来一趟。你说说老二是咋想的。”
  说起老二刘庆兵刘成贵就生气:“别提这个逆子,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至于老三嘛,我估么过几天他毕业参加工作后就该办啦,要不真耽误抱孙子。看看升子,人家的孩子已经一百天了。”
  提到刘可道的孩子,巧英有点不平:“你说说现在的计划生育就让生一个,升子这孩子和军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只可惜生了个女娃娃,为这事成钢老大的不痛快。”
  伍士贵像是很开通:“我不是说了吗,命里有的跑不了,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谁也没办法,哪像咱那时候,愿意生几生几个,这事得想开。”
  巧英说:“我想得开,老大媳妇给咱生了孙子,老二还不知啥情况,可惜成钢只有升子一个儿子啊。”
  刘可道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更多的人以为刘可道肯定是被开除的,否则谁会放着城里的工人不当回家种地呢。
  刘成钢刚刚走进村委办公室,史传福就问:“成钢书记,听说高升回来了,是待几天再回城还是咋的?”
  刘成钢手往兜里一摸,忘记带烟,史传福赶紧递上一盒。
  “别提了,儿子大了不由爷。”刘成钢点上一根烟,“别人求爷爷告奶奶往城里钻,这个老爷倒好,屁不放一个自己撂挑子,真是不省心。”
  刘成钢有苦倒不出,通过何诚牵线,前段时间刚刚与市财政局长何孝吃过饭,何孝答应向第二纺织厂厂长郝夏港打个招呼,重用刘可道。刘成钢还有一个长远打算,既然有鲁青华的岳父何诚这条关系,让儿子在二纺织历练一两年后争取调进轻工局,原先的县轻工局副局长张真已经同步升格为市局副局长,再有刘二妮家那条劳动局的关系,刘可道今后的道路一片光明。
  为了儿子的前程,刘成钢不停步地忙活,谁能想到儿子竟然辞职回家!
  段会计端过茶杯放在刘成钢的桌子上:“书记消消气,高升这孩子挺有主见的,我觉得他肯定有啥好想法。”
  刘成钢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水太烫,又立马放下:“我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他有啥想法。你就是有想法也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啊,让我有个准备,这下倒好,没退路了。”
  史传福劝道:“书记,先别上火了,等会得去公社开个会,说是鼓励农民进城务工经商办服务业的事。”
  尽管人民公社改为镇乡多年,好多人仍然习惯称镇为公社。
  刘成钢说:“还鼓励进城务工,我那逆子反倒还乡了,这不是跟政府拧着干吗。看看你和老段谁有空谁去吧。”
  史传福说:“镇上的电话说得挺严厉,这个会很重要,必须村支部书记参会,要是不能去得向镇党委书记亲自请假。你去吧,开完会后咱去供销社饭店喝一盅,给你解解恼,我来安排。”
  鼓励农民进城的确是大事,刘成钢骑上自行车离开村委去镇上开会,史传福通知崔凤等人,中午与刘成钢小酌几杯。
  刘可道辞职回家,妻子孙玉美有些担忧:“升子,你不当工人回家干啥呢?我可听说咱爹为你的事跑前跑后的,整天不是进城喝酒就是进城送礼呢。”
  刘可道看着已过百天的女儿刘玥明,笑着说:“放心吧,明明,爸爸不会饿着你和妈妈的,爸爸准备挣大钱,一年挣回个万元户回家,叫你爷爷瞧瞧。”
  孙玉美以为刘可道在安慰自己:“好啊,咱要当万元户了,明明,看看你爸爸能的。”
  刘可道说:“玉美,你放心吧,咱村刘成民的媳妇靠收头发都能成万元户,我还比不了她?”
  孙玉美睁大眼睛:“万元户,咱村里没有吧?刘成民家是万元户,没听爹说过呢。”
  刘可道说:“现在搞改革开放,政府鼓励农民进城务工开办服务业,只要好好干就会挣大钱,你们娘俩就等着享福吧。”
  刘可道骑着自行车来到镇政府家属院,找到副镇长陈达连。
  陈达连听刘可道说要买一台十二马力的拖拉机,颇为惊讶:“你不是在二纺上班吗,要拖拉机干啥?再者说一台这样的拖拉机往少了说也要四五千元,小伙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可道递给陈达连一盒烟,说:“大叔,要是像一鸣哥那样是正式工,我也不会辞职,况且二纺能跟一纺比吗?”
  自从宁崮第二纺织厂成立之后,人们习惯称宁崮纺织厂为一纺,第二纺织厂称为二纺。一纺位于城区东侧,但是二纺却在城郊的河北镇,属于集体企业,与身为国有企业的一纺的确差距较大。
  陈达连没有拆刘可道的烟,而是自己掏出一根点上:“可道,这事得慎重。听说县里有新精神,鼓励农村青年进城务工,虽说二纺比不得一纺,你能进二纺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干供销的工资、奖金加出发补贴,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一百多吧。比我这老头子拿的都多,就算这样,想买一台拖拉机不吃不喝也得四五年的工资,你爹知道这事吧?”
  刘可道说:“还没和俺爹商量,我先打听好再和他说。再者说当工人之前我就开拖拉机,我想,鞋合不合脚,只有穿过才知道。现在我也是有媳妇有孩子的人了,乘着改革的浪潮,我得闯一闯,大干一场。”
  陈达连心里佩服刘可道的胆识与决心,如果是陈一鸣,就是父子反目也不会让他这么干。既然青年人愿意闯荡一番,陈达连答应全力帮忙,争取最大的优惠。
  刘成钢醉熏熏地回家,听儿子说要买拖拉机险些动手,老伴大芹赶紧相劝,倒茶让老头子醒醒酒。
  刘可道给父亲算一笔帐,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农民盖新房翻盖旧屋的越来越多,村里的拖拉机早就卖了,只是史燕飞有一台拖拉机在镇建筑公司干活,村民盖房需要从困马河运沙,却找不到拖拉机,只能用小车推或者地排车拉,如果自己有拖拉机,一车沙运费平均五元,一个月少说也能千儿八百的,农忙时帮忙运粪拉庄稼,一趟也能挣个三块两块的。真没有活还可以去镇建筑公司干点,差不多半年回本,一年就是一个万元户,“更重要的是,宁崮县升格为地级市,新增加两套区级政府,市、区两级肯定要有大规模的建筑工程,要是运气好,随便攀上一个大工程,可不仅仅是万元户的问题……”
  刘成钢喝着茶,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是自己的儿子吗?进城当工人两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想法,这头脑,这胆识,比自己强!行政区划带来的发展,比自己有眼光有前瞻,真有这样的魄力,完全可以当好一个村支部书记!早知道孩子野心这么大,自己何苦腆着脸去求人呢,唉,实在不行再给青华跑跑吧,不能让钱白花。
  刘成钢虽然还是担心,终究把自己的老底拿出买来一台十二马力拖拉机,让儿子折腾折腾,不折腾不穷,不折腾不富,好好干吧。
  刘可道开着崭新的拖拉机在王架桥及周边村来回穿梭,有副镇长陈达连的牵线,有刘成钢村支部书记的人脉,有建筑公司史燕飞的介绍,加上村造纸厂的面子,还有侯真准的路子,刘可道天天忙得吃饭没有准点。
  七月骄阳似火,拖拉机没有车篷,刘可道只好戴着一顶草帽干活。今天给北营村一户村民运砖,经过吕祖庙车站时发现吴兰芝站在太阳下张望。
  刘可道坐在拖拉机上问吴兰芝在此何事,吴兰芝说刘庆军大学毕业,今天回家。
  刘可道立马熄灭拖拉机跳下来:“这个军子,这么大事也不和我说一声,咱俩一块等他。”
  吴兰芝说不用,不能耽误给人送砖。刘可道说:“再大的事也顶不上军子毕业事大,必须等。”
  不长时间一辆客车迎面开来,刘庆军背着一个背包走下客车。
  刘庆军的脸色并没有毕业的喜庆,或许是天热坐车劳累,吴兰芝赶忙上前递过手绢,刘可道接过背包放在拖拉机上:“军子,大事啊,晚上大众饭店我请客。对了,分到哪里上班啊?”
  刘庆军擦一把汗,脸上挤出几分喜色:“这点事还得麻烦你。升子,看来咱俩这次不对付啊,你进城了我却分到乡下来了,过几天去营坊镇卫生院报到。”
  刘可道正在用摇把子发动拖拉机,一听营坊卫生院立马停下:“啥,啥,你再说一遍,分到哪了?”
  刘庆军平静地说:“分到咱镇卫生院,这里离家近啊。”
  刘可道瞪大双眼:“别闹,你一个煤炭学院毕业生到卫生院干啥,这里又不开矿?开玩笑可不能这样的。”
  吴兰芝更是一脸疑惑望着刘庆军: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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