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杀敌投弹,匕首近刺
作品名称:一寸山河一寸血之老兵往事 作者: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发布时间:2025-12-01 07:37:29 字数:12939
(一)
2025年1月的义乌,我与身旁的赵倩并肩前行,“周哥,王老先生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他就等咱们呢。”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
推开王家小院的竹篱笆门,一股混合着茶香与腊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不大,藤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深蓝色棉袄,背脊挺得笔直,宛如寒冬里不倒的苍松。他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却在听到脚步声时,缓缓睁开了眼。旁边站着的阿姨笑容温和,正是老人的女儿王雪虹,她快步迎上来:“是周先生和赵小姐吧?快进屋坐,我父亲念叨你们好几天了。”
“王老先生,您好!我们是来听您讲当年打鬼子的故事的。”我俯身在老人耳边大声说道,怕他耳背听不清。老人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声音沙哑却有力:“坐,都坐。抗战的事,刻在骨子里,忘不了。”王雪虹阿姨给我们倒上热茶,茶烟袅袅升起,老人的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思绪似乎已经飘回了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
“1924年,我生在宁波镇海的贫民家里。”老人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却透着一股韧劲,“家里穷得叮当响,六岁那年,爹娘带着我逃荒到上海,住在法租界郑家木桥17号。那房子哪能叫房子啊,就是房东在阳台上搭的一个小阁楼,得踩着木梯爬上去,梯子晃悠悠的,我小时候总怕摔下来。”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比划着阁楼的高度,“阁楼漏风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可爹娘硬是咬牙供我读书,在敦厚小学、类思小学读完了高小。那时候我就想,好好识字,将来总能有出息。”
“1937年,上海沦陷了,天一下子就黑了。”老人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学堂停了课,我跟着父亲去码头做苦力,扛大包、拉板车,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的钱还不够一家人糊口。每次经过鬼子的岗哨,都得强迫鞠躬,腰弯得不够低就会挨耳光。有一次,我身上揣着娘给我带的两个窝头,被鬼子搜了去,他们把窝头扔给岗哨边的狼狗,还把我推到墙角示众。”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的恐惧,“那几只狼狗吐着血红的舌头,围着我转来转去,牙齿咬得‘咯吱’响,我吓得浑身冰凉,站了整整一下午,腿麻得都走不了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爹娘说过,中国人要有骨气。”
赵倩听得握紧了拳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拿起相机,拍下老人讲述时紧绷的下颌线,那线条里藏着的,是一个民族不屈的灵魂。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鬼子的欺压,”老人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一团火,“1943年10月,我在苏北泰县运粮河镇做苦工,碰到了三个上海的老同学,我们都是读过高小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打鬼子,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正好那时候新四军路过,我们四个就一起报名参了军,被编入苏中军区新四军一师一旅一团三营七连三排。”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我们排长叫孙祥生,江苏丹阳人,二十多岁,个子不高,皮肤黑黝黝的,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干农活出身的。他对我们这些新兵特别好,像亲哥哥一样,晚上查铺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我们身上,教我们怎么瞄准射击,怎么在野外隐蔽。”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王雪虹阿姨补充道,“我父亲常说,部队天天行军,一走就是四五十里路,有时候走了好几天,发现又回到了原来的村子。他一开始还纳闷,后来孙排长告诉他,这是‘兜圈子战术’,故意让鬼子摸不清我们的大本营,才能保存实力。”老人点点头,接过话头:“是啊,那时候吃的是粗粮,掺着野菜,有时候连水都喝不上,晚上就睡在田埂上、破庙里,身上爬满了虱子。可没人抱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把鬼子赶出去,回家和亲人团聚。”
“第一次打仗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老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羞涩,“那是1943年冬天,我们在苏北农村和鬼子遭遇,枪声一响,我就趴在地上不敢动,耳朵里全是枪声和喊杀声,眼前全是飞溅的泥土。等战斗结束,我看到身边牺牲的战友,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他们的样子,吓得睡不着觉,老做恶梦。”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孙排长看出来我害怕,就坐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明才,别怕,打仗不是逞能,保存好自己,才能消灭更多的鬼子。我们当兵,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再受欺负,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从那以后,我就慢慢不怕了,心里只剩下对鬼子的恨。”
“1944年3月,我们部队进入了芦家滩。”老人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那地方离淮安城只有6公里,是个险恶的地方啊!河水湍急,两岸全是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底下全是厚厚的淤泥,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芦家滩中间是个狭窄的口袋地形,淮安到车桥的公路就从中间穿过,两边是高坡,正好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他用手比划着地形,语气激动起来,“3月3日黄昏,我们排奉命进入阵地,在高坡上构筑工事。我和战友们用铁锹挖战壕,冻土硬得像石头,挖得手上全是水泡,可没人喊累。孙排长说:‘弟兄们,加把劲,明天就让鬼子有来无回!’”
赵倩往前凑了凑,轻声问道:“王老先生,那时候您知道要伏击的是三泽大佐吗?”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那时候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们都听说,有个鬼子大官,在淮阴、淮安、涟水一带扫荡,杀了好多老百姓,血债累累。孙排长告诉我们,这个鬼子骄横得很,每战都要亲临一线,这次驰援车桥,他肯定会来。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为老百姓报仇。”
“3月5日凌晨,车桥战斗打响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枪声从远处传来,像滚雷一样,震得芦苇荡都在发抖。我们趴在战壕里,死死盯着公路的方向,手心全是汗。到了下午,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七辆卡车排成一列,沿着公路驶来,车上插着日本国旗,看得清清楚楚。”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孙排长趴在战壕边,眼睛死死盯着鬼子的卡车,嘴里低声喊着:‘准备——’等卡车进入伏击圈,他猛地站起来,高喊道:‘打!’”
“话音刚落,全排的轻重机枪立刻猛烈开火!”老人的手用力一挥,仿佛还在指挥战斗,“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鬼子的卡车被打得冒起了黑烟,司机当场毙命,卡车撞在路边的大树上,停了下来。鬼子们纷纷跳下车,有的躲在卡车后面还击,有的四处乱窜,慌乱中闯进了我们预设的地雷阵。‘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鬼子哭爹喊娘,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公路,也染红了旁边的芦苇。
“我们在排长的率领下,端着刺刀冲向敌人!”老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神里闪烁着战斗的光芒,“大家喊着‘活捉日本鬼子’的口号,声音震耳欲聋。有的鬼子吓得腿都软了,举着枪投降;有的想逃进芦苇荡,结果陷进淤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拼命挣扎,最后被我们活捉。我冲在前面,刺刀上还沾着鬼子的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鬼子,为老百姓报仇!
“就在我们冲锋的时候,突然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过来!”老人的声音骤然哽咽,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听到身边的战友‘啊’地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我回头一看,孙排长胸口中弹,鲜血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军装。他倒在地上,还挣扎着抬起头,看着我们,嘴里喊着‘继续冲……消灭鬼子……’说完,他的头就歪了过去。”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王雪虹阿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眶也红了:“我父亲每次讲到这里,都忍不住掉眼泪。孙排长对他恩重如山,教他打仗,教他做人,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看到排长牺牲,我气得眼睛都红了,血往上涌!”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狠劲,“我环顾四周,看到芦苇荡里有一个日军头目,穿着黄色的军官服,胸前挂着勋章,正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嚎叫着,指挥机枪手扫射。那家伙年纪不小了,留着八字胡,眼神凶得像恶狼,一看就是个大官。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他的胸膛,‘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打在他身边的芦苇上,溅起一片泥水。”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死瞬间,“那老鬼子反应很快,回头就朝我这边看过来。我来不及多想,又接连扣动扳机,第二枪、第三枪!三颗子弹打光了,我看到老鬼子的右臂猛地一沉,鲜血顺着他的袖子流了下来,他‘啊’地叫了一声,指挥刀差点掉在地上。
“光开枪还不解恨!”老人咬着牙说道,“我看到身边牺牲的战友身上还挂着手榴弹,就冲过去摘下两颗,又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两颗,拉开引线,朝着鬼子的机枪阵地扔了过去!身边的几个战友也跟着我一起扔手榴弹,四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鬼子中间。‘轰隆——’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烟雾弥漫,鬼子的机枪手当场就被炸飞了,那个老鬼子也被炸得浑身是伤,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我们挺着刺刀,小心翼翼地深入芦苇荡搜寻鬼子。”老人的声音放缓了些,“那片淤泥太难走了,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鞋子里灌满了泥浆。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老鬼子,他身上还挂着指挥刀的银鞘,可军刀已经掉进了沼泽里。他躺在淤泥里,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像是在咒骂。我们把他从淤泥里捞出来,抬到担架上,他还在那里翻滚吼叫,拒绝我们的救治,没过多久就断气了。后来经过俘虏辨认,这个老鬼子正是三泽大佐!
“这场仗打得真痛快!”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们缴获了一大批轻重武器,有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还有鬼子的军刀、望远镜。我还分到了一把日本造的‘三八式’步枪,沉甸甸的,拿着特别顺手。以前在敌占区,看着鬼子拿着这种枪耀武扬威,欺压老百姓,没想到如今,他们却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只是,孙排长再也看不到了。战斗结束后,我们把他埋在芦家滩的高坡上,坟前插了一根芦苇,上面系着他的军帽。我跪在他的坟前,发誓要替他多杀鬼子,替他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后来,因为我字写得好,又有点文化,连队把我调到了团政治处的前进报社,负责刻钢版。”老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印刷机,所有的报纸都是我们用钢版刻出来的,再用油印机印。每到一个地方,我就立刻投入工作,趴在石头上、草地上刻钢版,手指常常被钢针划破,鲜血滴在蜡纸上,我就用布条擦一擦,继续刻。写稿的大多是干部战士,内容都是表扬好人好事,宣传英雄模范事迹,报道解放区各地的胜利消息。看到自己刻的报纸被战士们传阅,大家拿着报纸互相鼓劲,我心里特别自豪——我虽然不在一线打仗,但我的文字也能鼓舞士气。”
“1945年4月,我又回到了一线部队,随部队渡过长江,经过桐庐,越过富春江,来到浦江,准备攻打浦江县城。”老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就在那段时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那天,我站在党旗下,举起右手宣誓,心里特别激动。我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就是党的人了,要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终身。之后,我随四纵队在赣路西侧作战,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好几次都差点牺牲,但我始终没有退缩——我想起孙排长,想起牺牲的战友,就觉得浑身是劲。
“1945年8月13日,我们接到了军区的命令,迅速集结部队,兼程北返。”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渡江的时候,遇到了大风浪,一艘船不小心触礁沉了,1000多名指战员牺牲了,其中就包括我那三个一起参军的上海同学。他们都是好样的,聪明、勇敢,还没等到抗战胜利,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至今还记得他们的样子,我们一起报名参军,一起行军打仗,一起憧憬着抗战胜利后回家的日子。可他们,却永远留在了长江里。
“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那天,我们正在江苏涟水整编,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20军58师172团。”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天,全团的战士都沸腾了,大家互相拥抱,放声大哭,把帽子扔到天上。我们杀了一头猪,煮了一锅肉,虽然没有酒,但大家吃得特别香。我想起了孙排长,想起了牺牲的战友,想起了上海的爹娘,心里想着,我们胜利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抗战胜利后,我又随部队转战江苏、山东,参加了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一直打到解放上海。”老人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解放上海那天,我站在南京路上,看着老百姓敲锣打鼓欢迎我们,心里特别激动。我想起了1937年上海沦陷时的场景,想起了鬼子的暴行,想起了牺牲的战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终于把鬼子赶出去了,终于解放了!
“后来,部队拉到江苏太仓训练休整,准备解放台湾。可没想到,1950年11月初的一天凌晨,我们接到命令,赶赴朝鲜战场。”老人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在朝鲜,我参加了长津湖之战和全部五次战役,那里的冬天特别冷,零下三四十度,我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趴在雪地里打仗,好多战友都冻成了冰雕。我多次负伤,腿上、胳膊上都留着伤疤,但我始终没有退缩。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在保家卫国,只有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老百姓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1954年,我被授予上尉军衔。1955年,我在上海黄陂南路710弄73号,和我爱人何秀娟结婚了。”老人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她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一直支持我的工作。我们育有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1956年,我复员转业到浙江,先后在义乌县人民医院和卫生防疫站工作,1983年12月离休。”
王雪虹阿姨看着父亲,动情地说:“父亲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当兵的经历。他常教育我们,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不要忘记那些为国家和人民牺牲的先烈。”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感慨道:“面对鬼子,人们都是用命在拼啊!那时候,我们不怕死,就怕国家亡了,老百姓遭殃。和平来之不易,千万不要重蹈覆辙。”他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二)
2025年10月,贵阳,秋阳如金,漫过满城葱郁的香樟,将街道染得暖意融融。我和志愿者小林提着精心准备的水果篮,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穿行在整洁的居民小区里。此行的目的地,是96岁抗战老兵何昌余的家——这位15岁就用匕首与日寇近身搏杀的新四军老战士,其传奇经历早已在我心中勾勒出模糊却震撼的轮廓。
“周哥,前面那栋楼就是了!”小林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手指向不远处一栋爬满青藤的单元楼。我们按响门铃,不过几秒,门便应声而开。门口站着的老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一枚“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岁月的荣光。“是周捷和小林吧?快进来,快进来!”老人声音洪亮如钟,眼神锐利有神,完全不像近百岁的高龄,官方报道中“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谈吐清晰”的描述,此刻看来毫不夸张。
迎接我们的还有何老的孙子何明,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笑容谦和,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说道:“我爷爷知道你们要来,前几天就开始念叨,今天一大早特意换上了这件中山装,还把纪念章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何老坐在沙发中央,手指轻轻摩挲着纪念章的边缘,目光渐渐悠远,仿佛穿越了八十余年的烽火硝烟,回到了那个山河破碎、少年投军的年代。
“我1929年7月生在江苏东台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几亩薄田过日子。”何老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们兄弟六个,我是最小的那个,上面五个哥哥都疼我。二哥是家里第一个参加新四军的,他走的那天,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步枪,腰杆挺得笔直,说要去打鬼子,保护老百姓。那时候我才10岁,看着二哥的背影,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长大了,我也要当兵,和二哥一起杀鬼子。”
1941年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在苏北盐城重组军部,向周边招募新兵的消息传到了东台。“那时候我才12岁,个子刚到步枪的枪托,可心里的火苗再也按捺不住了。”何老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狡黠,“我知道娘肯定舍不得我,就趁着夜色,偷偷揣了两个窝头,瞒着她跑到十几里外的东台岗东征兵站。征兵的同志看我年纪小,劝我回去,我说‘我二哥都在部队打鬼子,我也能行!’我还特意把头发梳得整齐些,挺直了腰板,硬说自己已经14了。也许是我的诚意打动了他们,最终还是收下了我。
“报名的第二天,我们这批新兵就出发了,一路行军几十里路。”何老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对母亲深深的思念,“我娘知道消息后,连夜就追了上来。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她拉着我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地掉。她给我塞了一双亲手做的布鞋,还有几个热乎乎的窝头,反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多杀鬼子,娘等你回来’。我当时心里酸得像灌了醋,却咬着牙没哭,只是用力点头,说‘娘,您放心,等打跑了鬼子,我一定回来孝敬您’。”说到这里,何老的声音有些哽咽,何明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补充道:“太奶奶那时候一个人拉扯六个儿子,日子本就艰难,却从来没有反对过爷爷和二伯、五伯参军,她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经过三个月的短期训练,何老被分配到苏东军区卫生部警卫连警卫排。“那时候我年纪小,个子矮,扛不动重武器,主要任务就是站岗放哨、保护伤员和医疗物资。”何老回忆道,“训练很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出操,练队列、练刺杀、练射击,晚上还要学习文化知识。我虽然年纪小,但从不偷懒,别人练一遍,我就练三遍,很快就跟上了队伍的节奏。”
1943年秋天,部队接到了轻装过长江的命令。“命令下来后,我们都要把身上多余的东西处理掉,只留下武器、弹药和必要的生活用品。”何老说,“我娘给我做的布鞋,我舍不得扔,就偷偷藏在背包最里面,结果被班长发现了。班长是个山东大汉,平时对我们很严厉,可那天他没骂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昌余啊,过江要轻装上阵,布鞋太重,带着会影响行军。等胜利了,让你娘给你做十双、二十双更好的’。最后,我还是忍痛把布鞋埋在了江边的草丛里,心里想着,一定要活着回来,再让娘给我做一双。”
说起过长江的经历,何老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日本鬼子的军舰、巡逻艇在江面上来回穿梭,探照灯像鬼火一样扫来扫去,看得人心里发毛。我们只能等天黑透了才能行动。一擦黑,我们就悄悄集合在江边的芦苇荡里,登上早就准备好的木船。那些木船都是当地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船夫也都是自愿帮忙的乡亲,他们熟悉江面的情况,知道哪里水流平缓,哪里可以避开鬼子的巡逻艇。
“一艘船坐十几个人,江面风大浪急,船摇摇晃晃的,像一片叶子在水里漂。”何老伸出手,比划着船的颠簸幅度,“好多战友都晕船,趴在船边吐得昏天黑地,我也不例外,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着不敢吐太多,怕浪费了仅有的体力。从晚上八九点钟,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钟,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们才终于渡过了长江。上岸的时候,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可没人抱怨一句,大家都知道,过了江,就是新的战场,更严峻的考验还在等着我们。”
过江后不久,部队就遭遇了一条铁路线,而铁路沿线正是鬼子的重点防控区域。“我们全体趴在路边的草丛里隐蔽,大气都不敢喘。”何老说,“不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鬼子的装甲车、巡逻车呼啸而过,车灯照亮了夜空,震得地面都在发抖。我们屏住呼吸,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直到鬼子的车辆消失在远方,才敢慢慢起身,继续前进。也就是在那之后,我因为反应快、腿脚麻利,被调入了通讯班,成了一名通讯员。”
原以为通讯员不用直面战场的枪林弹雨,可何老很快就发现,这份工作同样危险重重。“苏北的部队到了江南,真的很不习惯。”何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江南山多,雨也多,山路崎岖不平,还特别滑,我天天摔跤,膝盖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蚊虫也多,一到晚上,蚊子、小咬就围着人转,叮咬得人根本睡不着觉;梅雨季节的时候,阴雨连连,衣服晾不干,身上都起了湿疹,又红又痒,抓得满身是疤。”
饮食上的不习惯更是让他们备受煎熬。“那时候物资匮乏,天天都是竹笋,要么清炒,要么煮汤,偶尔能掺点野菜。”何老说,“一开始觉得挺新鲜,吃多了就觉得嗓子痒得难受,嘴里也发苦,可那时候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没人敢挑三拣四。有时候粮食不够,就只能挖野菜、啃树皮,甚至煮皮带吃,可就算这样,大家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何老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是在一次山头争夺战中。“那时候我年纪小,部队领导不准我上一线战场,只能跟着通讯班做后勤工作,给前线的战友送水、送弹药、抬担架。”他的眼神暗了下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早上出发前,我还和几个年轻的战友一起聊天吃饭,他们还笑着说,等打下山头,要去山里给我摘野果子吃,让我尝尝江南的味道。可到了中午,第一批战友从战场上撤下来,有的已经牺牲了,身体冰冷僵硬,有的身负重伤,浑身是血,疼得嗷嗷直叫。我跟着老兵们一起抬担架,手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我知道,这就是战争,容不得半点软弱。
“之后的一个多礼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那些牺牲战友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呐喊,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荡。”何老的声音低沉下来,“班长看我状态不好,就找我谈心,他说‘昌余,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多杀鬼子,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不再害怕,用手中的武器保护自己,消灭敌人。”
虽然不能上一线战场,但通讯班的工作常常需要穿越敌占区,与鬼子、伪军不期而遇是常有的事。“部队给我们每人配了一把缴获的鬼子匕首,还有一支步枪,可偏偏没有子弹。”何老解释道,“步枪主要是用来麻痹敌人的,遇到伪军或者巡逻的鬼子,我们就把步枪扛在肩上,装作是自己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把锋利的匕首,就是我们最后的武器,也是我们的护身符。”他用手比划着匕首的长度和形状,“那匕首大概有二十厘米长,刀刃锋利无比,是我们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平时都藏在腰间,用布条缠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1944年5月的那个深夜,成了何老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也是他第一次直面日寇,用匕首展开生死搏杀。“那天,我和通讯班的四个战友奉命送信,信件是加密的,关系到部队的作战部署,必须在天亮前送到指定地点。”何老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我们都化装成了伪军,穿着缴获的伪军军装,戴着伪军的帽子,把步枪扛在肩上,故意迈着懒散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路边的树林黑压压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野兽在暗中窥视。”何老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们五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提高了警惕,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走到一片竹林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叽里呱啦的日语交谈声——是三个巡逻的日本鬼子!”
三个鬼子并排走在小路上,步枪扛在肩上,腰间挂着军刀,看起来很放松,显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我们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都紧张得不行。”何老说,“信件很重要,不能耽误,一旦撤离,不仅完不成任务,还可能被鬼子发现行踪,引来更多的敌人;可我们只有五个人,手里只有一把没子弹的步枪和五把匕首,硬拼的话,胜算实在不大。
“我和战友们躲在树后,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决心。”何老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冒险一搏——继续装作伪军,麻痹敌人,等靠近了再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于是,我们整理了一下军装,把步枪扛得更稳了,故意大摇大摆地朝着鬼子的方向走去,暗中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手指扣在匕首的刀柄上,做好了随时突袭的准备。”
距离越来越近,鬼子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子挥了挥手,嘴里喊着:“站住!什么的干活?”语气嚣张跋扈。“就是现在!”何老压低声音,猛地大喊一声“干他”,话音刚落,五个人像猛虎下山一样,猛地扑了上去。
“我瞄准的是最右边的那个鬼子,他反应过来想举枪,可已经晚了!”何老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死瞬间,“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右手握紧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匕首刺进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刀刃划破肌肉、刺穿心脏的阻力,鬼子‘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凄厉,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匕首的刀柄流了下来,染红了我的手。”
旁边的战友们也不含糊,老二李刚扑向了中间的鬼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匕首从他的脖子上划过,鲜血喷涌而出;老三王强则和最左边的鬼子扭打在一起,鬼子想拔出军刀,王强死死按住他的手,其余两个战友立刻冲上去帮忙,匕首接二连三地刺进鬼子的身体。“两个鬼子被我们瞬间捅死,倒在了地上,可就在我们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何老的眼神一凝,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原来,中间那个鬼子并没有完全断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出了三八步枪上的刺刀,朝着离他最近的何老就刺了过来!“我当时正忙着检查鬼子的尸体,没注意到他还活着。”何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刺刀已经近在眼前,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可还是晚了一步,刺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小腿,深可见骨,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疼得我浑身发抖,差点摔倒在地。”
“可我不能退缩!”何老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一旦我倒下了,不仅我自己有危险,战友们也可能受到牵连,信件也可能被毁掉。我忍着剧痛,猛地扑上去,抱住了那个鬼子的腿,把他绊倒在地。战友们也赶紧围了上来,有的按胳膊,有的按腿,有的用匕首顶住他的喉咙,合力把他牢牢按住。那鬼子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叽里呱啦地咒骂着,可我们根本不理他,迅速解下身上的绑腿,把他的手脚紧紧捆住,还堵上了他的嘴。”
小腿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何老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忍着剧痛,和战友们一起扛起俘虏,朝着部队驻地的方向赶去。“那一路,我们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小路,在树林里穿行。”何老说,“我的小腿越来越疼,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裤子。战友们想扶我,我摇摇头说‘没事,任务要紧,不能耽误’。我们轮流扛着俘虏,连夜赶路,终于在天亮前赶回了部队,把俘虏和信件安全地交给了领导。”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个被俘的鬼子是个小队长,掌握着不少重要的情报。“领导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还在全连表扬了我们。”何老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我的小腿上,现在还留着当年的伤疤,这个伤疤就像一枚勋章,时刻提醒着我,当年我们是怎么和鬼子拼命的,今天的幸福生活来得多么不容易。”
1945年春,部队接到了撤回苏北的命令,又要一次渡过长江。“这次的渡江地点和上次不一样,江面有8里多宽,比上次还要宽阔,而且部队的人数也比原来多了很多,渡江的难度更大了。”何老说,“我们发动当地的老百姓帮忙找船、修船、造船,乡亲们听说我们要北撤,都非常热情,有的把自己家的渔船捐了出来,有的连夜帮忙修船,还有的妇女们自发组织起来,给我们缝补衣物、准备干粮。有一位老大娘,把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杀了,炖了鸡汤给我们喝,说让我们补充体力,顺利过江。”
在老百姓的帮助下,部队顺利渡过了长江,一路向北挺进。当部队路过何老的家乡东台时,他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当时我们离村子只有几里路,我能远远看到村子里的烟囱,闻到熟悉的烟火气。”何老的眼神里满是憧憬,“我多想请假回家看看娘,看看哥哥们,问问他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部队有严格的纪律,不能中途停歇,我只能隔着远远的地方,朝着家乡的方向望了望,把对家人的思念深深埋在心里,继续跟着部队前进。”
部队最终到达了淮安,这里是华东军区司令部的所在地。“我们后勤部队驻扎在淮安阜新的一个大庙里,庙里的空间很大,能容纳几百人。”何老说,“部队在苏南、皖南一带发展了几年,积累了不少‘坛坛罐罐’,有医疗器械、弹药、粮食、布匹等等,这些都是宝贵的物资,不能丢弃。我们请了上千名民工帮忙搬运,老百姓们推着小车,扛着担子,不辞辛劳地把这些物资从江南运到苏北。等物资运到长江岸边,我们又和部分新四军战士一起护送,结果在途中遇到了鬼子的突袭。
“鬼子的火力很猛,我们只能一边反击,一边保护物资。”何老的神情凝重起来,“我当时负责掩护民工撤退,一颗子弹打在了我的肩膀上,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疼得我差点晕过去。我忍着剧痛,继续开枪反击,直到把鬼子打退。后来,战友们把我送到卫生队包扎,医生说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就麻烦了。”
1945年4月,在战火的洗礼中,何老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那天,我站在党旗下,举起右手宣誓,心里特别激动。”他说,“我对着党旗发誓,一定要永远跟党走,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终身,不怕牺牲,英勇战斗,直到把所有的敌人都消灭干净,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何老和战友们欣喜若狂。“我们当时正在进行训练,突然听到指导员大喊‘鬼子投降了!抗战胜利了’,大家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整个营地都沸腾了。”何老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们互相拥抱,放声大哭,有的战友把帽子扔到了天上,有的甚至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有的拿出珍藏已久的小酒,大家轮流喝一口,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终于胜利了,我可以回家孝敬娘了!”
何老立刻写了复员申请,还和几个同样想回家的战友一起吃了“复员饭”——其实就是一碗加了点咸菜的白米饭。“可没想到,申请递上去后,没有被批准。”何老说,“部队领导找我们谈话,说虽然抗战胜利了,但革命还没有完全胜利,国民党反动派还在蠢蠢欲动,国家还需要我们这些战士保卫。我虽然心里很想回家,但作为一名党员、一名老兵,我知道服从命令是天职。我把复员申请收了回来,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等全国解放了,一定能回家。”
1947年5月,何老参加了孟良崮战役。“那是我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役之一,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整个战场都被染成了红色。”何老的声音凝重起来,“我的任务是传递战情和首长的命令,要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把一份份紧急信件准确无误地送到前线部队手中。有时候,刚冲出一个战壕,就有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有时候,身边的战友突然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我身上多处负伤,胳膊上、腿上都有伤疤,可我顾不上包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信送到,不能耽误战机。”
更让何老悲痛的是,他的五哥也参加了孟良崮战役,却牺牲在了外围阻击战的阵地上。“战役结束后,我才收到五哥牺牲的消息。”何老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着,“我一个人躲在战壕里哭了很久,心里想着五哥的样子,想着他当年参军时说要和我一起保护娘,可他却再也回不去了。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替五哥好好活着,替他看到全国解放的那一天,替他孝敬娘。”
全国解放后,何老终于有了机会请假回家。“离开家整整8年,家乡的变化很大,我已经认不得回家的路了。”何老说,“我走到村口,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景象,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我拉住一位乡亲,打听我娘的消息,我说我叫何昌余,是何老太太的小儿子。乡亲们一听,都围了过来,说‘哦,是送三个儿子上战场打鬼子的何老太太的小娃啊!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呢,没想到你还活着!’然后有个热心的乡亲骑着自行车,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何老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娘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她一看到我,就认出了我,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哭着说:‘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何老的声音哽咽着,“我抱着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哭。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些年,娘受了多少苦。鬼子、伪保长、汉奸经常上门骚扰,要抓她去问话,想从她嘴里套出我们兄弟的下落。三哥为了保护娘,带着她四处躲藏,帮有钱人家做木工活糊口,无数次躲过了敌人的追捕。在我们方圆几十里,大家都知道有个送三个儿子上战场的何老太太,都敬佩她的勇气和大义。”
1950年,何老转业到贵州工作,这一待就是几十年。“我被分配到贵州省科学院,从事后勤保障工作,直到1989年12月离休。”何老说,“虽然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但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保卫了国家,保护了老百姓,这就足够了。”
何明看着爷爷,动情地说:“爷爷常常教育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来之不易。”
何老点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们:“你们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一定要记住历史,传承革命精神,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加强大,让那些牺牲的先烈们能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