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胡杨林的风>十八 秦建国的中学生涯(一)

十八 秦建国的中学生涯(一)

作品名称:胡杨林的风      作者:张哲      发布时间:2025-11-28 08:18:16      字数:3498

  要说秦建国的中学生涯,得先讲一讲他十二岁那年的第一次离家出走。
  那是五年级第一学期的寒假,北方的冬天冷得透骨,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那天早上,秦建国穿好厚厚的棉袄棉裤,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出——平日里他也是吃完早饭就出去玩,秦耀东夫妇没察觉半点异样,只当孩子又去村头跟伙伴们疯跑了。
  秦建国没去村头,径直走到了村子北面的公路上。去县城的班车早上已经驶过去了,砂石路面冻得硬邦邦,光秃秃的白杨树顺着公路延伸,路上连个行人的影子都没有。就在他望着县城方向发愣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声响,是一队的高继虎赶着马车过来了,车上装着些要去县城售卖的山货。
  “高大爷,我爹让我去县里买点东西,能顺路搭您的马车不?”秦建国认出是熟人,连忙上前笑着问道,小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那有啥不行的!”高继虎爽朗地笑起来,“大爷一个人赶路正闷得慌,你过来正好陪我唠唠嗑!”说着就伸手把秦建国拉上了马车,鞭子一扬,马蹄踏雪,慢悠悠地朝着县城方向去了。一路上,秦建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高继虎聊着村里的琐事,语气神态都和平常没两样,高继虎压根没多想。
  到了县城,秦建国跟高继虎道了谢就独自走开了。下午,高继虎卖了山货,置办了一些货物,在班车点等了一阵没见着秦建国,心想这孩子八成是坐两点的班车回村了,便赶着马车慢悠悠往回走。等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高继虎累了一天,吃过饭就睡了。压根没料到,秦耀东一家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全村到处找秦建国,把能想到的地方都翻遍了,却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都去街上的水井挑水,高继虎才从邻居嘴里听说秦耀东家的老大一夜没回家。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毕竟是他把孩子拉去县城的,这要是出了啥岔子,他可没法交代。高继虎赶紧把水桶扁担往井台边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秦耀东家,把昨天早上搭车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啥?去县城了?”秦耀东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当即去大哥家拽上大侄子秦树林,骑着自行车就往县城赶。秦树林的舅舅在县城上班,他小时候常去县城串门,比秦耀东熟悉县城的大街小巷,有他陪着,也能少走些弯路。
  接下来的四五天,叔侄俩每天天不亮就到县城,天黑透了才回村,把县城的大小街巷、车站、集市都找了个遍,嗓子喊哑了,脚也磨起了泡,却始终没见到秦建国的身影。直到第七天下午,秦树林在一排不起眼的小旅店附近,突然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连忙拽住秦耀东:“二伯,你看!前面那个身影太像建国了,顺着那条巷子进去了!”
  秦耀东这几天熬得眼睛通红,看人都有些模糊,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走!过去看看!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叔侄俩顺着巷子往里走,尽头是一家门脸简陋的小旅店。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秦耀东一听,这不是他儿子是谁?
  推开门进去,只见秦建国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说书呢,讲的是“黄三太获赐黄马褂,杨香武三盗九龙杯”。他说得眉飞色舞,双手比划着招式,眼神里满是得意,那股子投入劲儿,让秦耀东一肚子的火气,竟莫名被气笑了。
  “爹,大哥,你们咋来了?”秦建国瞥见门口的两人,吓得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咋来了?”秦耀东收敛了笑意,声音陡然拔高,“你一声不吭就跑出来,你妈在家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天吗?”
  “这是你家孩子?”老者捋着胡须,脸上满是不舍,“这孩子说自己是孤儿,想跟着我做伴呢。真是个好孩子,嘴巧又机灵,你们要是不介意,不如就把他留给我吧,我开着这个小店,正好有个照应。”
  “老爷子,实在对不住,”秦耀东连忙解释,“这孩子还在上学,就是寒假调皮跑出来玩,过了年还得回去上课呢。”
  “哎,那可真是可惜了。”老者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夸了秦建国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让他们走了。
  秦耀东心里嘀咕:这要是让你冰天雪地找他六七天,找不到人还得提心吊胆,看你还说他是好孩子!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跟老者客气了几句,然后拽着秦建国回了家。
  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这么被找了回来,家里人也没过多责罚,只是轮番教育了一番。尤其是母亲杨晓旭,拉着他的手哭了半天,诉说着找他时的焦急与担忧,上演了一出苦情戏。秦建国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家乖乖待到开学,顺顺利利考上了初中,仿佛那场离家出走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秦建国刚上初中时,那可是相当气派!
  秦耀东打心底里疼这个大儿子,虽然调皮,但在他看来,男孩子调皮点才正常。接到中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秦耀东特意骑着自行车,带着秦建国去了一趟县城,从头到脚给置办了一身新行头:一身当时最流行的淡灰色中山装,笔挺利落;一双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更让人羡慕的是,秦耀东还把自己的瑞士手表取了几节表链,给儿子戴上了。
  这瑞士手表的来历可不一般。那时候买东西都要凭票,秦耀东申请了好久才弄到自行车票,等想买手表时,却再也拿不到票了。恰巧村里有人有亲戚在大圐圙(隶属于蒙古国的一个地方,至今仍沿用此名),常从那边倒腾些国外的东西,杨晓旭便托人给秦耀东买了这件粉红色锦纶秋衣和这块瑞士表,秦耀东一直宝贝得很,如今舍得给儿子戴上,足见对他的期许。
  秦建国“全副武装”地来到中学,在整个学校里都是独一份的风光。虽说小学时留过一级,但他的年龄在中学里依然是最小的。看着这个年纪不大、派头却十足的小家伙,不少学生心里都有些不服气,暗地里嘀咕着“人不大,臭显摆”。
  到了中学,秦建国的调皮劲儿一点没改,学习成绩却一直保持在班级中上游。尤其突出的是数学和英语,上数学课老师一点就透,复杂的公式定理他看一遍就能记住;英语课上,老师教的字母、单词,他当堂就能背下来,脑袋瓜的聪明劲儿让老师们都暗自称赞。只可惜他心思不在学习上,逃学成了家常便饭。
  秦建国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能吃”,秦耀东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给他送不少白面和莜面,换的面票也比别的同学多。那时候学校里的学生一天只吃两顿饭,上午是莜面傀儡,下午是蒸馒头,日子过得比较清苦。班里有两个同学家境困难,常常一天两顿饭都凑不齐,秦建国便悄悄用自己的面票帮他们订饭;周末回家背干粮时,也总会多背一份带回来。这事后来被班主任知道了,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即便知道他偶尔逃学,也不再过分苛责。
  初二上学期,秦耀东忙完秋收,初冬时节才抽空在磨坊磨好了莜面和白面,赶着马车去公社给秦建国送粮食。到了学校,秦耀东在教室门口敲了敲门,当时班里正在上物理课,讲课的是一位戴着高度近视镜的中年男老师。
  “老师,麻烦找一下秦建国。”秦耀东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想看看儿子坐在哪儿。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低头扫视着全班学生:“秦建国在吗?你父亲来找你。”
  话音刚落,就有同学喊道:“老师,秦建国感冒了,上午没来上课,在宿舍呢!”
  秦耀东心里一紧:儿子病了?这么冷的天,宿舍里能暖和吗?教室里都生着火炉,宿舍里怕是连炉子都生火吧。他忧心忡忡地往宿舍走去,心里琢磨着:病了咋不跟老师说,也不去医院,在宿舍里能好吗?
  可一推开宿舍门,秦耀东却愣住了:秦建国正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看得入神。宿舍里冷得像冰窖,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后还靠着别人的行李取暖,小脸冻得苍白,双眼却炯炯有神,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秦耀东又气又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爹,你咋来了?”秦建国瞥见父亲,吓得赶紧把小说往被子里一塞,有些手足无措。逃学对他来说是常事,但被父亲当场抓包,还是第一次。
  秦耀东是来给儿子送粮食的,家家户户供孩子上学,都盼着孩子能学有所成、将来有出息,他也不例外。原本以为把儿子送到中学,他能好好读书,没想到竟然躲在宿舍看小说,秦耀东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秦建国穿好衣服,低着头带着父亲去食堂交了面粉,换了不少面票,全程都不敢抬头看父亲,显然是自知理亏。秦耀东看着儿子灰头土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刚才还想踹他两脚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他没再多说什么,把秦建国送到教室门口,便赶着马车回家了。
  秦建国在学校里虽然学习不上心,但从来不主动惹事,真要是有人找他麻烦,他也不怕事,跟同学们相处得倒也融洽。更重要的是,他母亲杨晓旭的几个表弟也在公社中学的补习班上课,偶尔会来看看他,也能帮着照应一下,所以他的初中生活总体来说还算平顺。
  不知不觉,初二就结束了,眼看着就要升初三。初三读完就是初中毕业,到时候既能考中专、师范,也能升高中,算是人生的一个小转折点。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初中最后一年,秦建国竟然被班主任骑着自行车送回了家——他被学校彻底开除了。
  要说这开除的缘由,还得怪他那块惹眼的瑞士手表。正是因为这块手表,惹出了一场不小的事端,让他在学校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