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〇章痴心的倾听；一九一章钢筋圈困惑；一九二章无暇他顾

　　第一百九十章：痴心的倾听
　　伴着轻柔舒缓的脚步，借着朦胧的月色，龙生看清了来人正是乔红。此刻的她，与白日里大不相同——已将辫子解散，一头长发如黑色的绸缎般披散在肩头，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更添几分妩媚。
　　龙生快步迎上去，牵起乔红的手，那触感，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细腻的绸缎，光滑而温润。他不经意间触碰到乔红手指上尚未取下的顶针，略微有些硌手，不禁打趣道：“乔红，什么时候能把这顶针换成我送你的戒指？那该多好啊。”
　　月光下，乔红的表情略显凝重，她喃喃低语：“那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只是不知我有没有这般福气。”
　　龙生轻声安慰道：“乔红，你一定有的，千万别妄自菲薄。”
　　乔红轻轻叹了一口气，两人手牵着手，在河边的一条长条石上缓缓坐下。
　　龙生开口问道：“乔红，你还真有办法，据我所知，常师傅来泾江庄这么多年，可向来没有收过徒弟，成姣是个例外——毕竟她哥哥是税务官，常师傅得罪不起。”
　　乔红娓娓道来：“前几年，庆安下放干部胡叔叔在我们大队工作队，他看我乖巧可爱，非要认我做干女儿。这位胡叔叔现在是你们泾江庄公社的副书记，是他找的常师傅，才让我有机会来学手艺。”
　　龙生留意到，乔红提及胡叔叔时，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龙生接着又问：“我那两个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几年不见，你从一个小姑娘出落得这般人见人爱、花容月貌的漂亮姑娘，真是让我始料未及。”
　　乔红回应道：“胡才生的二哥在供销社当主任，把他安排进了供销社；吴寿南在大队做民办教师。只有我这个倒霉的女孩，日子越过越艰难。”
　　龙生赶忙安慰：“乔红，千万别这么说，我听说你爹爹是被人陷害的，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一提到父亲，乔红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龙生，你能听我倾诉吗？我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想把这些苦水向你倾诉。说出来后，或许我依旧会难过，但多少能发泄一些，可我不该让你跟我一起承受这份苦闷。”
　　此刻，龙生心疼地用手轻轻抚摸着乔红的背与肩，她的身体因抽泣而微微颤抖。龙生深情地说：“乔红，你把我当成知己，就尽管说。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一切都如在夜母温柔怀抱中安睡的婴孩，让我们在这宁静中敞开心扉。”
　　此时的乔红已哭得梨花带雨，她哽咽着说：“龙生啊！我爹爹真的是被冤枉的。他们说我爹爹贪污，可我们家一贫如洗。母亲每日在生产队挣工分，我是家里的老大，在泾江庄小学读到四年级，因‘文革’休学。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16岁，一个13岁。爹爹判刑后不久，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也离我们而去，留下我们三个孩子。两个弟弟现由叔叔抚养。胡叔叔见我无依无靠，在农村又干不惯农活，就介绍我来学裁缝，还说会帮我爹爹写材料申诉。”
　　龙生看着乔红哭得如此伤心，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舌尖轻轻吻去她脸颊上流淌的泪水。
　　乔红抬起头，眼中满是哀伤：“我的学徒生活如坐针毡。我比成姣年轻漂亮，她每天都用敌意的眼神看着我，生怕我和小常师傅有什么。而小常师傅一有机会就对我动手动脚，我没少给他脸色看。他便在工作时故意挑我的毛病。龙生啊，你说我处在这样的家庭和学徒环境的双重压力之下，未来该何去何从？我的青春还有希望吗？”
　　龙生将乔红抱得更紧，两颗年轻的心，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龙生温柔地安慰道：“乔红，你看那天上的月亮，虽然也有被乌云遮蔽之时，但风一吹，乌云散去，月亮依旧会绽放出迷人的光辉。你如此的美丽善良，未来一定会很美好。别气馁，我想走进你的心里，与你同甘苦。你的美丽气质征服了我的灵魂，我甘愿做你的俘虏。乔红，虽然我们相识已久，但你还不真正了解我，我会用真诚感动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天上繁星洒落在河面，波光粼粼，闪烁着微弱而温柔的光芒。在这静谧温馨的氛围中，仿佛能听见宇宙运转的细微声响，黑夜的脉搏与呼吸，以及两颗年轻而炽热的心，正匆忙跳动着，奏响着爱的旋律。
　　乔红依偎在龙生怀里，用手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道：“龙生，谢谢你愿意倾听我。我每个星期六都会提前回家照顾小弟弟，大弟弟在叔叔家。你要有时间，就来我家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钢筋圈的困惑
　　石匠被埋在水塔基础底下的消息，如同疾风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油厂。工人们纷纷从车间涌出，义无反顾地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之中。
　　由于事发地点离锅炉房最近，老李和小陈迅速从跳板上纵身而下，双手如疾风骤雨般疯狂地刨开压在两人身上的泥土。正在作业的石匠和木匠也纷纷跟着下到坑底。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终于将龙生和李师傅从掩埋土中挖了出来。
　　只见从土里救出的二人，已陷入昏迷状态。海燕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惊喜地说道：“还有呼吸！赶快抬上去，把他们放在通风的地方，解开衣扣。”
　　众人迅速将二人抬上地面。没过多久，总场医院的救护车呼啸而至。急救医生仔细探了探两人的呼吸，用手撑开他们的眼睛查看，又摸了摸脉搏，随后说道：“没有什么大碍。好在泥土砸下来时，他们是贴着地面倒下的，所以口鼻里没有吸入泥沙，估计不会有太大问题。”
　　说罢，众人将二人抬上救护车。在医院里，医生采取了紧急救治措施。看到两人呼吸逐渐平稳后，又为他们进行了拍片检查，结果显示骨头均无大碍。医生对随行的海燕说道：“问题不大，等几个小时，他们就会恢复神志。”
　　海燕和几位师徒轮流守在病床前。其他工地的石匠们听闻李师傅和龙生受伤的消息，纷纷前来探望，然而此时二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夜里12点左右，龙生被一阵钻心的疼痛痛醒。手臂的疼痛，在此时已算不上是最严重的——膝盖、小腿、肋骨、锁骨、后背、脖子……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剧痛，痛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肋骨或脖子摔断了。
　　龙生感到口干舌燥，有气无力地喃喃说道：“我这是在哪儿呀？身上怎么这么痛？有水吗？我想喝点水。”
　　徒弟包老恰好在旁边，听到师傅苏醒，赶忙递过来一碗凉开水，说道：“师傅，您不记得了吗？您和李师傅下到油厂水塔基础的洞里，结果被土埋了，还被木板和撑子压着。是油厂的工人和我们一起努力，才把您和李师傅挖出来，然后用救护车送到医院里来的。现在您醒了，就没事了。”
　　龙生这才恍惚回忆起来，说道：“我身上疼得厉害，不会是伤了骨头吧？”
　　包老安慰道：“医生给你们全身都拍了片子，说没有伤到骨头，您放心休养就好。”
　　喝过水后，龙生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深秋的太阳，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橘红色的灯罩，散发出柔和的光线。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轻柔地洒在身上、脸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医生前来查房，此时龙生也醒了。他转头看向对面床上的李师傅，发现李师傅也已苏醒。两人身上沾着的泥土已然干结，一块一块地掉落在病床上。医生走进病房，看到两人都醒了，欣慰地说：“给你们两人都做了检查，骨头和内脏都没有受伤，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龙生疑惑地问道：“医生，我这身上怎么这么痛呀？”
　　医生解释道：“已经给你检查过了，骨头没有受伤，身上的疼痛是皮肉被砸伤的部位传导过来的。这就给你们开药，吃完药后，好好休息，过两天就会缓解。”
　　医生离开后，包老和小宋去买了两碗稀饭和馒头，师徒几个在医院里吃起来。吃完饭，稍作休息，大家都感觉精神好多了。龙生对包老说：“你去油厂宿舍把我和李师傅的换洗衣服以及洗漱用品拿来，我们得洗过澡，换身衣服。”
　　在医院里休息了几天后，两人出院了。他们来到油厂水塔工地，两位技术员见到他们，十分高兴地说道：“李师傅，小周师傅，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李师傅感慨道：“那天还是木撑子没有撑劳，导致木板和撑子一起倒下了。”
　　木匠师傅也自责检讨说：“这是我们的失误，差点酿成大错。”
　　李师傅和龙生再次下到坑底。此时，虽然底下仍有流沙不断渗出，但周围的木撑子十分劳固，再也没有塌方的危险。海燕已经按规定的尺寸，制作好了一个大型钢筋圈。主径由22毫米螺纹钢制成，副径则是18毫米和20毫米的螺纹钢。然而，如何在这木撑林立的环境中，顺利将这么一个大钢圈沉降到最底层，且不影响其他施工，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无暇他顾
　　正当众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如何将钢筋圈沉到坑底时，汪技术员将目光投向李师傅，急切地问道：“李师傅，您当时在江口轧花厂遇到类似情况是怎么解决的呀？”
　　李师傅略微回忆了一下，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当时在江口轧花厂，我们先用几根粗大的木头，横架在洞口上方。随后，众人齐心协力将钢圈抬到木头上，并摆放平稳。接着，选取三根长树，用绳子轧成吊架，成稳固的三角形，在吊架上系上铁吊葫芦。把钢筋圈吊起后，缓缓抽掉底下的垫木，再轻轻拉动铁葫芦，让钢筋圈徐徐下降。在吊运钢筋圈的过程中，要时刻留意，慢慢下放，始终保持钢筋圈的平衡状态。”
　　依照李师傅所述的方法，大家开始施行起来。钢筋圈在众人的协作下，平稳地朝着坑底吊运。李师傅和龙生也一同下到坑底，专注地掌控着钢筋圈的平衡度。
　　与此同时，工人们在钢筋圈底部用大块毛石铺设垫层。待钢筋圈稳稳放置好后，木工们也有序地来到坑底，围绕着钢筋圈安装木模。
　　为了确保水塔基础工程顺利推进，龙生果断决定暂停其他所有工地的工作，集中全部精力投入到这项关键任务中。他将工人们分成两班，精心挑选出八位身强力壮的师傅负责人工搅拌混凝土，其余人则分别承担起挑沙、挑石子以及运送混凝土的任务。
　　然而，即便如此安排，人力依然严重不足。要让垫层所需的几十立方混凝土一次性浇筑完成，着实让龙生犯了难。
　　就在他苦苦思索如何解决这一棘手问题时，龙生的邻居孩子陈庆春找上门来。陈庆春正在新兴镇上高中，由于家庭经济困难，想在星期天找点零工做，挣些补贴。龙生眼前一亮，这不正是现成的优质人力资源吗？
　　龙生赶忙对陈庆春说道：“庆春，你回学校去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愿意来打工。工作8小时，每人1.5元钱。可以来12个人，分成3班。”
　　那天恰好是星期六，陈庆春回学校一说，立刻召集了许多同学。龙生对这些学生进行了细致的分工，确保工作能够不间断地进行，歇人不歇工，务必保证混凝土的搅判持续进行。因为一旦混凝土浇筑中断，就会形成断层，严重影响工程质量，所以必须一气呵成。
　　李师傅和金钟也下到坑底，密切关注着混凝土结构山浇筑进度。他们手持铁钎，不停地捣动着混凝土，以防出现蜂窝状的空洞，确保基础的稳固性。
　　然而，天公不作美，从混凝土开始浇注的那一刻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下个不停。但恶劣的天气并没有使任何人退缩，所有人都穿上塑料雨衣，坚守在工地上，奋勇拼搏。
　　经过两天一夜的连续奋战，水塔的基础垫层终于大功告成。
　　混凝土浇灌完成后，考虑到大家连日来的辛劳，龙生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好好恢复一下体力。接下来的工作，是在垫层的基础上砌筑毛石挡土墙。
　　由于施工条件的限制，挡土墙只能一边用水泥沙浆砌筑，一边拆除木模板。师傅们不辞辛劳地将大块毛石抬到坑底，用水泥沙浆精心砌筑成挡土墙。然后，施工人员在内部操作，将挡土墙一层一层地收缩，同时将土回填，直至达到正负00的高度。
　　这段时间，紧张而劳累的工作让龙生全身心投入其中，几乎无暇他顾。然而，忙碌的间隙，龙生突然想起乔红对自己说过的话，让他星期六去她们家。掐指一算。乔红说这话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龙生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和自责，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乔红。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他终于盼来了又一个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