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完美第三代
作品名称:胡杨林的风 作者:张哲 发布时间:2025-11-25 08:31:08 字数:3064
秦建业出生于一九七一年冬月,转年腊月,胡月娥家再添一女。至此,秦耀祖与胡月娥膝下已有两儿两女——秦树枝、秦树叶两个女儿,秦树林、秦树森两个儿子。秦树叶降生的次年,也就是一九七三年,胡振邦的长子胡海波出世;一九七六年九月,二儿子胡海涛也赶着趟儿来了。
郭玉莲望着家里的第三代,六个男孩两个女孩,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她打小偏爱女孩,才把大孙女秦树枝接在身边抚养,直到上学年纪,秦树枝才回了父母家。秦树枝身子弱,常年拖着病体,胡月娥打心底里不待见这个大女儿,对小女儿秦树叶却宠得像块心头肉。郭玉莲想把秦树枝再接回来,却被秦耀祖拦了:“再咋说也是我的闺女,有病就治,不能再让她离开家了,再离开家娘俩更不亲了。”
这天,郭玉莲踱到秦耀东家,对着杨晓旭念叨:“再生一个闺女吧!”
杨晓旭无奈地叹口气:“哪能那么称心如意?现在俩儿子天天打架,再来个愣头青,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话虽这么说,婆婆的话却像颗种子落进了心里。看着大嫂身边两个软乎乎的丫头,尤其是秦树叶黏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模样,杨晓旭心里直痒痒。斟酌再三,她还是决定去县里取环。那会儿正提倡多子女妇女上环,取环得要大队开证明。
秦耀东已经有两个儿子,大队的证明哪那么好开?杨晓旭只好找了在县里上班的大姑父,托关系才把环取了。
一九七八年,杨晓旭又生了,掀开襁褓一看,还是个带把的。看着老三皱巴巴的小脸,她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又是儿子?好在这几年日子渐渐好了,建国、建业也长大了,家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入不敷出,但三个儿子还是让她和秦耀东有些失落。大队妇联已经来催过好几次绝育手术,杨晓旭还在犹豫。
“要不……再生一个?不论男女,生完咱就去做绝育。”秦耀东小心翼翼地跟杨晓旭商量。
杨晓旭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得轻巧!几个孩子都是我在管,你操过啥心?老三建军的户口到现在还没上,当爹就这么容易?”
“孩子也是我的,我咋没操心?我天天在生产队干活,冬天闲了也就去牌场转两圈,哪就不着家了?”秦耀东嘴笨,急得脸都红了,带着几分委屈。
“你操心啥了?忙时躲在生产队,闲时泡在牌场,跟你娘一个德性!”杨晓旭越说越气,“当初说好帮我带孩子,你娘不着调,你也天天往外跑,把我死死拴在家里。”
“以后我早点回来帮你看孩子!”秦耀东盯着杨晓旭的脸,眼神里满是恳求。他真怕杨晓旭一时气不过,像前几年上环那样,说去做绝育就去做。
“你们娘俩的保证,我可不敢信。”杨晓旭说完,不再理他,低头逗弄着襁褓里的秦建军,“建国带着建业快回来了,你去做饭吧,孩子们爱吃面条,熬几个鸡蛋做卤子。”
“好嘞!”秦耀东见她没提绝育的事,心里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外屋走去。
还真应了那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九八零年八月,杨晓旭再次临盆,这次终于遂了愿,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棉袄。夫妻俩商量着,给女儿取了个大气的名字——秦建华,一家六口,儿女双全,总算圆满了。
女儿生了女儿,多年的心愿落了地,杨天拖着病体,天天都来陪女儿坐月子。只是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每次来,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晓东、晓升都成家了,可晓宇都二十二了,还没个对象。当初晓升的媳妇是你找人从外地说的,你看能不能再帮晓宇寻一个?晓平也快二十了,要是晓平越过晓宇先结婚,晓宇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了。”杨天坐在炕沿上,唉声叹气地说道。以往女儿坐月子都在冬天,他气管炎严重,一憋气脸就紫涨,根本没法出门;好在这次是夏天,他才能勉强挪过来看看。
“爹,你安心养身体,他们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要不是建华出生,这些事都利索了。”杨晓旭笑着宽慰他,“我娘也是,这么多年光生孩子了,生下来又不管,啥事都找我。”这么多年过去,继母在杨晓冉之后又生了五个弟弟一个妹妹。五个半大的小子天天吵吵闹闹,最小的妹妹比建业还小一岁,都上小学了。这些弟弟妹妹,倒像是给她生的,一有事就来找大姐,仿佛她是万能的。
“咋安排的?”杨天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急忙追问。
“我让晓升去他丈母娘村里给晓宇说了门亲事,秋收完就订婚。秦耀东前几天去公社给建华上户口,我让他找了我二姑夫,秋收后让晓平去公社砖瓦厂当临时工,一个月三十块钱。老五今年冬天征兵也够岁数了,让晓晨去部队锻炼锻炼,省得在家跟兄弟们打架。”杨晓旭一一说道。
“好!好!”杨天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有你安排,爹就放心了。就算哪天爹走了,也没啥牵挂了。”
“爹,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以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杨晓旭说着,就要下地给父亲做饭。
“你还在月子里,别折腾了,我回家吃就行。”杨天挣扎着要起身,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脸涨得通红。
“现成的饭,不折腾。”杨晓旭穿着薄棉裤薄棉袄,慢慢挪到外屋,“我婆婆给耀东送来两只鸡,都炖了,我就喝了点汤,还有不少鸡肉,我给你热了,再拿两个早上蒸的馒头热热就行。”杨天看着女儿笨拙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不说他当大队书记那几年,这些年他也就常来大女儿家能吃口顺口饭。家里孩子多,年年连头猪都宰不起,这日子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郭玉莲年轻的时候,曾跟第一任丈夫张友庆去县城西面的红山公社开过荒,后来因为几个大舅哥容不下张友庆,郭玉莲和丈夫张友庆又回了建国村。这么多年过去,郭玉莲跟红山公社的几个哥哥还一直有联系。
转眼到了一九八二年夏天,秦耀东收到一封电报,是红山公社的一个表哥发来的。表哥已经生了五个女儿,顶着压力又怀了一胎,结果还是个丫头。现在政府要罚款,表哥实在扛不住,想问问秦耀东能不能把孩子接过去,帮忙送出去,想办法往前报报生日,避开罚款——他们那边的妇联已经盯得很紧了。
秦耀东拿着电报回了家,跟杨晓旭商量。
“林建琴(胡振邦的妻子)这两年一直想要个女儿,她生下海涛后拉扯两个孩子太吃力,就被她娘逼着做了绝育手术,这两年看着咱建华,眼馋得不行。”杨晓旭当机立断,“你今天就赶马车拉着林建琴去把孩子抱回来,户口的事,你再去公社找找二姑夫想想办法。”
“这……不和人家商量商量?再说,也该让胡振邦自己赶车去啊,我去算啥?”秦耀东有些不解地说道。
“你兄弟那性子,路都认不全,赶咱家的马也驾驭不了。他家那匹马,来回二百多里地,跑下来非得累趴不可。”杨晓旭笑着说,“你们去了连夜回来,趁着中午大家歇晌出发,半夜回来,没人会发现。我和娘在家收拾收拾,弄出个坐月子的样子,到时候就说林建琴突然早产,没人会起疑心。”
秦耀东想想,妻子说得也有道理,便点头应了:“行,我这就去套车,你去叫林建琴收拾东西。”
杨晓旭办事雷厉风行,去胡振邦家简单说了几句,从炕上拿下一块毡子和一套被褥,又让林建琴准备了些厚衣服,当然她也给秦耀东塞了件厚外套。胡振邦两口子还蒙在鼓里,只知道跟着二嫂的安排走。
中午时分,村里的人都在家歇晌,秦耀东赶着马车,拉着林建琴悄悄出了村。
这边,杨晓旭让胡振邦在自家玻璃上刷了层大白,阳光照进来变成柔和的暖光,不至于刺着婴儿的眼睛;又在门头上右边贴了块红布条,这是村里生女孩的习俗,一来告知乡邻,二来图个吉利。
凌晨三点多,秦耀东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村里。林建琴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丫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胡振邦迎上来,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眼圈一下子红了——盼了好几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小棉袄。
郭玉莲心里也乐开了花,家里的第三代,六个孙小子四个孙女子,正好凑齐十全十美。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胡振邦家这个抱来的小姑娘,哪怕是亲侄子家的孩子,她也总提不起太多兴致,是真的不爱,反倒天天往秦耀东家跑,抱着秦建华爱不释手。倒是胡玉明(胡振邦的父亲),疼这个孙女疼得不得了,一有空就往儿子家跑,还亲自给孙女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胡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