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讲规矩
作品名称:人勤地不懒之起跑线 作者:粮万五 发布时间:2025-11-24 10:04:42 字数:5056
时间飞快,转眼来到一九九〇年春末夏初,刘庆军的大学生活无波无澜,有些平淡。
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班长严茂飞准时来到信报箱取信件,这是同学们最期待的时刻。
严茂飞回到小教室将信件放在讲桌上,留在教室里的同学纷纷上前查找是否有自己的信件。
柳箐君并没有找到自己的信件,却有刘庆军的两封信,便拿在手中来阶梯教室给刘庆军送信。
柳箐君清楚,此时的刘庆军坐在清静的阶梯教室构思通讯稿件。
刘庆军得了外快柳箐君也能分一杯羹,柳箐君把信放在刘庆军面前的小课桌上,食指放在嘴上,然后指指教室外面,悄声走了出去。
一封是罗万有写来的信,另一封却不熟悉,但地址是宁东县第二中学。
刘庆军先打开宁东县来信,竟然是一位高一学生写来的,叫叶子年,他之前在《达舟晚报》看过刘庆军的散文《父亲的背影》,深受感动。叶子年说,他曾经来过宁崮县,也从宁崮县六中门口走过,前段时间刘庆军又在《达舟晚报》发表了一篇回顾宁崮县六中学习生活的散文《吃煎饼睡地铺》,让叶子年深有同感,按照报纸留的地址特意给刘庆军写信进行交流。
没想到,报纸上的两篇文章竟然有文友写信,刘庆军非常自豪,当即给叶子年写回信。
写完叶子年的回信,刘庆军拆开罗万有的来信。
罗万有说自己学习不上道,上课老是开小差,高考在即却越来越烦燥,周末回家常被父母念叨,要以刘庆军为榜样。去年春天招工考试的事,认识的人之中只有刘可道和汪春红上班了,看来马加佑说的“功夫在诗外”有一定的道理。听陶方圆说,他未能被招工,为求心理安慰特地找铁拐李算卦,铁拐李说,第二纺织厂的前景并不看好,因为厂子的名字不吉利,叫郝夏港,颇有“好瞎搞”之意,此人原是县化肥厂的副厂长,与厂长不睦,找县领导活动才上任第二纺织厂厂长。罗万有说,如果说第二纺织厂的招工考试还掩人耳目立着牌坊,从这一年半的经营来看确实是“瞎搞”。
“二哥,还有一件事叫人想不明白。”罗万有在信中说,“你的同学魏绍安今年春天本来通过了预选,他却放弃高考,直接进公安局当警察了,听说是接他爹的班。能接班进城上班,比高考省劲多了,看来学习好固然重要,出身好更轻快,你看看英子姐。另外,陈一鸣不在拖拉机站上班了,他去了县纺织厂……”
确如罗万有所言,陈一鸣进县纺织厂当上一名工人。
陈一鸣的理想目标是冶庄煤矿,为达此目标,其父陈达连多方努力终未能如愿,最后通过营坊联中副校长柳长流的关系来到县纺织厂。
只要是八仙,过海方显其能。农村城镇如是,大学里也大抵如此。
暑假之后,已经是大学三年级的刘庆军似乎还没有这方面的体会,依然沉浸在学习、实验、实习、课程设计的程序中,即将面临毕业的老乡徐九义却是忧心忡忡。
“师弟,你现在还不用发愁将来去哪里工作。”徐九义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前,狠狠地抽一口烟,“虽说是国家分配工作,这工作单位也有孬好,发工资也有高低。你说咱煤院的要是分到老山沟里,找媳妇都困难。”
刘庆军不抽烟,稍稍推开一些窗户:“师哥,这有啥愁的,咱上大学图的不就是国家分配吗,这样多省事。”
徐九义说:“尤家岭铁矿知道吧,在宁东县老山沟里,前段时间刚刚发生吊盘钢绳拉断事故,多人坠井,有七人死亡。要是分到这样的地方,咋办,你有钱也找不到媳妇。”
随着国家改革开放不断深入,钢铁煤矿迎来更大的发展机遇,相关行业效益突出,福利待遇也不断提长,毕业前景相当诱人。刘庆军并没有徐九义的担忧:“不至于吧,我觉得咱们去实习的单位都不错,机关大楼驻地比一些县城还繁华,就像咱老家的冶庄镇。”
徐九义吐一口烟:“师弟,你的心态真好。要是分到冶庄当然好了。看咱的老乡范居然,人家直接到煤炭局坐办公室。我们同一级的柳兰秀,听说最差是去县纺织厂,她叔叔是那里的一把手。”
刘庆军没有说话,心中突然想起高中同学林可芮,当年他父亲林传杰是副矿长,后来半路上认识一个叶来祥,但仅仅是个一般机关人员。还有英子姐,不过她是东安煤矿的。
“师弟,你想到啥好事了。”徐九义说,“凡事要趁早,赶紧拔拉拔拉家里的亲支近派,七大姑八大姨,同学朋友,有没有使上劲的,为毕业分配作准备,你还有充足的时间。”
与徐九义关系不错,刘庆军觉得自己仅有的一点关系不说出来对不住老乡:“师哥,你一提醒我想起两个关系,我和冶庄副矿长的儿子是高中同学,当然还认识一个一般机关人员。那个高中同学的关系硬,但是念高中时咱和人家不在一个线上,仅是同学而已,自从高中毕业就没再联系过。那个一般人员叫叶来祥,倒是经常有书信往来。”
徐九义连吸两口烟仍掉烟屁股,用脚踩一下:“师弟,你这个高中同学如果肯说话的话,会起很大作用,你应该赶紧与他联络联络感情,可以死马当作活马医。”
刘庆军说:“好,我尽快联系一下,到时看看能不能给你说说话。”
徐九义心里很温暖,自己这个老乡的确是热心肠:“师弟,到时说吧。如果真的联络上,就像诸葛亮的空城计一样,这样的关系也不能多用。”
徐九义回宿舍准备毕业设计,挖掘亲友的人脉。刘庆军关上走廊窗户,自己走进阶梯教室学习。
高中同班同学林可芮的没有回信,反而收到宁东县文友叶子年的来信。叶子年在信中哭诉:前段时间尤家岭发生事故,他的父亲在事故中死亡,因为接班的问题,大哥叶子春二哥叶子秋互不相让,大打出手,后来二哥叶子秋如愿接班去了尤家岭铁矿,母亲悲伤加生气,改嫁去了他乡,现在自己如同孤儿一般,由奶奶供他念高中。奶奶年事已高,他想辍学打工供养奶奶……
前几天还跟徐九义说起尤家岭铁矿的事故,没想到竟然有叶子年的父亲,刘庆军唏嘘不止,立马回信安慰,让叶子年一定坚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并随信寄上二十元的稿费,权当高中生活费,“如有困难尽管来信,我一定尽我所能助你考上大学!”
刘庆军深知读高中的不易,更了解家人在矿难中去世的伤痛,尽管是未见一面的文友,他还是拿出稿费进行帮助,“大哥、老三经常帮助我,我也应该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这都是外块,应该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在鼓励叶子年好好学习考大学的同时,刘庆军不免想起三弟罗万有。
今年夏天高考罗万有再次落榜后一直没有去复习,暑假中侯真准刘庆军对其相劝,皆无效果。
罗万有的姐夫魏春雁早已退伍回家,大姐罗大兰结婚离开王架桥。原先罗大兰照看的老罗咸菜店“老罗咸菜门市部”只好暂由老罗一个人负责,确实忙不过来,幸亏有老贾头时不时过来搭把手。
看着无所事事的儿子,苗秀娟一再相劝,看看周围考上学的,有几个当年考上的,不都是复习两三年,家里不缺干活的,就缺念大学的。但是罗万有却厌倦了高中紧张的学习生活,只想早点去工厂上班:“你也看看咱村的刘可道,他爹还是村书记呢,没有考上大学照样能进工厂当工人。”
苗秀娟劝不过儿子很是生气,来到镇上的老罗咸菜门市部与老罗商量,老罗更是束手无策。
罗万有绕过自家的咸菜门市部来到西营村找大哥侯真准散心。如今侯真准的生意颇是红火,多数时候他在大众饭店闲坐。
今天是西营大集,正是干活的好时机,小喽啰们在集市里穿梭寻找目标。
罗万有与侯真准在大众饭店喝茶闲聊。
“老三,我觉得你应该像老二那样再去复习一年,争取考上大学,你家里又不缺钱,还是听劝再去熬一年吧。”侯真准劝道。
“大哥,我不是学习的那个料,不像二哥从小爱看书学习,我能复习一年就不错了,现在我就愿意像升子那样早点去工厂上班,当个工人挺好的。”
“进厂当工人倒也不错,可是没有关系也不好进呐。”
“大哥,要不我先跟着你干吧,你这活怪轻快,来钱也快。”
“哎,老三,你可别起这个心思。我还想干两年就洗手呢。可不能害你,真要叫你二哥知道,他还不和我拔了香头子?”
俩人正闲聊,手下的大总管于文化跑进来:“大哥,冶庄的一个家伙跑到咱地盘干活,咋办?”
侯真准眼睛一瞪:“咱和杨老四有约定,按规矩办。”
于文化凑到跟前小声说:“按规矩办,我们下不去手,你绝对猜不到,这家伙还是个女的,长得真漂亮。”
“女的,还挺俊巴?”侯真准一愣,“真的还是冒名的,弄清楚。”
于文化脸上透出异样:“问清楚了,咱们有人认识她,这个女的确实是冶庄杨老四的手下,叫何秋兰,听说还是高中生。”
侯真准深思片刻:“杨老四是混大了,不过混得再大,也不能不讲规矩。”
被于文化逮住的小偷的确是何秋兰,刘庆军陈一鸣的同班同学,现在跟着杨老四在冶庄街上混生活。
何秋兰充分发挥自己是女人的优势,不打招呼私自跑到营坊地盘干活,的确是不讲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
侯真准有些生气,按照常理应该给何秋兰一点颜色,否则乱了套,杨老四、侯真准、王兆发分别掌管冶庄、营坊、柱角各镇的小偷生意,公共客车线不在此列。现在杨老四的手下私自乱串应该扣下,由杨老四前前来赔罪领人。
“大哥,这个女的真不孬,给你留下吧,我们还缺大嫂呢。”于文化问。
侯真准一摆手:“这次破个例,看在她是女人的面子上,把她放回去,明天你去一趟冶庄,向杨老四说一声,叫他管好手下的兄弟,下次再犯就要按规矩办。另外,化子,嘱咐好其他弟兄,对这个女的客客气气的,别看人家长得俊巴就想三想四的,如果有谁不规矩,我可就讲咱的规矩!”
侯真准经常教育手下的喽啰,盗亦有道,尤其不能在女人方面坏了规矩,正常谈女朋友可以,如果胡乱搞男女关系,轻则开除,重则断指。于文化答应一声,快速转身走出大众饭店。
罗万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颇有隋唐英雄传里的单雄信行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大哥,你就是咱这里的单二员外啊,我得弄个程咬金当当。”罗万有感到很新鲜,只知道侯真准掌管营坊镇的小偷,第一次见他发号施令。更让人钦佩的是,大哥在女人方面严格要求。
侯真准倒上茶水:“老三,喝口茶。这事说说可以,不能当真,还是找个正经营生干。得空我让于文化找找他爹看看有没有路子,于文化他爹在镇里上班。”
罗万有嘴上说着“让大哥费心了”,心里却在捉摸,于文化他爹就是一个临时工,他要是有门路还能让于文化干这个?
罗万有的想法不无道理,为了于文化工作的事他爹没少拜佛。得知陈达连的儿子陈一鸣进纺织厂很是眼热,连续找陈达连帮忙安排于文化,陈达连只是摇头:“老于,不是我不帮你,一鸣的事还是别人给办的,我哪里有这本事,顶多去镇里的建筑公司、农具厂我还能说上话,但是这些地方你自己就能办的了,我是真没办法。”
老于失望地离开,陈达连则忙着准备儿子陈一鸣的亲事。
陈一鸣长得越来越帅气,进县纺织厂不到半年就被厂长柳长江的女儿柳兰舟相中,现在俩人拉得火热,已经升为营坊联中副校长的柳长流几次找到陈达连,商量侄女和陈一鸣的亲事。
陈达连非常满意,为此老伴拿上两瓶好酒来到黄子庄村找铁拐李,让铁拐李给订个好日子。
“一鸣惊人无限量,兰舟相伴推前浪。年轻有为当自重,成败萧何走为上。”铁拐李平静如水,对陈达连老伴说,“老姐姐,你家这门亲事是不错,儿子前程不可限量,只要像老哥哥那样谨慎,定会儿孙满堂。”
陈达连老伴脸上乐开花:“借李先生的吉言,只是现在实行计划生育,儿孙满堂只能想想吧。李先生,你说的挺好,可我记不住,还是你给写下来吧。”
铁拐李摇摇头:“老姐姐,有些话呢只能记在脑子里,我再说一遍吧。”
陈达连老伴回家的路上不断念叨,总算把四句话记在心中。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达连按照铁拐李选定的良辰,为儿子陈一鸣举行了盛大的定亲仪式,宁崮县纺织厂厂长的千金定亲,自然隆重。
侄女定亲,营坊联中副校长柳长流当然不能缺席,马加佑作为陈一鸣的联中同学自觉前来助阵,惹人注目的是一位胖胖的女子随时跟在他的身后,很是亲密的样子。
老战友的儿子定亲,身为镇长的卢延全前来陪客。其实卢延全非常希望陈一鸣当自己的女婿,可惜女儿卢思甜没有这个心思,成为卢延全的一大憾事。但是,看到马加佑身边的胖姑娘,卢延全又感觉欣慰:幸亏女儿没有跟马加佑,这孩子是不大忠厚,他能看中营坊联中汪平志的侄女汪春红,绝不仅仅是想在汪校长身上搞点事情,他盯上的应该是轻工局的张真,这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孩子。
是的,跟在马加佑身后的是汪校长的侄女汪春红。马加佑很受陈一鸣的启发,因为柳兰舟的缘故,年纪轻轻的陈一鸣已经是车间副主任,汪春红既然有一个大伯当校长,更有表大爷张真是轻工局副局长,没有理由拒绝汪春红。
刘可道与汪春红同在第二纺织厂,本计划过来为陈一鸣道贺的,但是正巧单位有安排,只好让汪春红捎个口信。
喜宴上的宾朋,多是县纺织厂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轻工局、物资局以及营坊镇、雁泉街道的干部,马加佑看着高朋满座很是羡慕,又看一眼身边的汪春红,心中暗暗盘算,有手段当要尽快使用。
前有车,后有辙。
参加过陈一鸣的定亲喜宴之后,马加佑与汪春红温柔不断,面授机宜,过年的时候汪春红向大伯汪平志一番撒骄,开学之后马加佑任被提拔为学校团委副书记。
马加佑的心情愉悦,一切照着预想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