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走过场

　　新的一学期开始，雷振羽立马写信给刘庆军：“军子，上学期玩得有点大，结果有三门功课不及格，刚刚补考结束，应该问题不大，能抄的都抄上了。老师说过，只要不旷课他是不会给我们出难题的。这一学期我得收收心了，争取爱情学习双丰收……军子，你的爱情还坚定吗？如果还没有在大学里找到红颜，你那个东安煤矿的英子姐挺不错的，人长得漂亮，工作轻快，相互知根知底，可以向她摊牌了，出手吧……”
　　刘庆军苦笑一下，雷振羽真是一个爱操心的人，如果告诉他已经钟情于一个农村的姑娘，并且还有一个大姨子紧盯不放，不知雷振羽会作何想。
　　经过上学期的沉淀，尤其是寒假之中的相互交流，好多同学如同雷振羽一般制定自己的奋斗目标，煤炭学院的女大学生比较少，不少男同学只好去邻近的东舟师范学院、达舟医专、水利学校寻同学找老乡，以期能够遇到心上人，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双双享受美好。
　　柳箐君并未加入其中，依然天天与刘庆军泡在一起，同上课同自习，有时候同看电影。
　　春节前刘庆军的散文《父亲的背影》在《达舟晚报》发表，比发表文章更令人高兴的莫过于得了十五元稿费，拿出五元看电影，另外十元暂时保存。
　　动笔写写稿子，真的可以名利双收，刘庆军非常兴奋。
　　春天来了，处处焕发着生机，严茂飞宣布下星期天组织春游，去达舟与仪河交界处的石匣山，参加的同学每人交费五元，用于租车、就餐等。
　　宿舍老大当即反对：“老六，春游是好事，但是不能让咱们掏钱，咱不是有班费吗，对不？”
　　老五赞同：“我说六弟，五块钱不是小数目，真要交五块钱我得一个月吃不上菜。六弟，要是班里不出钱，春游咱就免了吧。”
　　吴立山冲着老五说：“老五，你把钱都花在医专了吧？这才开学多长时间，你又换一个女朋友，你要是给我介绍一个医专的女朋友，这五块钱我替你交。”
　　严茂飞说：“是啊，就你老五事多。这次春游不是运动会，而是谁去谁掏钱，完全自愿，怎么能用班费呢？”
　　石匣山上古迹颇多，名人留下不少墨宝，刘庆军非常期望去看看，听到班长组织去石匣山春游，立马举起手：“全力支持班长的工作，我现在交钱。”
　　老大很眼馋：“就你能，不就是又得了点稿费吗，显摆啥？”
　　柳箐君看了老大一眼，也举起手：“老六，我去春游，啥时候交钱听你的。”
　　老大重重地摔门而出，算是抗议。
　　老大的脾气让人难捉摸，班长不以为意，开始为春游作准备。刘庆军和柳箐君来到图书馆寻找有关石匣山记录的书籍。
　　然而，正当刘庆军制订石匣山的游玩攻略之时，刘可道的来信打乱他的计划：“立马赶回老家，星期天替我参加招工考试。现在县里成立第二纺织厂，录用工人必须经过考试……”
　　刘可道的事不可马虎，刘庆军立马向班长请假，坐客车匆匆赶回宁崮老家。
　　春游的五块钱无法退还，宿舍老大说：“班长，老二回家有事，我顶他的缺去石匣山看看。”
　　宿舍的几个人看着老大，心中好笑。严茂飞说：“老大，你真会挑时机，到时你给老二五块钱。”
　　老大说：“我凭什么给他钱？他不去就浪费一个空位，我填上正好，又不多花钱。”
　　吴立山说：“行，叫老大去吧，反正老二这钱来得容易。老大，你得谢谢我。”
　　老大没吭声，心中道：就是感谢也要感谢刘庆军，轮不到你。
　　老大如愿去了石匣山，刘庆军则骑着自行车与刘可道赶往招工考试地点——冶庄技工学校。
　　刘可道现在营坊建筑公司办公室打杂，偶尔也替别人在工地开拖拉机，这活不错。春节前县里成立第二纺织厂，招工消息一出，第二纺织厂领导们的安宁立即打破。递条子打电话请吃饭的人太多，现在实行厂长负责制，好多工厂招工也不再是铁饭碗的正式工人，而是合同工。
　　“你说说，军子，一个破合同工还捣鼓什么考试，他们还以为是考大学吗？”刘可道颇有牢骚，“其实我本不想进纺织厂，在建筑公司干得挺好，离家又近，可是俺爹非让我来。我那点水平肯定考不过人家，所以还得辛苦你。”
　　刘庆军说：“考试我倒不紧张，就怕给你考不好，别耽误你的大事。”
　　刘可道说：“什么大事小事，这次考试对我来说是年三十的兔子，有它过年，没它也过。我考是没有指望，你用小指头做做题都比我强。再者说，俺爹找过张真，他给打过招呼了。”
　　“张真？咱那个教育组副组长，张水莲的哥哥？”刘庆军问。
　　“就是他，现在已经是县轻工局副局长了，听说这次考试由他和劳动局的领导负责。”
　　俩人边走边闲聊，丝毫感觉不到累，很快穿过熟悉的六中校门，来到冶庄技工学校。
　　刘庆军还未停好自行车就听到熟悉的喊声：“军子，你是胡汉三呐，大老远跑回来干啥？”
　　鲁青华！
　　刘庆军锁好自行车，冲着鲁青华一怒嘴。刘可道指指鲁青华：“华子，你吆喝啥。”
　　鲁青华的身边还有罗万有、史春草。
　　“二哥，你也来考试？”罗万有感到意外，又看看刘可道，便觉得情理之中。
　　刘庆军和刘可道走到众人跟前，一一打招呼。
　　“老三，到底你考还是华子考？”刘庆军以为罗万有替鲁青华考试。
　　鲁青华说：“怎么，军子，看不起人，我凭啥不能考？我也是高中毕业。就是替考也不能找小有，他高三还没毕业呢。唉，政府不给安排工作，只能自己考呗。”
　　罗万有满脸轻松：“二哥，我替别人考。虽说高三马上面临预选，但是我不忙。老师来让我来替考，嘁，就我这水平，我觉得俺老师也是推辞不掉，叫我来应付一下，所以不来不行。你是几号考场，最好咱俩一个考场，到时我抄你的，不枉人家叫咱替一回。”
　　刘可道拿出准考证，真的与罗万有一个考场。
　　“这回稳了。”罗万有双手一拍，往四周看一圈，“唉，让我替考的人心真大，把准考证托老师转给我，他竟然不来现场看看，看来中午饭得和二哥一块吃了。”
　　鲁青华说：“对，让军子请，上大学每月都发生活费。史春草，你也一块去。”
　　史春草假装没有听出鲁青华的话音，在刘庆军这位本科生面前有些不自在。她还没回话，身边一位胖得出奇的姑娘用鼻子哼了一声：“用得着你们请，谁稀罕。”
　　鲁青华故作惊讶：“史春草，呀，呀呀，呀呀呀，这是个啥情况？”
　　史春草说：“这是汪春红，她大爷是咱营坊联中的汪校长，现在汪平志是正校长了。她婶子就在联中教学，张水莲张老师。”
　　鲁青华点点头：“怪不得，野火烧不尽，要不谁能请动你史春草。”
　　汪春红圆润的身材与周边格格不入，特别显眼，不由得刘庆军等人不打量，看样子家庭条件非常不错，真是太富态了。
　　罗万有不断往四周踅摸，替考的人没看到，却发现陶方圆骑自行车带着马加佑走了过来。
　　“面醭剂，你是来考试还是监考？”罗万有问道，“你来干啥？”
　　马加佑跳下自行车，潇洒地一抹三七开的分头：“我来干啥还得向你汇报，又不是买咸菜。哟，人怪全啊，军子，史春草，表弟，还有磨锥子，都是来考试的吧。第二纺织厂才总共招多少人？”
　　陶方圆走过来，给几位男青年递香烟，递到刘庆军时刘庆军摆摆手：“陶哥，我不会抽。”
　　鲁青华把烟咬在嘴里，说：“军子，你在这里装吧，大学生哪有不抽烟的，是吧面醭剂。”
　　刘庆军看着马加佑和陶方圆：“陶哥，你也来考试？你不是在农具厂干得好好的吗。”
　　陶方成说：“在农具厂太脏太累，没有一个女工，听说纺织厂女工人多，我来凑凑热闹。”
　　“凑啥热闹，白瞎了报名费。”马加佑点上烟，吐出一口，姿势很优美，“你们以为这是考学，谁考得好就进厂当工人，做梦呢。功夫在诗外，考试只不过是走过场，还是谁有门路谁进厂。人家这哪里是考试招工，这是收取报名费发财的路子，是吧，陶方圆？”
　　“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吧，万一要是打下枣来，纺织厂的天空可真往下掉林妹妹。”陶方圆乐呵呵地狠吸一口烟。
　　汪春红被马加佑抽烟的样子迷住了，一直盯着马加佑。
　　马加佑似乎感觉有人看自己，用眼一瞥，见是一个肥胖的姑娘，立马收回眼光。但是又感觉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又看向汪春红。
　　汪春红见马加佑也在看自己，脸上顿时发热，心砰砰直跳。
　　罗万有用手在马加佑面前晃了晃：“哎，哎，面醭剂，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马加佑想起胖姑娘是谁了：“那位是不是张水莲的侄女，她到过营坊联中，我有印象。”
　　刘可道说：“是的，刚才史春草说过。”
　　马加佑点点头：“我敢断定，咱这伙要是有一个人能进厂子，就是她。”
　　陶方圆不解：“加佑，为啥呢，就因为她是女的，还是纺织厂招工？”
　　马加佑说：“张水莲的哥哥原先镇上教育组长张真现在提拔为轻工局副局长，张真是张水连的哥哥，到时你们看着吧，要是我猜对了你们请客。”
　　刘庆军没有多说话，但是马加佑说的却未必没有道理。刚刚看到汪春红时还在后悔吴兰芝为何没有报名，现在听马加佑一说，心中释然多了：何苦白白浪费报名费呢。
　　冶庄技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有好多家长陪着子女前来考试，更有好多六中的学生前来替考，像罗万有一样。
　　八点半，刘庆军、马加佑、鲁青华、罗万有和史春草排着队入场，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像是很认真的样子，一手捏着准考证，端详照片与本人是否一致。鲁青华轻松入场，刘庆军、马加佑和罗万有也没有受阻，史春草入场时工作人员使劲端详，准考证照片明显是个肥胖的女青年，眼前是一个瘦弱的文静学生，检查人员正在犹豫，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附在耳边嘀咕几声，检查人员大手一挥，放行。
　　罗万有跟在刘庆军身后直乐：“太假了吧，真是面醭剂说的，考试不重要，收报名费才是关键，啥样的人都能进。”
　　罗万有和刘庆军一个考场，上午考语文和政治，这对刘庆军来说轻车熟路，监考老师真的是走过场，好多考生下位子抄别人的答案也无人制止。
　　下午考数学和化学，但是情况突变，冶庄派出所副所长冯月红领着两名警察来到技校门口，考生入场检查一下严起来，替考者纷纷挡在场外，陶方圆、刘可道、汪春红只好亲自进考场。
　　马加佑似乎有感应：“肯定是让人举报了，这么多替考的进去，叫自己真考的人咋想，如果是我，我也会去举报。”
　　刘庆军罗万有听到马加佑的话，相互看一眼，颇为赞同：这才是马加佑该有的样子。
　　“看见那女警察了吗，她可是冶庄派出所副所长，这女的可不一般呐。”无法进入考场闲得无聊，马加佑继续表现自己。
　　罗万有不太相信：“面——，马加佑，你认得冶庄派出所长？我那么不信呢，要说二哥认识我相信，二哥在六中上过学。”
　　马加佑抽一口烟：“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不但知道女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她男的在冶庄矿当领导，叫杨顺清。”
　　冶庄派出所长是魏国家，自己同学魏绍安的父亲，没听魏绍安说起这位女将呢，刘庆军问：“冶庄派出所的所长是不是姓魏？”
　　“所长姓魏还是姓吴我不清楚。”马加佑自豪地弹一下烟灰，“冯月红有个侄子叫杨彬，我们是师范同学，我还知道，这娘们有个儿子叫杨伟，在县公安局上班。”
　　不佩服不行，马加佑确实掌握的信息丰富。
　　在校门口等候的一些家长议论纷纷，果然是有家长感觉考试不公平，直接进城向劳动局举报，相关领导当即安排冶庄派出所到场维持。
　　罗万有说：“早点举报就好了，省下我做语文和政治。好啦，这下轻快了。”
　　鲁青华走进考场顿觉豁然开朗，考场里缺考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等拿到数学试卷，鲁青华开始轻松答题。
　　考场外的刘庆军、马加佑、罗万有、史春草正在四下胡乱打量，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哪位是史春草？”
　　史春草说：“我就是啊，有啥事？”
　　工作人员小声说：“你再找几位数学化学不错的，我领你们去一间办公室做答案，赶紧的。”
　　史春草立马叫上刘庆军、马加佑和罗万有，跟着工作人员绕到一个小门进入技校，走进一间办公室。
　　张水莲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很是着急。见马加佑和史春草等人进来，立马拿出两份数学试卷：“春草，小马，你们分分工，赶紧把答案做出来，等会往考场里送答案。”
　　说是分工做数学题，其实还是以为刘庆军为主，马加佑指挥，罗万有和史春草协助。一个半小时的考卷，刘庆军四十分全部做完。
　　马加佑按照张水莲的安排抄写两份答案，分别由考试工作人员送给汪春红和另一位考生。刘庆军示意罗万有，罗万有立马明白，迅速抄写两份答案准备送给刘可道和鲁青华。马加佑懒得顾及陶方圆。
　　罗万有刚要推办公室门，张水莲赶忙制止：“你们不能出去，叫家长看到又要去举报，在这里待着别动。”
　　刘庆军说：“俺俩替考的人还没有答案呢，这哪能行，要不考完试咋见面？”
　　张水莲看出刘庆军水平高，等会化学试卷还要依靠他，不能得罪，只好说：“等等工作人员回来，叫他们去送吧，别急。”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工作人员迟迟没有回来，刘庆军往办公室里打量一圈，办公桌上有一个考试工作证，随后向罗万有递个眼色，看向工作证。
　　罗万有会意，拿起工作证夹在上衣口袋处，冲张水莲指指工作证，揣起答案大摇大摆走出办公室。
　　考试结束，刘庆军、马加佑等人走出校门，发现鲁桂英正在等候。
　　刘庆军、刘可道、罗万有热情地向鲁桂英打招呼，鲁青华二话没说，骑上自行车返回王架桥。
　　鲁桂英尴尬地笑笑：“华子就这脾气。你们别走了，晚上我请客，吃过饭再回家吧。”
　　马加佑说：“早就想和桂英吃个饭，相请不如偶遇。”
　　刘庆军回头找史春草，想叫着她们一块，却发现她们和张水莲爬上一辆130汽车，气派地离开冶庄技校。
　　马加佑撇撇嘴：“刘庆军，别看啦，都考完了还有啥用处。看看那个胖妮，非要来走这个过场，装正经。”
　　罗万有招呼道：“走吧，我暂时不回学校，沾沾英子姐的光。”
　　一众人推着自行车往饭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