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四章油厂水塔；一八五章江口之行；一八六章不露声色

　　第一百八十四章：油厂水塔
　　赵应保与叶火贵僵持了一个多小时，这消息如一阵风般迅速传遍了泾江庄。前街后街的人们纷纷赶来，想要看一看这场面。
　　就在众人围观之际，一个人急匆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重重地打在叶火贵脸上，愤怒地吼道：“家门不幸，出了你这个违背人伦的东西！还不快给我让路！”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叶火贵做木匠的大哥。他今日正在别人家做工，听到街上喧闹声不断，都说叶火贵拦着人家棺材不让走，起初他还不信，可传这话的人越来越多，他便急忙赶过来。只见叶火贵像个蛮不讲理的“猪将军”般，直直地站在棺材前面。他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给了叶火贵两个耳光，一把将他拉开，随后，对着赵应保深深一揖，说道：“我代火贵向您和您的家人赔礼了，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应保这才身着孝衣孝服，从叶火贵家堂屋里走出来。一行送葬的人簇拥着，将赵伯伯送到北门口，那里早已停好了一辆车。原来，赵伯伯要葬在后山老屋的赵家祖坟山上。
　　省农垦局接管华阳河总场后，为增强农场的技术力量，特意派出了农垦局组建的专家组。总厂油厂分来了两位技术员，一位姓汪。此人面色白净，身高约一米八，戴着一副度数颇深的近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另一位姓胡，个头比汪技术员稍矮一点，为人和蔼可亲。由于他们是省农垦局下派的技术员，所以油厂厂领导在基建布局和机械技术等方面的问题上，都会听取他们的意见。
　　两位技术员来到油厂后，并未携带家属，都住在油厂专门为他们安排的单身宿舍里。
　　油厂原来的基建总管是松兹县程集人，姓柴，龙生一直尊称他为柴叔。柴叔五十多岁，长着大颗大门牙，嗜好抽烟，龙生深知他的喜好，每次看到他进办公室，就会进去敬上一支好烟，以此拉近彼此的关系。因此，柴叔见到龙生总是满心欢喜，只要龙生提出什么难题，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忙解决。
　　两位技术员到厂后，认为像油厂这样的大型企业，没有自己的水塔，将会对生产发展造成制约。上报省农垦局后，油厂水塔的修建事宜正式提上议事日程。经厂办公会研究决定，水塔的修建工作由两位技术员牵头，老柴从旁协助。
　　这天，两位技术员找到龙生。汪技术员说道：“小周师傅，厂里决定建一座水塔。你这么年轻，想必没建过水塔吧？”
　　龙生回答道：“两位技术员，我确实未曾建过水塔。不过，我在学徒期间，参与并目睹了水塔建造的整个过程，所以对建造水塔并非一无所知。”
　　胡技术员好奇地问道：“这附近哪个单位之前建过水塔呀？”
　　龙生回应道：“江口轧花厂的水塔，就是我师傅几年前建造的。两位技术员不妨驱车去参观一下，看看那水塔的规模样式，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
　　汪技术员说：“既然有先例，我们确实得去看一看。小周师傅，如果我们的水塔图纸设计出来了，能不能请你师傅一同过来参与建造呢？”
　　龙生答道：“两位技术员，叫我师傅一起来参与建造没有问题。”
　　胡技术员接着说：“那好，我们明天就开始选址。选好址，图纸出来后，还得请你和你师傅一起来共同研究研究。”
　　油厂水塔的事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就在这时，龙生接到天锡捎来的口信，说他在江口镇商店的一位同事，有个女儿，比龙生小两岁。龙生在江口轧花厂学徒时，这位同事就看中了龙生，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天锡这位同事也姓高，在江口镇饭店里工作。天锡当时对这位同事说：“孩子长大了，我现在做不了他的主，得让他自己来看看。”
　　龙生心想，这不正好吗？正好可以去江口一趟，一来和李师傅聊卿油厂准备建水塔的事，二来去瞧瞧那个女孩长得怎么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江口之行
　　龙生骑着自行车，沿着同马大堤朝着江口镇前行。此时，江水已漫至大堤脚下，浑浊的江水波涛汹涌，阵阵拍打着堤岸。沿堤岸每一段距离，便摆放着柳浪把。大约一里路的间隔，有一座凉栅，里面有民工正在忙着扎柳浪把或是削木桩。当下正值汛期关键时期，所有人都丝毫不敢懈怠。
　　春日里温柔的太阳，此刻宛如一个炽热的火球，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全部的热量倾洒而出。凉栅里的民工们穿着短裤袒露着上身，尽情享受着江风带来的丝丝凉爽。
　　抵达江口镇后，龙生径直前往天锡所在的商店。天锡看见儿子到来，满脸欣喜地说道：“我前几天给你捎的信，你收到了吗？昨天还和老高说起你的事呢，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来。”
　　龙生回应道：“爹爹，您捎的信我收到了。我今天主要是来轧花厂找李师傅，油厂打算建水塔，想问问李师傅能不能来帮我。”
　　天锡又问：“那高叔叔说他女儿的事，你们找个时间见见面不？”
　　龙生说：“我准备下午就回去，也不知道他女儿能不能来镇上和我见个面，相互看看是否中意。”
　　天锡转头对对面柜的刘老说道：“刘哥，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柜台，我儿子来了，我带他去找一下老高。”
　　刘老爽快地回答：“你去吧，柜台上有我看着，没有事的。”
　　江口镇商店位于江口镇的正中心，一排共四间门面，其中两间售卖烟酒、食盐和酱油，另外两间则经营百货。商店对面便是江口镇供销社。江口老街并不宽敞，出门往东有两个弄口，北边的弄口是乡下人上街的必经之路，南边的弄口则通往观音港，供人们洗衣、淘米以及取水。往东不远，便是商店饭店的所在地。
　　父子二人来到饭店时，老高正在搓麻花。天锡向龙生介绍道：“龙生，这是高叔叔。高叔，这是我儿子龙生。”
　　老高看到天锡父子，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笑着说道：“龙生啊，我可早就知道你了，我还让你爹爹给你捎信，你今天是为这事儿来的吧？”
　　龙生说道：“高叔叔，感谢您的好意。我今天来，一是找我师傅，二也是想看看您女儿对我的印象咋样。这事儿主要还得看缘分。高叔叔，我准备下午就赶回新兴镇，您能不能带个信，让您女儿来镇上和我见一面呀？”
　　老高走到水盆边，洗净双手，说道：“龙生，你既然来了，要不跟我一起骑车去我家看看？”
　　龙生问道：“高叔叔，您家离这儿有多远呀？我要先去轧花厂找我师傅谈谈水塔的事，回来再跟您去，行吗？”
　　老高回答道：“这样也好，你先去轧花厂，我把案板上这些麻花搓完炸出来，等你回来，我这边活儿也干完了。我家离这儿不远，就五里多路，骑车一会儿就到。”
　　随后，龙生前往轧花厂。李师傅正在屋顶翻修房屋，看到龙生前来，赶忙从屋顶下来。师徒二人已有一年多未曾见面，彼此都格外亲热。李师傅从宿舍水瓶里倒了一碗水，递给龙生，说道：“喝点水。”
　　龙生说道：“师傅，您这可见外了，应该是徒弟给您倒水才对呀。”
　　李师傅笑着说：“你现在可不是从前的小徒弟喽，都成了带领十几个人的大工头啦。师傅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带过这么多人，做过这么长时间的工地。”
　　龙生说道：“师傅，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今天来是想请您出山帮忙。”接着，龙生便将总场油厂准备建水塔，以及两位技术员邀请师傅一同参与建造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师傅思索片刻后说道：“龙生，听你这么说，油厂建水塔恐怕要等到十月份以后，那时正好是轧花厂的淡季。今年收成不太好，乡工也不多，到时候我肯定去。”
　　龙生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有师傅您大力相助，这工程肯定完成得更出色。”
　　李师傅热情地邀请：“龙生，在轧花厂吃完了午饭再走吧。”
　　龙生婉拒道：“师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半年多没陪我爹爹吃饭了，今天中午想在他那儿吃。”
　　龙生回到商店，天锡已经做好了父子二人的午饭，还在饭店里炒了三个菜，原本是打算叫老高一起吃的，但老高推辞不肯。老高只让天锡吃完饭叫龙生去饭店，他要陪龙生去清水港。
　　父子俩吃完午饭，天锡从房间里拿出两斤白糖和四盒糕点，对龙生说道：“龙生，人家能看上我们家，这是一番好意。你去了之后，不管双方印象如何，都要礼貌待人。这是你第一次登人家的门的礼物。记住，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去别人家办事，都不能空着手，这不是人家贪图你什么东西，而是对别人最基本的尊重。”
　　龙生说道：“爹爹，您放心吧。不管双方能不能看上对方，就像老话说的，一家养女百家求，这是高叔叔的一番心意，而且他又和您是同事，我肯定会以礼相待的。”
　　龙生将爹爹准备的礼物用包装好，挂在自行车后座上。此时，老高已备好自行车，正在门口等候。看到龙生过来，两人戴上草帽，骑上自行车，朝着清水港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不露声色
　　出了江口油厂，眼前便是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简易公路。由于年久失修，路面布满了坑坑洼洼，不少鹅卵石突兀地露出地面。路两边的庄稼正值生长茂盛的季节，枝叶茂盛，将公路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龙生和高老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在这崎岖的公路上颠簸前行。仅仅骑了一会儿，两人便已汗如雨下。
　　行至离下夹口不远的地方，过了一道桥后往西一拐，便来到了一条河堤上。河堤靠北边错落着一些人家。高老对龙生说：“这里就是清水港，我家在二队，再往前走没多远就到。”
　　不多时，高老和龙生骑行到一座房子前。高老停下自行车，对龙生说：“龙生，这就是我家。”
　　龙生也随即下了车。他看到房门紧锁，高老掏出钥匙打开门。龙生环顾四周，这是两间青砖瓦房，檐口不高。
　　龙生从自行车上解下包裹，说道：“高叔，这是我爹爹让我带来看望您和婶子的礼物。”
　　高老客气地说道：“天锡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说着，高老走到桌前，拿起开水瓶准备给龙生倒水，却感觉水瓶轻飘飘的。他打开瓶盖一看，里面已经没水了。龙生赶忙说道：“高叔，我不渴。”
　　高老说：“大概是她们下地把水都带走了。我这就去烧。”
　　龙生连忙劝阻：“高叔，您别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就回去。”
　　高老明白龙生话中的意思，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叫女儿来见面。于是高老道：“龙生，既然来了就别着急，我把水烧开，你在家喝茶，我骑车去地里喊高妹回来。”
　　龙生心中不禁疑惑，她的大名就叫高妹吗？还是她父亲平日里就这么称呼她呢？”
　　高老烧开水沏了一碗茶，让龙生坐下，便从门口走了出去。龙生赶忙追出来说：“高叔，我初来乍到，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把我独自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太合适。”
　　高老笑着安慰道：“孩子，你别多心。我和你爹爹是同事，还能信不过你的人品吗？况且家里除了几床被子和一些米，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你就安心坐在这儿等着吧。”
　　过了一会儿，高老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子走来。龙生心想，这想必就是高老口中的高妹了。
　　只见这女孩留着齐耳短发，身材中等，脸庞较大且肤色黝黑。浓黑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光芒。她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褂子，两个硕大的乳房在汗湿衣襟的衬托下，莲蓬子一样的乳头凸现着。两个肩膀处都打了补丁；下身搭配着一条黑色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黄色解放鞋。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药水味。龙生心中暗自思忖，这便是农村女孩质朴的模样吧。
　　高老或许在路上已经向高妹介绍过龙生，龙生留意到，她与自己目光交汇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高老对龙生说：“龙生，这是我女儿高妹。”又转头对高妹介绍道，“这是我同事的儿子龙生，他现在在华阳河农场做石匠。”
　　两人相互打量了一会儿，龙生心中已然明白，这女孩并非自己理想中的妻子，但出于礼貌，龙生笑着不露声色地说道：“高叔，您让高妹先去忙吧，我下午还得赶回农场呢。”
　　在二人的对视过程中，高妹始终没有说话。听到龙生这么说，她这才开口道：“你先去忙吧，我娘还在地里等着我回去抬药水桶打药水呢。”
　　龙生听出，女孩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龙生骑车回到商店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锡看到龙生回来，急切地问道：“看得怎么样呀？”
　　龙生回答道：“爹爹，您和高叔说一声吧，她不是我心目中的妻子，此事到此为止。”
　　
　　回到农场，夜幕已然降临，此时的夜空极为美丽，天空中没有一丝浮云，星星比往日显得更多，更大，更亮。它们静静地悬在天际，既不眨眼，也不闪烁，呈现出一种恬静而安详的姿态。
　　龙生不禁想起一首诗：人生有缘弥可贵，岁月无期当自珍。他心中感慨，人生该有拥有的东西，无需费尽心思苦苦寻觅；而不属于自己的，不如让它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