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住燕家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5-11-17 08:29:04 字数:3817
这日一早,连日来的阴雨一直下着,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掩盖不了燕家嘈嘈杂杂的人声,因为燕家即将迎来本省督军的大驾光临。
细细碎碎的“嗒嗒”脚步声,窃窃私语的低低说话声,鸡鸣,犬吠,声声不觉于耳。
燕家的大当家燕老爷和燕太太自然要亲自迎接督军,燕老爷虽身体欠佳,但也勉力招呼这位贵客。
燕老爷拄着拐,不停地咳嗽着,身边的燕太太紧紧地搀扶着,不停地埋怨:“让你不要出来,你就是不听!”
“咳咳,我能不出来吗?!”
正说着,督军的队伍和车驾已经到了家门前。
“燕老板,好久不见,这身体……”叶督军和叶景茹走了过来,督军故作惊讶道。
“我这身体时好时坏,不碍事。督军,有请!”
督军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走进了燕家。
在中堂,一家人与督军再次寒暄了一番,督军对燕柏翔赞不绝口,频频点头。
酒过了三巡,燕老爷轻轻咳了几声,陪笑道:“督军远道而来,一定有什么紧要事,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太紧要的事。这次亲自登门,也就是有一项事宜宣布。”督军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这……”燕老爷和燕太太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督军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督军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在燕柏翔身上停留了片刻,再次看向了众人,声音响亮道:“燕家家大业大,在本省也是数一数二的家业。但是适逢乱世,贼人匪患之类不少,作为督军,确保一方平安责任重大啊!所以,为了稳住本省治安,保一方平安,委屈小女景茹常驻燕家……景茹即是本督军,燕家大情小事必须告之景茹,燕家安则本省必安!”
“这……督军,这怎么能?咳咳!”燕老爷一听,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这不是要拆了燕家吗?这百年的家业就要断送在自己的手上了。
再一激动,燕老爷即刻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燕太太扑身过去。
“爹,爹!”燕柏翔、燕柏飞、燕月遥不觉惊呼。
燕家主子仆众一起为燕老爷揪起心。
紧接着,燕老爷被送入上房卧间,大夫也很快地过来了。
几人把燕老爷的床围了起来,恋雪远远地靠在门边,有些担心。
大夫一番诊断,抱歉地说:“燕老爷这一次气血攻心,怕是活不过来了。你们准备准备后事,节哀顺变。”
燕老爷没有再醒过来,不知何时人已经断气。
“老爷是气血攻心,气没喘匀,呜呜——”燕太太一听,哀哭起来……
燕柏翔无法相信,还刚刚好好的爹,如何一瞬间就撒手人寰了?他想到了督军和叶景茹,来不及悲伤,旋即走了出去。
燕柏飞和燕月遥还年轻,一时难以接受,都和母亲一起痛哭起来。
恋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哀事悲伤不已。
当燕柏翔找到叶景茹时,督军早已带着人开车走了。
他正欲走时,叶景茹叫住了他:“柏翔,刚才督军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今日的叶景茹一身雪白的洋装裙、蕾丝帽,淡雅的法兰西香水,窈窕婀娜的身材,容貌更是楚楚动人,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燕柏翔忍住内心的怒火,没有发作。叶景茹的目的他知道,但是督军——对于燕家来说却又是得罪不起的人。
“你还想怎么样?!”燕柏翔隐忍道。
“等燕伯伯的事办完了,我再过来。”叶景茹没有再逼。
叶景茹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再给燕柏翔难堪,但是入住燕家,是必然的事,没有那么急。
燕老爷的葬礼办得可谓风风光光,过去了若干月,燕家人终于走出失去燕老爷这个既定的事实的伤疤阴影,生活还要继续,燕家的生意还要继续。
世道越来越乱,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燕老爷的离去,燕柏翔只好扛起这个家。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他很快就顺利接手了,对账查账,盘点理货,进货出货……一点一点地熟悉起来。
燕柏飞开始了国立大学的学习,离开了家,只有假日的时候回来。燕月遥也开始升入高级中学,人也变得更活泼开朗了,喜欢结交朋友。
叶景茹入秋的时候搬进了燕家,只带了冯妈,也没有找燕家要侍候的人,大家自然也绝口不提。燕太太因为燕老爷的事,刻意疏远了叶景茹,对于叶景茹几次提及的休妻娶她的事,总是支支吾吾敷衍而过,整日的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叶景茹气急,可也拿着没办法。
恋雪也渐渐地在燕家稳定地待下来,虽然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如何,但既来之,则安之,燕家并没有因为燕老爷的离去而赶她回娘家,那么她就应该好好地在燕家生活下去。没事的时候,除了莳弄园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就抽空做一些绣活。
秋意渐深,秋风时时地吹过,落英缤纷……
这日一早,燕柏翔去燕太太那儿问安,燕太太絮絮叨叨地问了一些生意上的事,燕柏翔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让母亲放心。
“虽说生意我老太太不懂,但你爹平日做的事我还是看得见的。你能盘稳了就好,燕家可不能败了,这百年的心血可就毁了啊!”燕太太又关切地说道。
“整体还是向好的,亏得不多,娘你放心。”
“好。哦,我记起来了,前几日,我的一件旧绸衣被木桩子缠了脱了线,那个什么雪说是能补救,我说旧的就扔了,可她给拿去了。这会子你有空,上她那去把拿回来。我看看补得好就留着,不成就扔了去。”
“是说席恋雪?”
“嗯,不是她还能是谁?”
“好,我去看看。”
燕太太的住处和恋雪的住处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燕柏翔本不想过去,那意味着,他将要单独去面对她。但是母亲想要他帮自己拿回东西,他是不能拒绝的。
当燕柏翔看到席恋雪时,恋雪正认真细致地绣着一条藕绿色真丝长裙,微微地低着头,长长黑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小巧的鼻,红润饱满的唇,清秀的五官,娇小的身形;着了件旧式的白紫色传统服饰,小小的脚,绾好的发髻,纤细柔白的手。燕柏翔怔怔地看着她,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她没有叶景茹的明艳照人,那种迫人的美丽,她像一块青绿的璞玉,需要你用心去发现她的美……
一道身影印在了裙衫上,恋雪抬起了头,和燕柏翔略显尴尬的目光撞上。燕柏翔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过来是拿一件前些日子你绣的旧绸衣——”
燕柏翔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可好在恋雪很快明白了过来,他是过来拿前几日自己替燕太太补的一件旧绸衣。那件衣服不好补救,最后,她总算是在破了的地方绣上了一朵嫣红的牡丹,只是不知道燕太太喜不喜欢,她还没来得及给送过去。
“我这就去拿。”她放下裙衫,进了里屋。
恋雪没有扭扭捏捏,她自自然然地说话做事。面对燕柏翔,她心跳得那么厉害,又有些羞涩,但她都很快地掩饰过去。在燕柏翔看来,她待人接物倒是落落大方的样子,心生了些许好感。
燕柏翔拿起恋雪绣的裙衫,白底色上,绣着各色争奇斗艳、五彩斑斓的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恋雪拿来燕太太的旧绸衣,看见燕柏翔正看着自己绣的裙衫,羞涩地道:“这是给二小姐做的——”
燕柏翔听到了“二小姐”三个字,两道浓眉不禁皱了起来。二小姐?谁?燕月遥?这个席恋雪如此称呼自己的小妹。她,怎么来说,目前的身份也是长嫂,怎么能像女佣似的叫燕月遥“二小姐”?!
“以后就直接叫月遥吧。”燕柏翔放下裙衫,喃喃道。
“好。”恋雪没有说什么,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
已然深秋,秋风瑟瑟地吹着,落叶轻轻就地打起了旋儿,落花纷纷随风辗转飘零。一个个孤独的红红的柿子,寂寞地挂在枝头,落寞地看着这个喧嚣而又陌生的世界。燕柏翔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而是寻了一个座坐了下来。
“你也坐。”燕柏翔朗声说道。
恋雪有些疑惑,大少爷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和自己说吧?她和他,有什么可说的事呢。
“听说你哥哥加入了团练?”燕柏翔开门见山地问道。先前有人告诉他,他娶的席恋雪有一个哥哥是团练成员,他倒是一惊,准备着有时间问问席恋雪。对于团练,他没有好印象,并且听人说他哥哥有些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心里好大不快活。为父亲草率给自己定下的姻缘,暗暗叫苦不迭。好在老爷子已经不在,这段啼笑姻缘如何收场,就看这个席恋雪如何了。他会休了她,但目前,他还没有这个打算。
团练?恋雪不懂,母亲好像是提到哥哥席沐阳要进什么团,这是一个不好的团吗?
“我不太清楚。”
“这个团练和督军走得很近。”燕柏翔知道她可能不懂,没有说太多。
和督军?恋雪明白,督军自然是燕家不受欢迎的人,那哥哥进了团练,无疑哥哥和燕家走向了对立面。这对她是不好的。
“我回去,会去劝他离开那个团练。”恋雪坚定地表态。席沐阳如何,自是和自己无关,但她知道,总会有一些无端的牵扯,怕是日后会有什么事发生,能劝哥哥离开什么团练自然是好。
燕柏翔听了,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对于这层关系,多少感到有些羁绊和无奈。真的无法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也只能说燕家运定如此了。
两人沉默间,恋雪想起几日前回家,母亲远房表亲带来的黑枣,她想用黑枣沏壶枣茶。她这里稀罕物没有,只能简单地招待一下。
“我这里有些黑枣,我给你沏壶枣茶。”说完,恋雪走到衣柜间翻找起来,一条帕子从衣柜中飘落,她浑然不觉。
“不用。”燕柏翔当即说道,他看到了帕子,帕子上俨然绣着字,他好奇地走了过去,拿了起来。
恋雪转身,这才看到自己绣的帕子被燕柏翔看到了,想去拾回,怕是来不及了。她脸不觉红了起来,手足无措,尴尬地站在了那儿。
燕柏翔展开帕子,只见帕子上绣着一株苍劲翠绿柏树,一只展翅高飞的雨燕和一个朱红色的“翔”字。
“给我的?”燕柏翔望着帕子,也不免有些尴尬起来。帕子上的寓意让他一目了然,他觉得这个帕子不能再属于这个衣柜了。
“不……不是……”恋雪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
“那我就拿走了。”燕柏翔收了帕子,拿起旧绸衣,走了。
恋雪看着人走远了,依然呆呆地立着。是喜,是悲?她却品不出滋味来。
看着燕柏翔拿回的旧绸衣,燕太太仔细地看着,过了良久,叹道:“没想到,这么个贫家女子如何有这等上好的绣活!”
“只是她哥哥……”燕柏翔再次想到了席沐阳。
“我还原先打算扔了的,看来,还能再穿个几回了。”燕太太瞅着那花的模样,越发喜爱,笑着说道。
燕柏翔也跟着笑了一下,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帕子,莫名带来的复杂情感,让他一时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