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子之战,张桂花第二次脑梗
作品名称:活着 作者:一米月光 发布时间:2025-11-23 09:32:16 字数:4107
宋世丁这个口中的“屁”不光体现在张桂花身上,同样体现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上,更是屁事一堆。
“你给老子滚出去!”初听以为是宋世丁要赶走宋晓辉,事实是宋晓辉要逆天了。
“你这个杂种,你现在是住我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宋世丁气得牙齿“咯咯”响。
“哼,你这个破房子,以为哪个稀罕啊。”宋晓辉再补一刀,“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和孙女抢电视看,不知道几斤几两。”
“啪”一下,宋世丁抓着桌子上的茶杯对地上就是一砸。
“呜哇哇,我要妈妈。”三岁半的闹闹吓得哇哇大哭,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干什么?伤到闹闹了,就要你脑袋瓜掉地上。”宋晓辉对着宋世丁横眉冷对,一把将闹闹抱起,用衣袖擦拭着她的眼泪,温柔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闹闹别哭,爸爸喜欢你!”
“干什么咯?”张慧芳从房间里窜出来,小小的眼睛斜视着宋晓辉,厉声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一家人看个电视还这样大吵大闹的,像个什么样子,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妈妈,妈妈,我要看动画片,爷爷不让。”闹闹还在告状。
“好咯,好咯,那就看一会哦。”张慧芳麻利地捡起把丢在地上的遥控器,将新闻频道调到了动画片频道。
事情就这样在爆发中处于沉默了,关键时刻还是要关键人物出场嘛。
宋晓辉闭上了臭嘴,宋世丁退到厨房忙着做饭。有了前车之鉴,宋世丁还是怕这个颇有魄力的儿媳妇的,他怕她闹离婚,满崽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其实宋世丁内心还是蛮心疼这个自以为是的满崽的,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恨铁不成钢。
“爷老子,你就不要和小孩子争嘛,让她看一下动画片也不是不可以的。”赛男听完宋世丁的诉说,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反过来还是要安慰一下他老人家,“宋晓辉也是有点过分啊,他怎么能说要你滚出去呢?下次我遇到他,一定会好好说他一顿的,您放心咯。”
说来也是,宋世丁一肚子苦水没处说,只能和赛男诉诉苦了。
闹闹从出生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宋世丁带着,天天推着她去外面到处逛,去超市买好东西给她吃,坐摇摇车,教他看书,给她讲故事……只要能给她的,都尽能力给她。
宋世丁逢人便夸闹闹如何聪明伶俐,如何活泼可爱,似乎世界上就她最宝贝了。
“听说为了看电视的事情,你要爷老子滚出去?”赛男见到宋晓辉后,忍不住把他拉到一边质问。
“我说的是气话。”宋晓辉自知理亏,不好再多作解释。
“我还听说你们经常看电视,为了不同的观点而拍桌打椅?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就算他的观点是错误的,你也不能和他对着干啊,要尽可能的尊重他;何况你这么多年伴着他住,帮你带人,你还这样对待他?你觉得你做得对不?”赛男心平气和地和宋晓辉讲道理。
“我知道。有时候脾气来了就这样。”宋晓辉表面上看上去是听进去了,过后该发古董脾气还发古董脾气。
“爷老子,晓辉买房有困难,你能支持一点不?”宋晓辉买第二套房的时候开口问宋晓庆借十五万,宋晓庆口袋里余钱不是那么多,只好将压力转移一部分到宋世丁这里。
“我没钱!你看,袋子里布粘布,就这么点退休金。这么多年他们在一起吃,又不交伙食费,你娘那年腰椎盘突出动手术用了八万多,你要我去抢银行?”宋世丁左右手抠着裤口袋,一口回绝。
“您那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多少还是留了点钱吧?”宋晓庆还是不死心,“将来如果你们生病了,还是需要他们照顾的。”
“要多少咯?多的拿不出。是借,不是送哦。”还是宋晓庆点到了宋世丁的死穴,好歹松了一点口。
“呵呵,五千?”宋世丁看到宋晓庆伸出五个手指头,笑呵呵地问道。
“呵呵,五万。”宋晓庆笑了笑。
“咳咳,这么多啊?!我的老底都掏空了。”宋世丁用力咳嗽了一下。
“喏,我这里有五百块钱,给他去咯。”张桂花在一旁听着,连忙把平日里捡废品的钱拿出来。
“讲了要你莫去捡废品,你硬是不听,哪天你累病了是没人管你的。快把那五百块钱收起来,你还‘显阔’。”宋世丁训斥张桂花像大人训斥小孩一样,转而对宋晓庆说,“说好了啊,这五万块钱是借不是送,到时候要还给我的。”
“好咯,好咯,先算借。”宋晓庆目的已达到,随什么要求暂且答应就是。
当宋世丁将这些细节说与赛男听时,已是张桂花第二次脑梗以后的事情了。
“爷老子,听说张慧芳公司效益没原来那么好了,宋晓辉的私营单位也发不出工资了,还要还房贷,日子难熬啊!在你能力范围内你还是稍微帮衬一点吧。”赛男一边帮宋世丁择菜,一边和他聊着家长里短。
“咳咳,我冇得钱,他们的事情我管不了。”宋世丁习惯性咳嗽两声,“我告诉你咯,他当时买房子我是借给他们五万块钱的,不是你大哥做我的工作,我真不会借给他。一点都不晓得好歹的家伙。”
“他已经是二婚了,万一因为钱的事情而闹离婚,那不更完蛋?再怎么不晓得好歹,也是你的儿子啊,你不可能不心痛吧?”赛男劝慰着,心想:不晓得好歹难道不是你娇惯的?转而说,“五万块就算了,不要问他要了,他没有能力还的。再说了,他前段时间不是接你们去他家住吗?还是有点孝心的吧。”
“算了吧,你以为是接我去享福的?是要我去做饭买菜的。你娘病成这样,他来看过几回?”宋世丁一肚子的怨气,“对了,你帮我打个电话给他,好久都没来看你娘了,问他是不是失踪了?”
“喂——在忙什么咯?娘老子想你了呢,有空回来看一下咯。”赛男只好遵循宋世丁的旨意,当着他的面给宋晓辉打电话,委婉地说了一下。
“我好忙呢,过几天来看咯。”宋晓辉没有一天不忙的,匆忙中挂了电话。
“你是不知道,他们买了新房子以后,还舍不得搬走,我天天念,天天念,硬是把他们逼走了,我终于轻松多了。你想想啊,我既要伺候你娘,还要做五个人的饭菜,我该死啊?”宋世丁说的是大实话,赛男怎能不知道呢?
“宋晓辉,你们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还不搬走?”宋世丁在撵宋晓辉一家走。他将细节说与赛男听。
“急什么?想赶我们走啊?”宋晓辉横眉冷对。
“这是我的房子,要你走就得走!”宋世丁毫不客气,父子俩又开始杠上了。
“就不搬走,你能咋地?”宋晓辉眼里冒着凶光,看样子不干一架是不罢休的。
“嗨呀,你还想赖到这里不走?”宋世丁搬起闹闹常坐的塑料凳子往地上一丢,“不搬也得搬,老子已经伺候你们这么多年了,就算当孙子也当够了。”
“就不搬,你越这样,我越不搬。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将来你死了,我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宋晓辉越说越离谱,居然说到敏感的“死”,这可是宋世丁最忌讳的话题。
“冇得屁用的家伙,把那五万块钱还发给我,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宋世丁气极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哎呦,不要吵了。”张慧芳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俩爷崽又吵什么咯?天天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有意思不?搬,明天就搬。”
看来,张慧芳多少知道点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她是来劝和的吧?
搬家已成定局,父子俩闹了十几年的矛盾,该放的屁也放了,该吵的也吵了,矛盾也该要瓦解了吧?
“爷老子,你到底有没有喂药给她吃?”张桂花第二次脑梗比第一次更严重,整整昏迷了三天,在IUC待了五天才捡回一条命,宋晓庆不由得质问宋世丁。
“住你这里的三个月里确实没有喂。”宋世丁颤巍巍地回答。
“为什么不喂呢?药费又不是你出的。”宋晓庆非常生气地问道。
“我是这样想的,药吃多了有副作用。”宋世丁极力辩解。
“副作用比命哪个更重要?”宋晓庆提高了嗓门,声音略微颤抖,“她是和你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婆啊,和你一起养育了三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第一次脑梗前就有迹象,嘴巴都歪了,你却不吭声,生怕花钱,任其发展,这下不就去了多的?”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宋世丁并没有承认有意让张桂花早点离开人世。
也许父亲真的老了,出了认知障碍?没有人再去追究真相,只希望母亲能基本自理,尽可能活久一点。
“赛男,周末到爷老子这里来一下咯,商量医药费的事情。”宋晓庆始终是大家庭的主心骨,又打来电话谈钱的事情。
“好的。”赛男回答得很爽快。
“又要摊钱?我没钱出了,我还要还房贷的。”赛男到达娘家时,宋晓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赛男,你的意见呢?”宋晓庆反过来问赛男。
“我出我该出的那一部分,至于剩下的你们两兄弟商量。”赛男一贯风格就是这样,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该哪样就哪样。
“你们都不要争了,这次你娘的医药费我来出算了,免得你们为了钱吵架。”宋世丁“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铁青着脸。
三兄妹面面相觑,差点惊掉下巴!
那么问题来了,三万多块钱到底从哪里来的?难道从牙齿缝里省出来的?不必多问,问了又有何用?除非你愿意承担一切。
钱的问题解决了,照顾的问题又来了。张桂花第二次脑梗后,身体状况相比原来更差了:只要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就捏起来吃,包括硬币和纸钱,让人防不胜防;半夜三更起来切菜、洗菜、炒菜、淘米,乒乒乓乓搞得宋世丁无法入睡,扯都扯不动她,只好躺到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她,稍不留神就将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里,宋世丁几乎要崩溃;只要坐下来就不停地喝水,然后不停地吐水,还牵成丝,弄得身上、地上、桌子上到处是水和痰,多少有点令人恶心;大白天坐到厅里沙发上,伸出兰花指指着卧室说床上躺着一个死人,多么恐怖的臆想症;数次大半夜拉屎到床上,臭气熏天不说,帮她洗澡洗衣服和被子就累得够呛……
“爷老子,我还是原来那句话:请保姆,我出一部分钱。您一定要对两个儿子说出您的苦衷,不然问题不好解决!”赛男软软的心说出硬硬的话。
“哎!能做就做,实在做不了就怪不得我了。”宋世丁已经老了,不能像前几年那样挥拳头拍桌子了,剩下的只有叹气声。
赛男还能说什么呢?谁没有困难?哪怕身价一个亿的老板也会哭诉没有钱花,因为他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所谓“刀刃”的衡量标准是由他自己定的,别人定义的都是扯淡,钱生钱才是他需要的结果。
“想想你的背影,我感受到了坚韧;抚摸你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不知不觉你的鬓角露了白发,不声不响你眼角上添了皱纹……”赛男手机里播放着《父亲》这首深情的歌,多年来对父亲的误解似乎在此刻有所触动:父亲泪在心口口难开啊,临了临了,还是要靠自己。
赛男曾不止一次对宋世丁说:“爷老子啊,您要想办法留钱呢,不然到时候生病了,要崽女出钱的话,有的人可能掏不出来了啊。”
“我晓得呢。”宋世丁心如明镜。
赛男也不是圣人,她的能力只有芝麻大,却要她干西瓜大的事是不可能的。再说了,邓明敏给她捅的篓子已经够让她喘不过气来,娘家请保姆如果要她全部承担,她难道不吃饭,不还债了?何况新房出来一年了,还没钱装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