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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抉择

作品名称:无处安身      作者:青蛙公主      发布时间:2025-12-06 10:49:55      字数:3245

  柳月走在路上,注意力总是被成双入对的情侣们所吸引。柳月喜欢看卿卿我我的热恋中的青年男女。柳月一边暗暗祝愿他们永相和好,携手到老。一边又觉得自己茕茕孑立,形单影只,黯然伤神。
  柳月老是感到自己在世上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会感伤很久。同时,又会惊觉起来,另一个自我跳出来谴责自己: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不是有丈夫,有女儿,有和和美美的家,你怎么能说自己孤孤单单呢?
  柳月每天都在思念黄恽,即使丽丽在黄恽身边,也无济于事。自从上次偶遇黄恽后,柳月在思念黄恽时,总是不自觉地带着很伤感的色彩。非常非常地伤感。对她来说,黄恽永远只是一个梦幻,悬挂在那里。
  柳月在心里质问自己,女人呵,你拥有这么爱你这么疼你这么会照顾你的丈夫,你还不满足吗?你在奢求什么?你在贪图什么?你在迷恋什么?你在渴望什么?你是贪得无厌的人吗?
  柳月无法回答自己。她觉得自己是分裂的,完完全全分裂的两个人。这两个自我永远在矛盾,在冲突,在斗争,永无休止。她永远被分裂着被撕扯着被吊在十字架上,永远接受着审判,没有一刻停息的时刻。她的心永远是痛苦的深渊,苦难的地狱,悲剧的墓穴。
  袁烨爱柳月,远胜于柳月对袁烨的感情。袁烨对柳月的付出,也远远超出柳月给予袁烨的。柳月只要尽情地任性地享受袁烨给予她的爱与包容,而不用去想其他任何的东西。柳月只要享受袁烨的爱就足够了。
  在柳月心中,袁烨相当于父亲的角色。更多时候,柳月把袁烨给她的爱,当作是一种父亲的爱。这种父爱弥补了她童年父爱的缺失。
  袁烨的这种父爱,相当于最亲近的家人的情感,是最亲密的亲人的关系。柳月从小没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没怎么体会过亲人的手足亲情。袁烨给她的这份亲人的情感,对柳月来说,弥足珍贵。
  黄恽不一样。黄恽在心理上还是个不成熟的小男孩。黄恽有很多弱点。他不擅长照顾人,有的时候还很软弱,使人觉得没依靠。但是,说也奇怪,正是因为黄恽还是个不成熟的小男孩,正是因为黄恽的软弱,柳月爱黄恽。柳月爱的就是黄恽的弱点和不足。
  爱情很奇怪,没有道理可讲。不能像数学公式那样,列出数字来推理其中的逻辑关系。黄恽的软弱,正好激发了柳月的母爱之心。把柳月的多余的泛滥的沉睡的母爱的热情,全都给激发出来了。
  而这种母性的热爱,在袁烨那里毫无用武之地。袁烨足够坚韧足够强大,完全不需要这些多余的热爱。袁烨只需要柳月坐享其成,只要柳月接受享用挥霍他的爱就足够了。柳月在袁烨身边,扮演的是任性胡闹的小女孩的角色;而在黄恽身边,柳月又摇身一变,成为有足够耐心的慈爱温柔的母亲的角色。
  这两种不同的角色,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需要,对柳月都同等重要。他们没有轻重缓急、高低贵贱、是非对错的区别。都是柳月心灵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人身上有各种不同的情感需求。爱一个人,并不排斥爱上另一个人。人的情感需求,如同电脑硬盘,有许多不同的分区。每个分区都会储存不同的内容。不同分区的内容相互独立,各自生存,并不排斥。
  人从来都不是单一、纯粹、统一的整体。人是个复杂的复合体。每个人身上都包含了许许多多不同的自我。这些小小的自我,有时相安无事,有时互相矛盾、互相冲突、互相斗争,有时互相兼容,有时相互吞并,有时欢笑一堂,有时势不两立,有时言笑晏晏,有时水火不容,有时握手言欢,有时你死我活,有时相互妥协,有时两败俱伤。
  这些自我的矛盾冲突如果激烈到不可调和的程度,就发展为战争。人就被分裂为双重或多重人格。人如果不能驾驭这场战争,而任由战争主宰的话,人就会变成精神病人。人就会沦落为自我或情绪掌中的玩物,而没有任何的自主权。
  袁烨和黄恽成为柳月心中两个自我的首领和最高指挥官,分别代表着柳月心中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需求,在柳月心里展开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这两种力量势钧力敌,棋鼓相当,互不退让,永不妥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柳月所有的悲剧都源自于此。
  人的一生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人。人会同时喜欢上各种不同类型的人。这些情感对于他的心灵来说,是同等重要的,是平起平坐,是同等地位的,并没有轻重主次之分。
  人的灵魂就像海参一样。你把海参撕碎了,碎片就会长成千百万个小海参出来。每个心灵的碎片,心灵的残肢断体,只要给它水份,它就会重新长成新的小海参,和原来的旧海没有什么不同,同样充满生机,同样充满活力,同样是一个活泼泼的生命体。
  人的心灵就是一个海参养殖场,里面养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的不同情感的小海参。只是从来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知觉,或者发觉了,却从来不肯承认。
  从生理学来说,人本身就是一个动物。人首要的,最起码具有的,就是动物性。动物的喜新厌旧,喜欢多个异性是一种天性,是一种本能。人同样也具有这种喜新厌旧,喜欢多个异性的天性和本能。
  但人同时具有社会性。出于统治、道德、财产继承、社会安定的需要,做为社会最小的细胞——家庭,必须稳定。所以舆论道德站出来,规定人们必须忠贞,必须始终如一。人的动物天性必须接受社会道德的约束和辖制。
  大多数人安份守己。夫妻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可是人的动物天性总是时不时地跳出来。动物天性旁逸斜出、沾花惹草、惹事生非、挑拨离间、棒打鸳鸯。不管哪个时代,总有人有花边新闻、绯闻不断、偎红倚翠、朝三暮四、桃红满天、风雨满城。
  柳月自从发现自己爱上黄恽开始,理智和道德就同时告诉她,必须斩断这非份之想、无望之念、婚外之情。
  柳月对黄恽的思念就像是海参。柳月把思念的海参生生砍断,扔进时间的海水里,企图让时间的海水把思念的海参冲散漂走。可海参是断肢再生的呀。时间的海水把思念的海参喂养长大,长成新的小海参。这些思念的小海参重新游回柳月的心里,并在柳月的心里盘踞成团,虬扎成根。
  要是柳月终其一生,从未认识黄恽。柳月就不可能认识并发觉,她体内原来沉睡着这么一份情感需求。她原来需要去爱别人,去给予她自己的爱。她原来可以这么去爱。而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丈夫的爱。
  柳月对黄恽的爱是发自内心,深入骨髓的。她爱黄恽,也正是爱她自己。她在黄恽身上发现的,正是她自己的倒影。黄恽是她的镜子。黄恽身上的不完美和不足,也正是柳月自己的不完美和不足。柳月在黄恽身上发现了她自己。
  柳月和黄恽心心相印,息息相通。他们对美的感受和领悟,他们的情趣是一致的。黄恽唤醒了柳月身上沉睡已久的情感,并赋予他蓬勃的生机和崭新的生命。柳月惊奇地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崭新的,可以热烈深沉地去爱的温柔可爱的女人。
  在袁烨身边,柳月只是一个无能的小女孩。而在黄恽身边,柳月发现自己拥有爱的能力,给予爱的能力。如果柳月单身,柳月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世间的一切,跟着黄恽浪迹天涯海角。再苦再累,再痛再难,也无怨无悔。
  可是柳月不是自由身。柳月是袁烨的妻子。柳月已经承诺要跟随袁烨一辈子。柳月不是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女人。但是,无论柳月怎样爱黄恽,怎样因爱黄恽而万般痛苦,柳月都不能抛弃袁烨,抛弃她的女儿。袁烨和女儿对柳月来说,同样举足轻重。
  柳月最大的悲剧在于,袁烨和黄恽对于她,同等重要,同样份量,同样不可或缺。柳月所有的痛苦煎熬也都因此而生。他们都是她情感需求的一部分,不能用金钱地位来衡量的。如果可以用金钱地位来衡量来选择,那事情就简单得多,柳月所有的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柳月一生,单单重一个情字。别的金钱利䘵,全不放在心上。所以柳月的一生,要受尽情的折磨与拷打。这也是势所必然,由不得自己。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他最看重的东西。或钱,或名,或利,或誉,一个人最看重什么,这最看重的东西,就成为他背负一生的包袱,悬挂他一生的十字架。
  情,是柳月在这世上唯一寄托,一生追求。柳月可以瓮牖绳枢,可以瓢饮陋巷,可以茹毛饮血。物质的简陋,柳月都可以不在乎。独独不可以无情。人无情,何以为人?
  亲人与爱人,都是柳月心灵的一部分。无论割断哪一个,柳月都会伤心悲恸,流血而亡。柳月没有任何的评判标准。柳月既不能顺从道德的指引,又不能听任情感的横流。他们之间,没有是非对错,没有优劣胜负,没有贫富贵贱,没有上帝贱民,没有曲直真假,没有真善美丑。
  柳月不能做出任何选择。只能听任命运的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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