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袁烨
作品名称:无处安身 作者:青蛙公主 发布时间:2025-12-05 12:25:56 字数:3308
柳月觉得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那样。整个人像在水里漂浮着,不知要漂向哪里。水,天,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水好像一直漫上来,要把她淹没。柳月挣扎着想叫喊,可什么也叫不出来。
柳月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想拽她到水底下去,柳月抗争着想要反击。柳月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像铅一样,怎么抬都抬不动。柳月用脚死命蹬着,用尽全身力气把眼撑开一条缝。
光线刺得柳月眼睛生痛。睁开眼,四周也是白花花的一片。白的墙,白的天花板,白的床单,白的被子。柳月像躺在棉花地里。这什么地方,这不像家里,柳月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陈老太坐在床边,一看到柳月醒来,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地叫起来,“我的天哪,老天有眼,你总算醒过来了。”
妈妈怎么在这?我是怎么啦?柳月用手肘支着床,想坐起来。可浑身跟棉花糖一样,还没撑起来就又倒下去了。柳月软绵绵地问,“发生了什么?”
陈老太赶紧扶柳月躺好,帮她掖了掖被子,好言相慰,“你好好躺着,休养休养。你都不知道,你水米不进,人事不省,昏迷三天三夜了。袁烨都急坏了。袁烨又要照看你,又要接送女儿,又没个三头六臂,就把我叫来了。”
陈老太等柳月清醒些,就扶她坐在床上,用温水让柳月漱了口,又喂她喝了些米汤。陈老太又叮嘱说刚开始不能吃太多,要让肠胃慢慢恢复。等饿了再吃些。陈老太把这些天发生的事絮絮叨叨地告诉柳月。
柳月那晚胸闷,头晕,但还是勉强坚持想把地拖完。柳月觉得拖把从来没有这么沉重,就在地板上胡乱地划着。拖着拖着,柳月脚底一软,人就晕了过去。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袁霄看到妈妈晕倒在地板上,吓坏了。赶紧给爸爸打了电话。袁烨赶回家,一摸柳月额头,滚烫。急忙叫了救护车,连夜把柳月送到医院。
柳月得了急性肺炎,高烧41度。抽血,打针,吊瓶,肺部CT,忙了一晚上。柳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袁烨只好把柳月放在病床上,推着病床到检查室。到了CT室,袁烨和护工一起把柳月抬到检查台上。做完CT,袁烨把柳月从检查台上抬回病床,再把病床上的柳月推回病房,继续输液。
袁烨一夜未合眼。看到柳月没有意识,袁烨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眼巴巴地守着。袁烨跟单位请了假,又把袁霄寄放在岳母那,让陈老太帮忙接送。袁烨二十四小时在医院看护着柳月。
柳月一直没有醒来,昏昏沉沉地躺着。袁烨每天为柳月洗脸,擦手,擦脚,擦身子。每天都给柳月换干净的衣服。柳月没有知觉,不能自己翻身。袁烨就自己给柳月翻身,把柳月抬起来,给她擦洗。擦洗完,再把脏衣服脱下来,把干净衣服套上去。
同病房的一个老太太,看到袁烨无微不至地照顾妻子,每次都夸袁烨。老太太羡慕柳月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会疼人的老公。老太太感慨地说,“男人,这么会照顾疼爱老婆的,少有哪。我这一辈子,活到七十多岁,我那老头,别说给我擦身了,连给我拎个鞋,都从来没有过。你老婆命好哪。”
袁烨就笑笑,也不放心上。
袁烨担心柳月什么也没吃,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护士笑着让他宽心,“你担心得多余了。每天都挂葡萄糖,营养液,足够维持生命的。你放心好了。等烧退了,她自然就醒了。”
袁烨尝试着给柳月喂葡萄糖水。袁烨用手指轻轻撑开柳月的嘴,用小勺从嘴边喂进去。可水一到嘴边,又顺着嘴角流下来了。袁烨又担心柳月呛到,只得作罢。
护士建议袁烨可以用棉签蘸湿了水,放在柳月嘴唇上,这样可以湿润嘴唇,保持水份。袁烨隔几分钟就把湿棉签放柳月嘴上,用完又换新棉签。
陈老太看袁烨几天几夜都没休息,也担心袁烨身体跨了,吃不消。陈老太白天来医院陪柳月,让袁烨回家补觉,晚上再来替她。
柳月醒来后,高烧已经退了,37.5度,还有些低烧。肺部炎症大部分消除了,还剩一些阴影。还要再输液几天,巩固一下,把病毒彻底杀死。
陈老太每天煮了小米粥,面线糊,高汤炖蛋来给柳月吃。柳月身体慢慢恢复了。
柳月住院住了一星期。这期间,袁烨每天都在医院里。陈老太白天,袁烨则在夜里。夫妻俩以前龃龉吵闹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夫妻俩又恩爱如初,琴瑟和谐了。
柳月病愈回家了。
袁霄很长时间没看到爸爸妈妈了。袁霄思念爸爸妈妈,又为柳月生病而担惊受怕。袁霄寄放在外婆家。陈老太人老了,精力不济,又要去医院给柳月送饭、照料柳月,在袁霄身上就只能马虎应付了事。
袁霄年小体弱,没有得到细心呵护,再加上忧思重重。等柳月回到家,没几天,袁霄也发起高烧来了。
医生说,孩子只是普通感冒,没大事。在家吃退烧药就可以了。只是孩子体质弱,病情不稳定。夜里要小心看护,怕夜里再烧起来,得有人看着。
袁烨心疼柳月,说柳月刚刚出院,经不起夜里再折腾。让柳月自己一人睡,好好休息。袁烨独自承揽夜里照看袁霄的苦差。
柳月跟袁烨讨价还价,最后袁烨让步了。袁烨同意夜里12点前,让柳月来照顾袁霄。袁烨则先去睡,先休息会。12点以后,柳月去睡,袁烨来陪孩子。
陈老太看柳月病完,孩子又病了。全靠袁烨一人独力支撑着。看袁烨头发都白了一片,心中过意不去。陈老太怕袁烨万一也倒下,这个家可就没人维持了。陈老太把自己的一瓶西洋参,给了柳月。陈老太交待柳月,让柳月逼着袁烨每天含两片。
孩子病来得快,也去得快。没几天,袁霄烧退了,又活蹦乱跳的,上学去了。
不想,新冠又来了。全国人民人心惶惶,鸡飞狗跳,风声鹤唳,乱哄哄地闹了几年。
突然间,所有防护措施全部取消,全面放开。全国人民几乎都得了一遍新冠。
柳月家也不例外。袁烨最先倒下。全家身体最硬朗的袁烨,从下午起,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柳月觉得不对劲,拿温度计给袁烨量,38.5度。
周围的人一连片都得了新冠。柳月怀疑袁烨是不是也得了新冠。柳月要给袁烨吃退烧药。袁烨不肯。袁烨只是吩咐柳月烧一大壶开水凉着。袁烨每次起床,上完厕所,就喝一大杯水。喝完又倒头大睡。
第二天,袁烨就好了。吃喝都正常。
第三天上午,袁霄开始叫嗓子疼,刀割一样疼,说不出话来。袁霄下午就发起烧来。到了晚上,柳月也烧起来。柳月这才确定,全家都了新冠,无一幸免。
袁烨笑了,“上天让我第一个好起来,就是要派我来照顾你们娘俩的。”
第一件事情,就是每个人都要戴上口罩,在家也要戴。可是,口罩到处脱销,N95口罩就更是奇缺。幸好,先前家里还剩些,就应急先用上了。
袁烨到处托人,一个30块,从二哥手里买了20个N95口罩。柳月认为袁烨一人要照顾两个病人,交叉感染的概率很大,再次得新冠的风险很大。柳月要把N95口罩留给袁烨用。袁烨说什么也不肯。袁烨说家里第一个要重点保护的是孩子,坚持把N95口罩留给袁霄用。
家里每个人都要隔离开。柳月和袁霄一人一个房间。袁烨则睡在沙发上。柳月给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薰了醋,喷了酒精。卫生间门口和房子大门口,都放了酒精。上完卫生间,每个人都要用酒精喷手。袁烨每次出门买菜回来,也都要用酒精喷手,喷脚,喷全身。
现在家里所有的事,袁烨一人全揽了。袁烨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忙得满身汗油。
袁烨饭菜做好了。菜要分三份,汤也要分三份。碗、筷、勺,每个人都是专用的,不能混了。袁烨用个托盘,把女儿的饭菜汤送到袁霄房间。再把柳月的送到柳月房间。袁烨自己就在厨房吃。每个人都离得远远的。吃完了,袁烨再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收碗筷勺。
每个人用的碗筷勺,袁烨都是单独清洗。洗完再开水煮10分钟,再用消毒柜消毒。
在袁烨的精心照料下,袁霄和柳月很快都好了。
袁霄可享受爸爸无所不及的服侍了。袁霄撒娇地跟袁烨说,“我宁可再病几天,让爸爸天天在家陪着我。爸爸做的菜比妈妈做的好吃。”
柳月假装生气,轻轻拍了袁霄一下,“又胡说了。哪有人喜欢生病的。好好的,让爸爸陪你去公园玩不好嘛。”
袁霄在幼儿园,老师教着做了朵小红花。袁霄一定要把小红花别在袁烨衣服钮扣上。袁霄称袁烨为家里的“守护天使。”小红花是袁霄给“守护天使”的奖励和勋章。没有袁霄的同意,袁烨不许把小红花摘掉,要一直别着。
袁霄看到别的小朋友得新冠,很害怕的样子。袁霄会像小大人一样,走上去安慰,“别怕。新冠一点也不可怕。我就刚刚得过,几天就全好了,跟感冒一样的。我们家有‘守护天使’,得了病,还能享受特殊待遇呢。跟公主一样。那感觉可棒了。为什么要害怕呢?”
家里人都恢复健康后。袁霄又监督着袁烨把被子枕头,从沙发搬回到柳月的床上。袁霄不许袁烨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