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袁霄

　　一天，丽丽开车到黄老太那，送了一条典雅的琸娅丝巾给她。老太太很欢喜。
　　从黄老太家出来，丽丽信步走到一个公园。公园里一大片的薰衣草开得正旺，紫色的花浪随风飘展。丽丽最喜欢紫色了。丽丽被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走向那片薰衣草。
　　那是一片薰衣草的花海。在阳光照耀下，由近及远，呈现出浅紫、灰紫、深紫、蓝紫的不同景象。微风吹拂，紫色花浪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丽丽在薰衣草前蹲下来，闭上眼，去吸那微薰的香味。
　　“妈妈！”丽丽正陶醉在薰衣草中，忽然被这声音吓一跳。丽丽睁开眼，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站在自己面前。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扎两个小辫子，小脸蛋跟太阳一样晴朗灿烂。丽丽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小女孩黑亮的眼睛正热切地看着自己。丽丽往四周搜寻了一遍，周围并没有人。没错，这小姑娘正叫自己“妈妈”。丽丽又仔细打量小女孩的面容，发现小姑娘的眼睛和脸型跟自己长得很像。丽丽思忖了一会，那么，这小姑娘应该就是柳月的女儿，袁霄了。
　　袁霄不由分说，上前就拉着丽丽的手，高兴地说，“妈妈，你怎么在这里，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再次被人当作柳月，丽丽并不乐意。可是，这么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丽丽不忍心拒绝，无法扔下袁霄就走。
　　丽丽有些无奈地任由袁霄牵着她走。一路上听袁霄叽叽喳喳地说着。袁霄说，今天秋游，来的是一个新的公园，以前从没来过。公园好漂亮，有好多娱乐设施，她以前都没玩过。可园长都不让她们玩，说太危险，不安全。只允许他们吃零食，做游戏。她零食都快吃光了。
　　袁霄拉着丽丽的手来到园长面前，快乐地说，“园长，我妈妈来接我了。”园长同意丽丽带着袁霄先回家。
　　这可给丽丽出了个大难题了：以前她可从没接触过孩子。孩子对于丽丽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空白的世界，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小玩意。她带这小姑娘，她能行吗？丽丽又不能对园长说她并不是袁霄妈妈。丽丽骑虎难下。
　　袁霄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丽丽就走。丽丽只能硬着头皮权且充当一下袁霄妈妈。
　　袁霄蹦蹦跳跳地走着。走到“海盗船”时，袁霄停住了。袁霄目不转睛地盯着海盗船看，无比神往的样子。袁霄转头对丽丽说，“我想玩海盗船。”
　　丽丽有些恐高。丽丽看到海盗船几十米长，像钟摆一样升到高高的空中，再旋风一样急速地冲刺下来。只听到船上的人一连片的尖叫声，恐怖极了。丽丽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发怵。丽丽可从没想过要坐海盗船。
　　可袁霄就钉在海盗船旁不走了。袁霄把食指放嘴里咬着，另一只手拉着丽丽的手左右晃动，央求道，“我就是想玩海盗船，好久都没玩海盗船了。”
　　丽丽只得勉强答应。丽丽和袁霄坐进海盗船，系好安全带。袁霄开心地挥舞着双手，丽丽心惊胆战。
　　海盗船升到最高点，丽丽害怕地闭上双眼，不敢往下看。袁霄兴奋得手舞足蹈，“妈妈，妈妈，你看，下面的房子跟乌龟壳一样。各种颜色的乌龟壳呢。”
　　海盗船往下冲刺时，丽丽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丽丽两手紧紧地攥着安全带，尖叫起来。袁霄正在享受在旋风中滑翔，听到丽丽的尖叫声，看到丽丽恐惧到极点。袁霄用两只小小的手抱着丽丽，“妈妈不怕，妈妈不怕，霄霄保护妈妈。”
　　下了海盗船，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幼儿园的小姑娘，丽丽又羞又愧。袁霄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丽丽，“妈妈今天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以前妈妈带霄霄坐海盗船，妈妈可勇敢了，都是妈妈保护霄霄。”
　　走了一阵，袁霄累了。袁霄站在丽丽面前，伸着两只胳膊，要抱。丽丽不得已，只得抱着袁霄走了一会。
　　袁霄把小脑袋趴在丽丽胸前，仔细地听着。过一会，袁霄又转过头，用另一侧头伏在丽丽胸膛，用另一只耳朵听。又把小手放在丽丽心脏的位置，耳朵贴在手背上听。
　　丽丽不知道袁霄在玩什么把戏。袁霄抬起头，歪着脑袋，不解地问，“妈妈今天心跳怎么这么快？以前妈妈抱霄霄，心跳声都很慢。像小溪在河里流，咚，咚，咚，很好听。霄霄可喜欢听了。”
　　这小家伙趴在自己胸前半天，原来在研究自己的心跳啊。丽丽想也没想，随口答道，“以前霄霄小，现在霄霄大了，妈妈抱着费劲啊。”
　　袁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妈妈昨天抱霄霄，心跳也很慢，也像小溪流，咚，咚，咚。”袁霄说着就挣扎着离开丽丽的怀抱，要自己走。
　　又走了一段，走到“KFC”前，袁霄又停下，不动了。
　　丽丽这下明白了。不等袁霄开口，丽丽就推开肯德基的门，一手牵着袁霄的手，笑着说，“今天霄霄走了这么多的路，可厉害了。进来吃点东西吧。”
　　丽丽让袁霄坐下后，就去柜台端自己点的食物。
　　袁霄看到丽丽从盘子拿出汉堡、蛋挞，就乱摆手，双脚在桌子底下乱踢，带着哭腔叫道，“我不要吃汉堡，我不要吃蛋挞。我最讨厌吃汉堡蛋挞了。妈妈从来不给我点这个的。妈妈今天怎么啦？”
　　天哪，这小家伙这么难伺候。丽丽在心中绝望地叫道。可怎么办，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丽丽耐着性子，把汉堡蛋挞往自己这边放，“这是妈妈自己吃的，霄霄要点什么呢？”
　　袁霄扯着嗓子说，“霄霄要菠萝派、要薯条、要辣翅。妈妈是知道的。”
　　丽丽只好又重新点了菠萝派、薯条和辣翅。丽丽看着袁霄狼吞虎咽地啃着辣翅和薯条，自我安慰，这苦差使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不想，丽丽给袁霄拿来冰淇淋时，袁霄把草莓冰淇淋往丽丽跟前一推，撅着嘴不满地说，“我不要草莓冰淇淋，我要巧克力冰淇淋。妈妈老是拿霄霄不喜欢的东西。妈妈今天表现很差，得零分。”
　　丽丽气得眼珠子突出来，想想，只好又忍气吞声地缩回去。丽丽又点了巧克力冰淇淋，事先打好预防针，“这个要等哦，没那么快。”袁霄顺从地点点头。
　　丽丽精疲力尽。可戏还没演完。她总不能带这小姑娘回自己别墅吧。那丽丽就肩负着一个最重要最艰巨的任务，送袁霄回家。可袁霄家在哪呢？袁霄肯定知道。只能问袁霄。可又不能问袁霄。袁霄妈妈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嘛。这个破绽怎么圆也圆不过去。
　　丽丽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法子。
　　丽丽笑着对袁霄说，“我们来做小白兔的游戏，好吗？”
　　听到小白兔，袁霄眼睛就亮了，拍着双手跳起来，“好呀，好呀。我和爸爸妈妈在幼儿园就表演过‘小兔之家’，还得了第一名呢。”
　　丽丽暗自庆幸，这真是苍天有眼，歪打正着，好不容易被我蒙对了一个。丽丽尽可能学着幼儿园老师的样子，“兔妈妈要带兔宝宝回家，兔宝宝的家在哪里呀？”
　　袁霄响亮地答道，“在花园小区13幢503。”
　　丽丽在心中暗暗念了声佛。这花园小区对丽丽来说，如获至宝。她只要把袁霄送到花园小区就完事了。
　　丽丽拦了一辆的士。丽丽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可袁霄站在原地，不肯动。袁霄黑眼珠转了两圈，犹犹豫豫地说，“妈妈今天好有钱呀。妈妈带霄霄，从来都是坐公交。妈妈让霄霄今天又坐海盗船，又吃肯德基。爸爸说，这个月钱都用完了呢。”
　　丽丽呆住了。丽丽咬了咬下嘴唇，果断地关上车门，让的士先走。丽丽笑着对袁霄说，“我们坐公交回家吧。”
　　可公交怎么坐呢？丽丽可从来没坐过公交，袁霄又给丽丽出了一道大难题。
　　丽丽一拍脑袋，网络，万能的网络，求助于网络。丽丽打开手机，用高德地图搜索。从这坐公交到花园小区，得转三趟车，票价一元。可丽丽不知道用什么支付公交车票。
　　丽丽摸了摸身上，幸好口袋里有一张一百块。这一百块是备着手机没电时，给车加油用的。要把这一百块换成零钱，只能去超市买东西。
　　最近的超市也在几百米远的地方。袁霄嚷着走不动了。丽丽只好背着袁霄，走到超市，换了零钱，又走回来。天已经黑下来了。丽丽累瘫了。去超市这段路，是她这辈子走过的最黑暗最漫长最艰难的道路。
　　等把袁霄送到花园小区时，天已全黑了，路灯全亮了。丽丽眼前都黑了，累得说不出话来。
　　丽丽看到13幢503屋里的灯是亮的。丽丽把袁霄送到楼道口，让袁霄独自上楼。丽丽对袁霄说，“你先上去，妈妈去买点吃的。”
　　丽丽第一次体会到当妈妈的辛苦与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