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音乐
作品名称:无处安身 作者:青蛙公主 发布时间:2025-11-23 09:16:27 字数:3383
黄恽不来打搅柳月后,柳月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柳月天真地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轻轻地把黄恽放下。
一天,柳月下班,不知不觉走到音乐广场附近。不想广场正在举行音乐喷泉表演。露天音乐时而激昂,时而雄壮,时而宛转,时而低回。百转千回,挥斥方遒。随着音乐的突转变化,水柱时而高,时而低,时而密,时而疏,时而倾泻,时而飘洒。水柱有时若天女散花,有时宛若游龙,有时如火光乍现,有时则又如怨妇哀泣。光怪陆离,诡异奇谲。
柳月被深深吸引了,不觉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这时响起了杰克逊的情歌《TheWayYouMakeMeFeel》。水柱也跟着轻快活泼,和着节拍,跳起舞步来。
柳月的心就像突然被锤子砸中一样,人一下就呆了。泪流下来。原来,杰克逊的这首《TheWayYouMakeMeFeel》情歌,是黄恽最爱唱的。黄恽追她,陪她下班走路的那段时间,几乎每次都会哼这首歌。而几乎杰克逊所有的歌,柳月都爱若珍宝。
柳月和黄恽相识以来的所有情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又一幕一幕浮现在她眼前。就像沉入海底的魔瓶又被打开,思念的魔鬼又重新被放出来。思念的魔鬼腾空而起,张牙舞爪的,想把柳月撕碎。又像战事平息一阵后,思念的敌人重新发起猛烈的反扑,以成倍的力量袭击进攻她,柳月一下就被击倒了。
柳月这才发现,她是如此如此地思念黄恽。简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浃肌沦髓,切骨相思,平地而起。如袅袅青烟,缕缕不绝。那相思,从她的骨头里飘出来,从她的每一个细胞里散出来。她从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爱黄恽。她只是尽可能地克制自己,避免去想黄恽。竭尽全力不去想黄恽,自己欺骗自己黄恽情有所安,与己无关。
柳月思念黄恽,就像人在空气中,鱼在水中。人可以忘记空气,但一刻也不能离开空气。人在情中,情醉如醚。中心摇摇,忧心如焚。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柳月茫然地想起从前他们相识的情景。
柳月坦诚地,“你不像是有钱人,如果不是你这身衣服。作派不像。我怎么看都不像。”
黄恽苦笑一下,“我从小也是在山里长大的。生下我后,父母都忙着生意上的事,满世界跑,哪有钱就往哪钻,哪有空带我。我被扔在山里,跟奶奶一起长大的。”停一会,黄恽又若有所思地说,“别说,童年,跟奶奶在一起,山里的那段日子,还真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到城里就很不一样了,学习、升学、压力,就都来了。”黄恽又笑,“跟奶奶在一起,看山,看水,我都看傻了。但是真的很快乐。”
柳月漫然地看着前面,“你性格里面的质朴,就是大山给你的。所以,我总觉得你不像是有钱人。即使有钱,也没有惜钱如命。”
黄恽目不转睛地盯着柳月,“我说你这个小女人,怎么总跟别人不一样。原来你总能一语中的,一说就说到我骨子里。难怪我一下就被你捕捉走了。”
柳月脸微微发红,不作声了。
黄恽随兴哼起了杰克逊的情歌《TheWayYouMakeMeFeel》。黄恽一定得心境到了,兴致高了,才肯哼歌。黄恽是快乐或悲伤满溢出心房了,非得用歌来表达传导自己的情绪,才开始哼歌的。所以黄恽的歌很有感染力,他总能穿透柳月的心,让柳月也感到同样的快乐或悲伤。
柳月跟着黄恽一起哼这首歌。柳月沉浸在歌的旋律中,久久不能自拔。
柳月抬起头,满怀柔情地对黄恽说,“这歌,我也喜欢。这歌,跟你现在的心情最相配了,几乎是一致的。它的音律、节奏,把一个热恋中的男子写活了。几乎跟你的心跳都是一致的呢。你真是歌为心声呢。”
黄恽情不自禁,就要去揽柳月的腰。柳月像水蛇一样,轻轻一扭,逃开了。
音乐广场上一直在播放着杰克逊的各种情歌。柳月一个人都听痴了。呆若木泥地站在音乐广场上。天渐渐暗下来,广场上的人慢慢散光了,柳月什么也没有发觉。杰克逊的歌一直在放着,灯光下,柳月一个人的身影呆立在音乐广场上,像一个雕像。
直到脸上、头发上、衣服上的水一直往下滴,柳月这才惊觉下雨了,下了很久很大的雨。难怪广场上的人都散去了。夜已经很迟了,街上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了。柳月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雨里淋了一晚上,柳月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又冷又饿,骨头都冷得打颤。
柳月快步跑回家。一开门,袁烨正哄女儿吃自己煮的面条。袁霄哭着闹着嚷着面条结团了,不好吃,不肯吃。原来柳月听歌,忘了接女儿。幼儿园只剩袁霄一个了,还没人来接。幼儿园长打了柳月的手机,没人接。打了袁烨的电话,袁烨才急急赶来接女儿。
袁烨见柳月才回来,正想抱怨。又见柳月全身都湿透了,把一腔怒火,化作一片怜惜,赶紧叫柳月去擦干身子换衣服。袁烨放下女儿,手忙脚乱地去给柳月煮红糖姜水,又逼着柳月趁热喝了一大碗下去。
柳月雨里淋得久了,到夜里,终究还是发起高烧来。袁霄在幼儿园一直等妈妈来接,害怕、担忧、哭闹,也上吐下泻,生起病来。袁烨一边要照顾妻子,一边又要服侍女儿。弄了个四脚朝天、焦头烂额的。一家人一夜不得安宁。
同一时刻,黄恽和丽丽正坐在悉尼歌剧院观看《天鹅湖》芭蕾舞剧。演出结束了,黄恽还沉浸在《天鹅湖》优美的音乐和优雅迷人的芭蕾舞表演当中,久久不能忘怀。他们住的酒店就在歌剧院附近,黄恽和丽丽就沿街闲逛着,慢慢散步回去。
黄恽精神饱满,情绪高涨,余兴未了,轻轻哼起了杰克逊那首《TheWayYouMakeMeFeel》。黄恽拉着身边丽丽的手,想柳月一定能完全体会他此时此刻的所有愉悦欢欣,跟他的心产生共鸣。在这朦胧的月色下,在这布满音乐酒吧的充满异国风情的街上,这该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和感受呀。
黄恽含情脉脉地望着丽丽,大声地唱着歌。黄恽拉着丽丽的手,眼里含着鼓励和怂恿,希望柳月能和着他的节拍,跟他一起唱这首歌。那是他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感觉被艺术和爱情的双重幸福所包围。
不料,丽丽这时跟柳月没有心灵通电,一点心灵感应也没有。此时此刻,丽丽只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一个跟柳月毫不相干的人,尽管她跟柳月长得一模一样。她完全不能感受柳月的思想感情。
丽丽莫名其妙地看着黄恽。她知道黄恽对她充满柔情,除此外,丽丽一点也不能理解体会黄恽此时此刻的细腻情感和跟他共鸣的要求。丽丽不明就里,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黄恽,“你唱什么歌?”
丽丽的问话大大出乎黄恽的意料。黄恽还以为柳月明知故问,故意逗他玩。黄恽有些嗔怪,“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曲子吗?”
丽丽更加惊异了,眼睛睁得更大更圆,认真地辩解道,“我从来没听过这首歌呀。”
这下倒把黄恽弄得一头雾水了。黄恽仔仔细细地端详丽丽的脸,确信丽丽说的是真的,没有跟他开玩笑。
黄恽更糊涂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难道柳月疯了不成?能把他刻骨铭心的这些歌,忘得干干净净?难道柳月不像以前那么爱他了吗?以前他们四目乍交、神魂激荡,心灵那么默契融合,使他们灵魂碰撞的那些歌曲,再也不能让柳月动情动心了吗?柳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他情投意合,君心似我心了吗?如果这样,那么,陪伴在他身边的,究竟是柳月的灵魂还是,仅仅只是一个躯壳?
黄恽思前想后,黯然神伤。黄恽一腔柔情蜜意,无处倾诉,就像遭遇冰霜似的,霎时被冻住,无可解除。黄恽满怀柔情,似一江春水,流到一半,生生被截断堵塞。黄恽心里堵得慌。路边有个小湖。黄恽扔下丽丽,默默走开,一人独自走到湖边坐下。黄恽眉头打结,随手扯下身边灌木枝条,放嘴里死命嚼着。
丽丽懵了。凭她女人的直觉,丽丽觉得她不能跟柳月心灵通电,这是黄恽的苦恼和不理她的症结所在,也跟黄恽嘴里唱的那首歌有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丽丽一无所知。丽丽很苦闷。
丽丽知道,黄恽对她的所有喜欢、关心、爱护,并不是真正给她丽丽的。她只是单纯作为柳月的替身,替柳月来陪伴黄恽,替柳月来接受黄恽给她的爱情。她不能有自己的灵魂和感情。
绝大多数时候,作柳月的替身的这个角色,丽丽相信自己扮演得很好。但是,有的时候,丽丽跟柳月不能心灵通电时,丽丽跟柳月就是两个人。丽丽也有自己独特的感受和情感。作为有独特灵魂和情感的丽丽的时候,黄恽并不喜欢这个丽丽,也并不需要这个丽丽。这也使丽丽觉得痛苦和撕裂。丽丽也是一个灵与肉截然分开的可怜生物。
丽丽悄悄走到黄恽身边。黄恽却对丽丽不理不睬,似乎丽丽并不存在,似乎没有丽丽这个人。丽丽无趣,独自一人走回酒店。其实,黄恽也很痛苦,黄恽觉得自己也正在被撕裂开。
第二天,早餐时,丽丽笑着对黄恽说,“昨天,你一个人,闷不作声地,跟怪兽似的,挺吓人的。”
黄恽把昨天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忘得干干净净,笑容可掬地对丽丽说,“昨天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你就像是一个陌生人。现在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