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婚姻陷阱,买房风波
作品名称:活着 作者:一米月光 发布时间:2025-11-19 09:08:09 字数:8718
性格决定命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赛男的一意孤行给婚姻埋下了伏笔。
而宋晓辉表面冷酷无情、尖酸刻薄的性格,也决定了他的婚姻路并不平坦。
宋晓辉经人介绍,和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喜结连理。恋爱过程简单又简短,婚礼同样简单又简约,两个同样将近三十岁的人,怀孕生子更是顺理成章,一呵而就。
“二哥,你还不想去接二嫂回来吗?都快三个月了。”宋晓辉和他老婆徐红卫结婚没多久就闹矛盾,徐红卫隔三差五地回娘家,生完儿子亮亮后尾巴更是翘到天上去了。赛男很是着急。
“要去你去。”宋晓辉气哼哼地回答。
这又是哪门子事呢?当时徐红卫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都喜欢得不得了!这可是他们宋家传香火的第二个命根子,那可怠慢不得。赛男几次三番做宋晓辉的工作,要他去接他们娘俩回来住,可同样倔强的宋晓辉硬是不肯去。
赛男听母亲说,徐红卫那一天也不知道哪里不如意,在饭桌上莫名其妙哭泣,不一会叫上娘家人气冲冲地接了去,然后就没有然后,再也不想回婆家了。
“去吧,你不想去也得去,人家肯定有说不出来的委屈才这样。”赛男看到宋晓辉颓废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她是生怕徐红卫闹离婚,那宋晓辉下半辈子就只能一个人过了。为了表示诚意,赛男提出,“我去买一箱牛奶和麦片,再买点别的东西,一起去一下。”
宋晓辉不再和赛男犟嘴,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起坐公交车去接徐红卫回家。
下了公交车,抬眼望去,徐红卫的娘家只是一个传达室而已,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家,更不适合一个婴儿居住。原来徐红卫母亲王桃花为了生活,不得不一边带外孙,一边守传达室。说来也是够辛苦的。
“阿姨,亮亮快四个月了,您带这么久,确实辛苦了!我们今天特意来,是接二嫂和亮亮回去的。”赛男看见王桃花正在费力地洗尿片,放下礼物便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随她。”王桃花瞟了一眼女儿徐红卫,表面上不作反对。
“二嫂,你在月子里我们家照顾不周,我娘老子也确实太不能干了。”赛男说完,便伸手想从徐红卫手上接过侄儿亮亮。亮亮已经开始认生,把头扭过去,也就罢了。
徐红卫默不作声。
“咳咳”赛南故意对着宋晓辉咳嗽两声。
“咳咳”宋晓辉同样回应两声咳嗽,酝酿半分钟后吐出七个字:“走吧,一起回家吧?”
“就这样回去,不行吧?”徐红卫欲回应,被强势的王桃花抢了话,对着她放肆眨眼睛。
“就是你说要来接,接个屁,走。”宋晓辉一下来了气,对着赛男瞪眼睛,“嘭”的一声关上传达室的门,拍屁股走人了。
“等一下咯,这么急!”赛男追出门外,宋晓辉已拐弯,不见了踪影,留下她一个人在风中吹着冷风,好不尴尬!
哎,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戏演砸了。
一次不行来二次,二次不行来三次,赛男前前后后和宋晓辉一起去徐红卫娘家“谈判”两三次,次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是赛男表达不到位,还是宋晓辉道歉不诚恳?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清。反正最后一次去待遇更糟糕,徐红卫直接把赛男送的牛奶丢出了门外,“嘭”的一声传达室的门关得山响,彻底吃了闭门羹。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还是来了。数月之后,也就是亮亮刚好一周岁,法院来了传票,徐红卫居然上诉法院离婚。
“上!”宋世丁一生就是最不喜欢别人将军,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上法院应招,花钱请律师应对。
关键时刻还是读书好啊!专业的事情请专业人士干,永远都不会吃闷亏。法院最终判决,宋晓辉每个月支付三百元抚养费,直到亮亮十八周岁。双方没有任何财产分割,一段婚姻就这样无疾而终。
办完离婚手续后,宋晓辉出于礼貌,把徐红卫送回了她的娘家。
“哎嗨,回来了哟!”王桃花看到夫妻二人一同回来,顿觉将军的效果很明显,不免喜笑颜开。
“我要走了。”宋晓辉没有和王桃花打招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真,真离了?”刹那间,王桃花红脸变成了白脸。
“离了。”徐红卫眼含泪水回答。
“真离了啊?”王桃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人性也是经不起考验的。
宋晓辉决绝离去的背影,只有王桃花母女自己去亲自体会。
“去你妈的。”宋晓辉离婚当天,一把将挂在墙上的结婚照摔得稀巴烂。
宋晓辉内心深处是不想离婚的,三十出头的人了,在几天之内头发白了三分之一,内心的恐惧和焦虑可想而知。
据宋晓辉后来说,他和徐红卫真正离婚的原因,可能是徐红卫当时生完儿子,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公公婆婆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望;再加上结婚之前没买婚房,结婚之后赛男在他们小区给他们物色了一套二手房,徐红卫嫌弃是旧房。
赛男倒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同样是女人,最大的可能是得了产后抑郁症,可惜已是多年后的后知后觉了。
宋晓辉这场“以谈恋爱为结婚目的”的短暂婚姻,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爱残留呢?
离婚后,宋晓辉依然尽义务,每个月去看望儿子亮亮,支付抚养费,看见前妻徐红卫,依然会有眼神交流。
“我,好困哦。”宋晓辉下班后去看望亮亮,好巧不巧,亮亮王桃花带出去玩了,离婚半年来徐红卫前所未有的温柔人样,令宋晓辉春心荡漾,一个“饿虎扑食”相互缠绵了一会,放了一个大大的响炮:徐红卫怀孕了。
“你这个畜生,你又把我女儿玷污了啊,老子非打死你不可!”王桃花摆出一副母夜叉的架势,开口闭口就是畜生,抡起凳子就要砸向宋晓辉。
宋晓辉吓得屁滚尿流,转了一千多元流产费,自此再也不敢去招惹徐红卫了。
到底是谁在设置陷阱呢?这段孽缘从逗号到分号,再到疑问号,多么令人唏嘘的结局!
“赛男,你二哥要买集资房,首付五万,你能不能借一点呢?”宋晓辉离婚半年后,赛男接到宋晓庆打来的电话。
在两千年初期那个年代,房子早已商品化,几年前邓明敏单位房也是折合成人民币买下来的,总共一万七千多元,苦于手上没钱,邓明敏父母借了六千,姑妈借了五千,自己手上三千多;赛南回娘家诉苦,大嫂姚嫦娥主动借来两千多元,方才支付完购房费。
姚嫦娥算是很大方的了。赛男始终感恩不尽!后来听说父亲宋世丁的单位房也是姚嫦娥出的钱。关键时刻还是姚嫦娥靠谱!
当时徐红卫和宋晓辉闹着离婚,姚嫦娥曾表态,把他们的房子让给徐红卫和宋晓辉住,他们自己搬回来与公公婆婆住。最终这个提议被徐红卫否决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或许还是想买新房子吧?
“我和他商量一下,尽量想想办法,好不?”对于宋晓庆提出的要求,赛男是无法拒绝的,因为她买福利房的时候姚嫦娥帮了她;再说宋晓辉离婚了,颇有些可怜。
“老公喂,二哥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房子又不得不买,不然不好再找对象。集资房好便宜呢,一般人还没有资格买,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们还是多少借一点呗。一万怎么样呢?”赛男放下面子央求老公邓明敏。
“你是要我去抢银行?现在手上没有这么多钱,最多五千。”邓明敏虽然脸上不高兴,最终还是打了个五折。
赛男把钱交到了宋晓辉手上,并强调说:“不着急,有钱再还。”
后来宋晓辉要装修房子,又是宋晓庆开口要赛男再借一点,赛男又给了面子,想办法借给宋晓辉六千元,还是那句话“不着急,有钱再还”,然后补了一句“实在没钱就不还”。
也就是后面这一句话“实在没钱就不还”,给后来的矛盾留下了隐患。
宋晓辉房子也买了,孩子又不在身边,对于搞技术工的他来说票子还可以,接下来就是要找看得上他的女子和他共缠绵了。
许是命运之神的眷顾,姚嫦娥很快就帮宋晓辉物色了一位能说会道、聪明能干的未婚女子。名叫张慧芳,芳龄二十有五,大脸蛋,小眼睛,说不上漂亮,但人很精明,见面两三次两个人就起了化学反应,粘连到了一起难舍难分!
宋世丁自然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家里捡到了宝贝,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不论是做事还是为人,这个张慧芳相比前面的徐红卫,不论是性格还是个人能力上,一个天,一个地,比宋晓辉也要强太多了!她不但会持家,会做一手好菜,还会做生意,每个月的业绩是公司的大姐大!更重要的是对于人情世故那是摸得滚瓜烂熟:说你喜欢听的,做你喜欢吃的,送你喜欢用的,出门前不忘夸你两句:啧啧,你是越来越漂亮了哈!她还有一大特点:未见其人便闻其声,打的哈哈比谁都好听,小眼睛一眨一眨的,颇有几分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处事风格,干脆利落,令人心服口服。
“哈哈,是个小美女呢,我们家男孩子太多了,正想着女孩子呢。”婚后一年,宋晓辉便顺利地迎来了他的心尖尖小棉袄——宋雅如(小名闹闹)。赛男捧着刚出生的小侄女喜不自禁,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
当时临近过年,宋晓庆考虑母亲张桂花多年前腰椎盘突出做了手术,不太方便照顾张慧芳,所以索性将他们一家,以及父母一起接到他们家居住。
“这个月水电费就高呢,相当于平时半年的电费,也太会用了吧?”半个多月的一次饭桌上,姚嫦娥开始吐槽了。
“距离产生美”这是美学的一个著名命题,强调的是审美主体与对象之间需要维持适度的间隔,以凸显整体美感而忽略细节瑕疵。这一概念同样适合应用于人和人之间相处的“心里距离说”,尤其是婆媳之间,以及妯娌之间的距离之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高就高呗,又不是出不起。”宋晓庆看到姚嫦娥表情由晴转阴,连忙打圆场。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张慧芳饭吃到一半,便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
以张慧芳平时的个性,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但那日硬是咽下去了。谁叫她在人家屋檐底下生活呢?
第二天一大早,宋晓辉一家叫了一辆的士气冲冲地和父母一起回到了家,开始了真正五口之家的家庭生活。
姚嫦娥也是,大事面前大方得体,从不计较,小事面前却又那么小家子气,真是令人费解。
赛男后来细想,许是姚嫦娥一贯以来勤劳节俭的缘故?就像赛男的公公婆婆,送别人人情那是大手笔,几千几万都不在话下,只要别人有困难,尽量多帮助,平日里花在自己身上的钱,恨不得一分钱当做十分钱花,连一个几分钱的垃圾袋都要重复使用,一般人都做不到。
记得宋晓庆和姚嫦娥的大房子刚装修完那会,为了孝敬父母,宋晓庆亲自把他们接过去住新房子,自己则住在原来那套小房子里。
宋世丁当时感动不已!已做好常住的打算,并把自己的房子都租了出去。
可惜好景不长,大半年后还是因为水电费问题而起冲突,搬回了自己的家。
“水电费不要钱啊?这样舍得花!人家家里洗菜的水都要留着冲厕所,你就这样白白浪费。”姚嫦娥周末回到新房子查看水电表,又开始炸开了锅,“明明有高压锅炖菜,二十分钟就够了,硬要用砂锅炖一个小时,浪费多少煤气?”
“走,老婆子,住自己房子里去。”宋世丁岂是受气的料?气冲冲拿起衣服塞进旅行袋中,咆哮道,“晓庆,你送我们回去,你这个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来了。”
后来宋世丁告诉赛男:就算他们跪下来求他去守房子,他也不会去了。
赛男当时劝慰宋世丁:过一段时间再去,说不定到时候事情有转机,包括你自己。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每年过年,宋晓庆都会开车接父母去他们新房住十天半个月,短暂的相处还是蛮融洽的,“距离产生美”在此刻再次得到印证。
宋晓辉在二婚之后第三年,做出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为了还集资房贷款,在父母和宋晓庆的极力反对下,把正式工作辞了,用单位补偿的五万元还了房贷。
宋晓辉是典型的“尿胀卵”个性,自以为很了不起,脾气来了想骂谁就骂谁,单位上所有领导几乎被他骂个遍,同事关系也一般,蹬鼻子上脸是常事,所以决定靠着自己开机床的技术出去闯荡闯荡,或许能闯出一片天地。
宋晓辉开始闯荡的那几年看起来扬眉吐气,因为那时候还年轻,加班加点是常事,相应的报酬也多一些,不像国有企业吃大锅饭,还要会拉关系拍马屁。
随着年龄的增长,再加上市场经济的下滑,跳槽已成家常便饭,拖欠工资也是常有的事,搬起石头砸天要不到工资也是见怪不怪。
追溯到宋晓辉原来的公司,只怪他没有摸后脑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家早已上市,员工们一个个拿着股份干得不亦乐乎!
至于宋晓辉后不后悔当年的冲动,也只有他在私营企业付出辛勤劳动之后,要不到工资的时候才会深恶痛绝,咬牙切齿骂他们狗娘养的。
若干年后,也就是疫情之前,想住更大更好的房子,想提高表面上的生活质量,张慧芳和宋晓辉商量另外再买了一套商品房,按照当时的房价,已经炒到了制高点,他们没有丝毫察觉,寄希望于未来一切可期。
宋世丁当时是极力反对的,反对的理由他是这样说的:“不要再买房子了,压力太大了,到时候我这套房子归你们就是。”
“不要,我们自己买。”张慧芳底气还是蛮足的。按她当时月薪两万多的收入来说,每个月还房贷将近七千确实是小菜一碟。可谁曾想到,天老爷翻天也是不与你商量的。
说来宋世丁也是有点意思,他的房子他做主,说给谁就给谁,难道不需要和其他儿女商量一下?他以为就像他当年把乡下的八间瓦房作三千元贱卖给小弟弟一样,然后转手把三千元当作调动工作的活动经费,这个倒是无可厚非,钱用在实处。
“爷老子啊,您的房子是不能随便说给谁就给谁的,重大事情是有必要商量的。”这个敏感的问题传到了宋晓庆耳朵里,他作为老大,自然有话要说。
话说回来,就算宋晓庆同意,姚嫦娥也不会轻易说可以;就算赛男同意,邓明敏也不会随便说要得。
“我晓得呢。”时年七十出头的宋世丁模棱两可地回答。
也许在宋世丁的心里想着以后养老靠二儿子?张桂花曾对赛南说起过张慧芳,张慧芳曾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娘老子啊,您带孙女辛苦了,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咯,以后我负责养您的老,不让您吃一点苦。”
张慧芳的嘴巴抹了蜜,讲的话悦耳动听,百分之百入了张桂花的心窝窝,当场感动得泪眼婆娑。
“那就好啊!”赛男当时也是当做耳边风听听而已,随声附和着。
说起房子的事,赛男也是一肚子的苦水要吐。
自从赛男知道宋晓辉买了新房之后,心里也是痒痒的,一门心思要为即将读大学的儿子邓成义买房。
“房价会跌,不买!”邓明敏学金融的,是家里的一把手,一提买房就拍桌子,似乎他就是天王老子。
“我说要买就要买!”赛男毫不示弱,蹭地一下跳起来,“只有你这个死脑筋说房子会跌价,你看全世界的房子哪里跌价了?天大的笑话!”
“我不管,要买你买。”邓明敏哪里受得了如此辱骂?明知道赛男不当家,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他管,哪里有钱买房。
两个人钉子碰了铁,说起话来硬碰硬,毫无面子可言。
“可以考虑买房子。”邓成义冒出来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他的建议似乎起了微妙的作用。
“要买,你自己去借钱,我是不愿意和别人借钱的。”邓明敏把实质性问题抛了出来。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赛男忍不住问。
“没,没多少钱。”提到钱的事情,邓明敏有点含糊不清。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赛男继续追问。
“反正,首付的钱还不够,你不要再问了。”邓明敏显得有点不耐烦了。
钱都跑哪里去了呢?邓明敏单位相对来说还是可以的,除了工资,多少还有点奖金。赛男始终认为主要原因是她拖了后腿,两年前原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了,二十多年的工龄区区十一万就买断;接下来的出路就是自寻出路,没人管你死活,哪怕你饿得舔灰,也与原单位无关。
一个好好的公司为什么说没就没了呢?曾几何时,可是响当当的事业单位,几年前还雄赳赳气昂昂地吹牛要上市圈钱,听说光公司搬家费就花了两个亿。妈呀,两个亿几个月之间搬家花完了?
“知不知道里面的套路?”有人说着悄悄话,“一棵树从老厂搬到新厂,摇身一变成了进口货,造价十万,天理难容啊!”
“设备搬到半路上不翼而飞了,可笑不可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年到处打老虎,为什么没找到这些个老虎呢?官官相护何时了?
请问哪里没有套路?赛男开机床从十七岁开到三十六岁,白天工作,晚上工作,周末工作,机床进行技术改造,零件进行工艺改造,到头来技术改造没有她的功劳,劳动模范与她无缘,想改行没戏,徒留一双会干活的双手,却不懂人情世故。
“曹厂长啊,真不想干机床了,干不动了,根本吃不消,腰酸背痛的,好累!”赛男穿着一身机油味很重的工作服,两手空空硬着头皮直接去办公室找厂长大人曹伟健。
“你是技术骨干,你不干,谁干?人家外国人六七十岁的还在继续干体力活,你才多大?”曹伟健站在道德制高点一顿呸,说得赛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含着眼泪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赛男原本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去找曹伟健的,平日里他人模人样的,看见赛男都是笑意盈盈的,很随和的样子好像家人一样,搞半天“笑面虎”就是这号人哦!
赛男自认为要技术有技术,要长相有长相,要性格有性格,只是没有太多背景,而且不爱说话,像半个哑巴,可她肚子里有货啊。
赛男在曹卫健面前碰壁之后,有几次在噩梦里幻想着他抛弃了那个对子眼情妇,将赛男揽入怀中,并把她安插到办公室秘书一职,替代了对子眼的位子。白天优哉悠哉地品着咖啡,晚上哼哼唧唧地滚床单。“啊呸”惊吓后的赛男吐出一口浓痰,整夜都在噩梦中徘徊,一阵阵恶心呕吐。
“这是一个死循环,不突围是没有希望的。”赛男感觉自己会要“焊死”在机床上。
罢工?病休?辞职?十九年的功劳归于零,岂不吃了哑巴亏?
“送点礼咯。”好心人一语提醒了梦中人。
这世道是真的好啊,好得只认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是问题。有了钱开路,一切都变得那么顺理成章,赛男梦寐以求成了仓储部的一名员工。
初来乍到,难免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所幸仓储部的伙伴们都非常热心,都愿意帮助赛男解决各种问题,比如办公软件的操作、物件的摆放、货位的更改等等都手把手地教她。
从与机器打交道到与人打交道,这是一个角色转换的过程,赛男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不但和仓储部的伙伴相处融洽,而且和各个车间的伙伴们打得火热。尤其是那些帅哥们,一个个开着玩笑,说着荤段子,左一句“姐”,右一句“姐”,喊得你心花怒放!一旦有体力活,赛男一声吆喝,帅哥们一窝蜂地跑过来帮忙上架;偶尔混淆了的零件认不出来,帅哥们一个个拿着图纸帮忙辨认。“你们真的太好了!”赛男不忘感谢一声,幸福的表情溢于言表。
集团作文比赛?奖金八百元?哈哈,没看错吧?赛男在仓储部工作将近一年,中午去食堂吃饭无意中看到宣传窗贴出的告示,突然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离开校园已经二十个春秋,还能写吗?写,利用中午午休的时间偷偷地写,千万不要声张。写完后悄悄丢进投稿箱,不动声色地耐心等待,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焦虑!
“王经理,请您吃糖果。”赛男不负“自”望,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得了个一等奖,买来糖果和办公室的伙伴们分享快乐,第一个分享的当然是他们部门领导王富贵经理。
“什么?你干什么?”王富贵一脸不悦,假装不知何故。
赛男直愣愣地站在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转念一想,方才明白:这个只得了个纪念奖的王经理心里不平衡了,所以才故意对她不屑。
不会给赛男穿小鞋吧?接下来的数天赛男做事说话都特别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触摸王富贵的神经。
话说这个王富贵是厂长大人的大红人,除了管理仓储部,还全权管理公司采购。这可是富得流油的肥水衙门啊,人家在此位置已经待了几十年,历届厂长都可以和他共穿一条裤子,可想而知其手腕有多么了不起!
怕归怕,梦想还是要坚持的,有梦想的人生才叫完美人生嘛。
赛男自从上次尝到了文字的甜头,自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每天利用中午午休时间偷偷在电脑上爬格子;下班回家忙完家务活坐到电脑上继续爬格子,或者帮别人编辑文章;半夜醒来想到哪段需要修改,偷偷爬起来打开电脑爬格子。总之,吃饭想,睡觉想,上班想,下班也想。
疯了,你这个疯子婆,这样不务正业。家人抢手机,关电脑,进行各种威胁,都无济于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赛男的文字很快发表在各个文学网站,反响非常不错!其中有几篇文章还发表到报刊杂志上,先后和文友合伙创建三个文学社,貌似前途一片光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文字的地方同样有江湖。将近五十个社团排名的竞争,几万个文友绝品、精品的竞争,每日里帮文友编辑文字,社团申报精品、绝品,邀请全国各地的文友,防备其他社团抢高手,文友之间对文字的不同见解而在群上争论、对骂,互相攻击、诋毁,文人相轻的现象比比皆是;再加上个别文友涉嫌抄袭现象,各种繁琐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精神世界里的虎视眈眈丝毫不比物质生活里的攀比高级到哪里去。累!将近五年的坚持已近精疲力尽,腾不出太多时间进行文学创作,文学净土的初心已荡然无存,关闭社团这个想法已提上了日程。
“赛男,宋厂长(前一任曹厂长因管理不善已被踢出局)好像有什么事情,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部门负责人戴安娜神神秘秘地说着,表情很复杂,有点捉摸不透。
赛男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忐忑地敲开了宋厂长办公室的门。
“来,请坐。”这个宋若俞厂长完全没有一点官架子,“你的文章写得好是大家公认的,在公司报纸上每期都有看到,我都仔细阅读了,确实不错!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总公司需要一位会写文章的人,他们看了你的文章,非常认可你,我这里呢也极力推荐你去,你去了以后啊,一定要多多宣传我们这里,帮助大家走出困境!”
“谢谢宋厂长的帮助!我一定会尽力做到!”赛男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呢?
是真的吗?赛男走出宋厂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真还有点感觉,这回是真的理想照进现实了。
谁能想到幸福来得快也去得快!几天后,赛男兴致勃勃来到总公司面试。那个部门经理姓张,名可可,带着有色眼镜从上打量到下,突然来一句下马威:“四十多了吧?孩子还在读初中或者高中吧?这个工作可是要全国各地到处跑,尤其写报道要求非常严谨,要一字不差,不然会要吃官司的。”
“她能够胜任的,文章写得不错!”接待赛男的副经理叫周进军,也是个四十开外的帅哥,看上去非常有亲和力,他极力推荐赛男。
“既然这样,过几天我们商量后再通知你吧。”张可可语调明显变慢,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昂着油光发亮的头,近视眼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漫不经心的样子透出一些莫名的高傲。
“好的,谢谢经理!”赛男可不是傻子,看表情听语气明显感觉到没戏,但表面上还是要感谢人家经理。
几天后的结果就是到手的鸭子飞了,飞得有点莫名其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性别歧视加年龄歧视。
屋漏偏逢连夜雨。数月后的一天,曹经理派人来通知赛男下岗的消息。
为什么赛男是本部门第一个下岗的对象?因为她是集体工吗?因为她当时夺了他的一等奖吗?
“我操!去你妈的。”赛男卷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往垃圾桶里一丢,没有说一声拜拜便拜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