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游戏人生
作品名称:活着 作者:一米月光 发布时间:2025-11-19 08:01:09 字数:4833
“你这个化生子啊,到底砸了多少钱?我的个天啊!”赛男刚结婚没多久,邓明敏不声不气捅了个大篓子,前前后后化了二十多万,买了一堆所谓的古董去炒作,结果上当受骗。买回来的全是一堆赝品,几十万全部打了水漂,难怪婆婆廖杏花在房间里揪着邓明敏的耳朵悄声问道。
邓明敏是廖杏花的小儿子,大儿子邓佳敏时年在深圳一家房地产公司当办公室主任,女儿邓雅琦在上海一家模具公司搞财务,都算混得不错的!可再怎么不错,一家人对于二十多万的高利贷,还是有些吃力的。
不还也得还啊,不然就要你的小命。赛男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对外声张。老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她把能卖的都卖掉,包括金戒指,金项链,可惜都是杯水车薪。
去借吧?去哪借?赛男硬着头皮回了娘家。
“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要你不要找他,你偏不信,你自己选择的路,自己承担。”宋世丁恶狠狠的话语多少有点伤人。
“哪里去弄钱咯,自身都难保呢。”宋晓庆无能为力。
“我也没有。”宋晓辉摇着头。
赛男碰了一鼻子灰,两手空空。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咪,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悄悄舔舐自己的伤口。
最终还是婆婆一家悄悄扛下了所有。
邓明敏表面上似乎老实了许多,在赛男面前说话都变得悄声细语,与赛男娘家的关系却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生活是一团麻,那也是麻绳拧成的花,生活像七彩缎,那也是一幅难描的画,生活是一根线,也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生活是一片霞,却又常把那寒风苦雨洒呀……”收音机里播放着忧伤的《苦乐年华》。
赛男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炒着白菜,对于自己的未来是一片迷茫。
“小粒子,结婚这么久了,肚子没有鼓起来,你们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吗?”铣工班班长周正球色迷迷地盯着赛男,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要不要借种?不告诉你老公就是。”
借种?赛男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隐晦的问题,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怀不上需要借种,也不会问你这样的狗男人借啊。太可耻了,哼,滚!
吓得狗男人连滚带爬!
为什么没有怀上孩子呢?赛男回忆起三年来和邓明敏在一起做游戏的点点滴滴,似乎每一次亲密接触,邓明敏都有点力不从心,她也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正常,反正第一次在一起就没有成功,也许是她太痛了的缘故?反正接下来的游戏都不尽兴。
“你们到底要不要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婆婆廖杏花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明天请假去。”赛男立马回答。她可不敢违抗廖杏花的命令,平日里待她如闺女,除了怀孕这个事,其他事情都好说。
于是,赛男和邓明敏不得不一起前往医院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想办法把他精液弄出来。喏,那里有个帷幕遮挡着。”医生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太搞笑了吧!
“好了没?”医生不耐烦地催促。
“快了。”邓明敏回答得倒是干脆……
“女方原发性不孕;男方少精,需要吃药治疗。”结果如晴天霹雳般砸在两人头上。
医生给赛男象征性开了两粒药丸,说是吃完再去检查;给邓明敏开了一些西药,建议去看中医。
“有人造谣说我生不了孩子。”赛男回去告诉邓明敏。
自从看了医生之后,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说是赛男患有不孕症,无法生育孩子,赛男气得浑身发抖。
“哎呦,随他们去说咯,你当做耳边风就行了。”邓明敏倒是很随便的样子,反正背黑锅的不是他。
赛男只是吃了两粒药丸,医生再没有开过任何药给她,说明她问题不大。
“这个月例假好像推迟了一个星期呢。”邓明敏吃了大半年中药之后的一天,赛男忍不住告诉他。
“那,明天去医院检查,看看?”邓明敏佯装无所谓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回答。
“阳性。”赛男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没想到居然真的怀孕了。
“好!”邓明敏依然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他妈真的不在乎?赛男当时这样想,他(她)可是你下的种啊。
“过年你就待娘家算了,怀着孕不方便回去。”邓明敏这样交代着,正月初二就和家人回他的老家去了。
邓明敏的安排正合赛男意。于是乎,赛男带着洗澡衣服回了一公里外的娘家,渴望在娘家能得到好的照顾。
“赛男,下午没事做,我们一起爬山去不?”宋晓庆提出建议。
“好啊!”赛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眼睛,真奇怪,真奇怪……”两岁多的侄儿宋启明在他爸爸的肩膀上唱着歌儿。
“哎呦,好累啊!”爬到山顶,宋晓庆放下宋启明,“要你姑姑抱你。”
“来,姑姑抱。”赛男一把抱过宋启明,走了大半段山路。累啊!但不能说,怕人家不高兴。
“哎呦,哎呦,肚子好痛啊!”晚上吃完晚饭,赛男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妈妈,帮我搞个热水袋烫一烫肚子。”
“来了,来了,怎么搞的咯?”张桂花急急忙忙拿来热水袋,轻轻地放在赛男肚子上。
“哎呦,不行,不行,我肚子会痛死!”赛男在床上翻滚着,怎么都止不住疼痛,下体胀得厉害,急忙蹲到厕所里。
“哗啦”一声,一股热流从下体滑溜出来,一大坨白色的东西掉在厕所里。赛男流产了,孩子没有了,呜呼哀哉,这就是无知的后果!
“二哥,麻烦你把我送医院去看一下。”赛男央求道。以她自己的认知认为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看一下胚胎是否流干净。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宋晓辉冷漠地回答。
赛男的心凉了半截,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也不再言语。
赛男比宋晓辉小三岁,从小就是他的“跟屁虫”,同时也是被他嫌弃的对象,总喊她叫“蠢猪”。
宋晓辉从小聪明伶俐,眼睛“有毒”,看东西非常准确,尤其是每次去他外公张铁生家,最器重的就是他了。因为每次考验他,要他猜养的猪有多重,他都猜得八九不离十。最厉害的是他那张尖嘴巴,句句戳你痛处,让你毫无反驳的余地。比如有人开玩笑说他吃东西厉害,只晓得往嘴巴里扒拉。他斜眼回一句:“吃了你屋里的?你出了一分钱?哼,多管闲事!”典型的吃不得一点嘴巴亏。
赛男小时候对宋晓辉既依赖,又害怕。因为在她眼里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宋晓辉确实是个能干人,六七岁的年纪不但自己动手做铁环、弹弓、木枪、陀螺等玩具,还可以带赛男一起下河捉鱼,上山摘野果、捣鸟蛋等;宋晓辉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可以为了给母亲出一口气和他的奶奶对骂;宋晓辉还是个喜欢显威风的人,和同伴打“抱股子架”,下手特狠,“嗨”地一声一把将同伴撂倒在地,直到对方跪地求饶。
赛男是个胆小鬼,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把人家搞伤了,回家会要挨骂的,忍不住低声劝慰,要宋晓辉手下留情。
“关你屁事啊,冇得一点卵用,蠢猪一个。”每每这个时候,宋晓辉就对劝他的赛男骂骂咧咧,眼睛里冒着凶光,样子很是嚣张。
赛男立马闭嘴,不敢再惹他生气,不然会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何必呢?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每次吃饭,就是他们兄妹俩双打练武的最佳时机。母亲张桂花每餐总会想办法炒一道他们喜欢吃的蔬菜,比如:煮豆角、蒸茄子、油淋辣椒等,另外再炒一道不太喜欢吃的坛子菜:土豆苗、红薯苗、豆腐渣等。
热气腾腾的菜刚上桌,“啪嚓、啪嚓……”菜碗在饭桌上便抢过来,夺过去,兄妹俩都相中了同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
“霍霍哈哈……”互相一阵拳打脚踢。
“哗啦啦……”一不小心桌子掀了个底朝天,饭菜洒了一地。
“你们这些砍脑壳的,就两个菜,抢死啊?”张桂花从猪栏屋里跑出来,看着一地的狼藉,恨得咬牙切齿!
“是他掀翻的。”赛男指着宋晓辉连忙辩解道。
“你这个蠢猪婆。”宋晓辉恼羞成怒,对着赛男的肚子一脚踢过去。
“呜哇、呜哇……”赛男捂着肚子一顿狂哭。
“叫你不要和他对着干,你偏不,搞不赢就不要搞了,这下好了,吃闷亏了。”张桂花在宋晓辉面前毫无威信可言,只能说赛男的不自知。因为宋晓辉心眼非常小,一直在吃醋,总说她偏袒她这个宝贝女儿,娇惯得没一点名堂。
这样的打斗场景一年要上演无数次。赛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持续不断。
“二哥,我们捉鱼去啵?”实在想抓鱼了,赛男有意讨好宋晓辉,说话的腔调都变得嗲嗲的。
“走!”宋晓辉拿着竹簸箕,赛男提着木桶子,兄妹俩一前一后、一蹦一跳来到了河中,又成了一对油盐坛子。
“嘘!这个洞里面只怕有一条大鱼,快拿一根棍子来‘闹’一下。”宋晓辉确实是抓鱼高手,看见洞里的大波浪,便可判断里面有大货。
“给!”赛男屁颠屁颠地寻来一根手指粗的树棍。
“哈哈哈……真的是一条大草鱼呢。”宋晓辉打起哈哈来,一声令下,“来,围坝。”
兄妹俩便捡来石头和着泥巴将上游堵砌。
“哇,二哥你好厉害哦!”赛男看到青色的草鱼背,兴奋得跳起来。
“快,快拿桶子来,鱼太大了,抓不住。”鱼是个调皮的家伙,不住地在宋晓辉手上扭来扭去。
“好呢!”赛男一个踉跄,又一个踉跄,终于将一条将近两斤重的草鱼抓到了木桶里。
此次“战果”是赛男和宋晓辉捉鱼几年来最有成绩感的一次,也是终身最难忘的一次!不但安全把“战果”提回了家,并且还帮母亲张桂花烧了火,煮了鱼。
草鱼的味道真是美极了!他们连同鱼脊骨上的每一段都咬开来,并将骨髓吸允得干干净净,然后将剩下的鱼骨头喂给家里的小黑猫,“啊呜,啊呜”小黑猫吃得可欢了,似乎也在感激他们的分享。张桂花则最后喝了点鱼汤,“啧啧”声赞不绝口,很是满足的样子!
自己劳动所得最是光荣!赛男小小的心灵便懂得劳动的意义。
“二哥,是那个人打了我,呜呜……”赛男上小学了,学校高年级的霸王欺负她,她委屈巴巴地向宋晓辉告状。
“你这个蠢猪,怕他干什么?这么垃圾的人,有狠自己打回来。”宋晓辉不但不安慰,还唆使她自己去报仇雪恨,岂不是鸡蛋碰石头?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嗨,你,给老子站住,还想跑?”赛男再次和霸王狭路相逢。她怔住了一下,然后捡起地上的石头一把向霸王砸去,不偏不倚砸中霸王的脑门,“哎呦、哎呦”霸王仓皇而逃。
自此以后,霸王再也不敢欺负她了,在学校也没人敢欺负她了。因为“女汉子”的名声已经被霸王传到学校的各个角落,谁还敢动她一根汗毛?
赛男喜欢和男孩子们玩滚铁环、打陀螺和打“抱股子架”的游戏;也喜欢和女孩子玩跳绳、跳房子和“扯牛角”的游戏。在这些输赢参半的游戏里,她那男式衣服往往被扯得四分五裂,回家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不怕母亲张桂花责骂,倒怕宋晓辉骂她为“蠢猪”,连自己的“尸首”都守不住,冇得一寸用。
赛男也确实当过一回“蠢猪”。五岁那年初春,她和玩得最好的伙伴杨谷香一起去池塘边摘“刺嫩子”,谷香妹子蹲在石头墩子前面伸手去扯“刺嫩子”,赛男蹲在后面,看见一根稍微大一点的,不小心将谷香妹子挤到池塘里,谷香妹子在池塘里苦苦挣扎,赛男却吓成了哑巴,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啊呀,不得了啊!”所幸被一位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将谷香妹子救上了岸。
“你这个蠢得死的,你故意把别个推到塘里,看你还好吃不?哼,蠢得做猪叫。”宋晓辉俨然当起了家长,一个劲地骂骂咧咧,似有将他心里积郁多年的醋意全都爆发出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赛男眼泪吧啦吧啦往下掉。事已至此,再多解释也于事无补。
“哎——”看到女儿委屈巴巴的样子,张桂花只能用叹气表示同情。
所幸谷香妹子家里人都是善良之人,并没有找赛男的麻烦。谷香妹子也不记仇,不久之后依然是她最好的玩伴。
谷香妹子可能忘了这件事,赛男没忘,她始终觉得愧对她这个玩伴,所以每次有好东西吃,都记得分给她一半。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千万不要和别个说。”赛男八岁那年,谷香妹子神神秘秘地对赛男说着悄悄话,“可伢子昨天下午拉了一泡尿到他妹妹身上。”
“啊?什么?”赛男感觉很是惊讶。可伢子都十岁了,怎么会胡乱拉尿,不会是脑壳进了水吧?
“你不知道吧?他们都把裤子脱下来了,趴在他妹妹身上拉的尿……”谷香妹子一边描述,一边示范。
赛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当时的农村是比较贫穷的,大部分孩子好大了都和父母睡一张床上,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便模仿起来。
在赛男五岁的记忆里,外婆刘春兰和母亲张桂花曾在灶屋里说着悄悄话,说有人偷人,赛男便好奇地问:“偷了人放哪里去?”
刘春兰噗嗤一笑:“用麻布袋装起来。”
“对,用麻布袋装起来。”张桂花掩嘴说着同样的话语,赛男半信半疑。
赛男六岁那年,看见两个麻雀在空中“打架”,宋晓辉和张桂花同样露出诡异的笑容。
赛男不解地问:“麻雀打架,你们为什么笑?”
“你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宋晓辉属于早熟,他知道麻雀在谈着恋爱。
成年人的游戏过早的让孩子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