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过，她为了让我确信了他们确实是在招聘总经理，也是对我进行了耐心细致的说服教育工作的，可这又与我何干呢？这到底是馅饼还是陷阱呢？有时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就像从来没有吃过山珍海味的人，突然让他大量地吃起这些东西来了，那是会引起消化不良的，甚至还会引发急性肠炎的。我慢慢地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禁不住觉得她说得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既然是要招聘总经理，那吃饭睡觉的地方总得给我安排一下吧，而且也应该不会是一般人，想去就能去得了的地方了。如此说来，这个职位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应该是相当的具有吸引力的，何况对于像我这样，在这个城市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到的人呢？我想，在这样的温柔和诱惑面前，即使这是一个陷阱，我现在也是不能够轻易地拒绝的，更会奋不顾身的跳下去的了。想到这儿，此时此刻，我的内心里已经心乱如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一方面是出于兴奋，另一方面是出于矜持，我哪能就这么轻易地马上开口，答应他的这种请求呢？我担心如果这样说出去的话，倘若这是个温柔陷阱，让别人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懂得矜持，就跳了进去，岂不要被人笑话死了！于是我只好退一步的说道：“我并不是拒绝应聘这个总经理的职位，只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重大了，也太突然了，让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我觉得对这事儿还是要想清楚了答应才好。对这样重大的事情，如果我很轻易地就答应下来了，不就显得太轻率了一点儿嘛。那样的话，岂不是对贵公司，以及对我本人，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吗？假如，注意我这里只是说‘假如’我有老婆的话，也应该向她讨教讨教吧，也就是跟她商量一番的意思，让她替我拿拿主意，以免我一个人在头脑不太冷静的情况下，做出任何鲁莽的决定来。可惜我现在还没娶老婆，也就是说，连个商量的人都还没有，那就只好等我回去，一个人仔仔细细地考虑考虑清楚以后，再来回答您了，不知这样可行否？”
　　“当然可以。对于这么重大的事情，所作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那都是得仔仔细细地认真地考虑考虑清楚后，再来作出决定的。不过时间有限，我不能无限期地等待下去，公司也不能让这个总经理的职位长期空缺，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
　　“够了够了。”没想到我可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全身而退了。这有点儿让我喜出望外，更有点儿仿佛虎口逃生似的，一出来就跟跑酷一样的一路狂奔起来，逢山过山，遇水过水，遇到高楼也要一步跨过去。我边跑边想道，自从来到这个城市以后，碰到的怎么都是一些不可思议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呢？先是一个“麻木”司机，在我还不知道目的地的情况下，拉上我一路狂奔，最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把我扔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大街上；接着就是被“红袖箍”们，以我拿不出任何能够证明自己是自己的政府文件的情况下，将我抓住关了起来，后来又没给任何解释地放了出来；现在突然又说要我来应聘这个我从来连想都没有想过的总经理的职位，敢说这种经历，简直就是一个人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一段传奇经历，太让人受刺激了。就拿被抓这件事儿来讲吧，那应该就是情理之中的，因为我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外来的“入侵者”。可是这应聘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这简直太蒙太奇了。我在心里边问着自己，难道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居然有人要聘请我当什么总经理了！回去后可得买纸钱买鞭炮地，好好儿地给列祖列宗们磕几个响头才是。但是回头再一想，难道这总经理就不是人当的吗？为什么别人就能应聘得这个总经理的职位，而我凭什么就不能应聘呢？连秦人陈胜在两千多年前，就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那我现在怎么连个古人都不如，这有什么好再推脱的呢？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就像运动员中比赛兴奋型的选手一样，越是遇到有挑战的事情，我就越是兴奋。想到这里，于是我暗暗地打定了主意，我还非要去应聘这个总经理职位不可了咧！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去应聘总经理职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邋里邋遢和不修边幅，就穿着身上这身没有品位的衣服去了，一定要干净、体面、气宇轩昂地去，以提高应聘的成功率嘛。真要我去买真名牌也没有那个实力，只好找到一家专卖假冒名牌的服装店，将自己从上到下地焕然一新。还到发廊吹了头，理了发，然后再到镜子跟前照了照，顿时自信心就跟吹气球似的，一下子暴涨了起来：我是最优秀的，我就是那个总经理职位的不二人选！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街边一条条的污水沟，沿着一条大马路，又一次地来到了那幢摩天大楼前。可能是没有事先通知的缘故吧，这次没有豪华轿车，也没有包金的大班椅，更没有大长腿的迎宾小姐笑脸相迎，我只能凭借残存的记忆，自己半生不熟地径直地进到了电梯里去。正准备抬起手来按楼层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电梯按键。前面后面左边右边，全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这真是怪事儿。就在我忙活的时候，电梯却已经自动地往上升了起来，我正纳闷间，不一会儿它就停了下来，也不知是停到了几楼，电梯门就自动地打开了。心想难道这电梯都成全智能的了吗？不用人工操作，全凭它自己的记忆，就可以把人送到他想要到达的楼层去。或者是电梯根本就不由人来控制，它自己想停在几楼就停几楼，全凭它自己的喜好而为？我满腹狐疑地走出电梯，果然还是那条熟悉的弧形楼道呈现在眼前，顺着楼道往前走，看到的楼道两边，几乎全都是一扇挨着一扇的相似的门，楼道里空空荡荡的，这扇门跟那扇门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长长的过道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儿。我想，如果有人的话，我就不用冒进错门的风险了。可这儿却一个人也没有，我只能凭着本能和感觉，走了一段跟上次差不多的距离，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门前，并断定这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扇门。正当我抬起手来准备敲门的时候，那门却在不声不响中自动地打开了。原来这里不光电梯是智能的，连门也是智能的，知道对熟悉的人就打开，对不熟悉的人就关上，看来这道门是认得我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进得门来，却没有发现记忆中的那个特大号的大班台，也没有真皮的大班椅，更没有看到那个窝在椅子中间的什么小老头儿董事长。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架大席梦思床，大得足可以睡下五六个人去，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罩，经头顶上的粉红灯光一照，显得比上次更加的柔暧昧了。我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就在要退出去的时候，上次那个董事长的秘书小姐挡住了我的去路，房门也在她的身后自动地关上了。我对她说道：“对不起，我找董事长走错了房间。”
　　我以为这是秘书小姐的工作间。没想到她却对我说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这儿没有什么董事长。你也没有走错房间，我认得你，你上次已经来过这里了，难道这些不是你上次看到过的那个样子吗？”
　　“你说得对，我上次确实是来过这里的，但我又恍惚地觉得，上次看到的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又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这又把我给搞糊涂了，我在怀疑我上次来的是不是这个房间了。”我说。
　　“那你说，不是这个样子那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记得，现在摆床的地方应该是原来摆大班椅大班台的地方，还有一个小老头儿董事长坐在大班椅上。”我说。
　　“你说的这些应该都是不真实存在的东西吧。因为我来这儿已经有好多年了，这里一直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这些全都是实话，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以为我是在欺骗你。因为有时候人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就是它本来的样子，这就是说，你的眼睛有时候也是可以欺骗你自己的。不过你说这话，让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据说在我们公司到来之前，这儿曾经租给过另外一家公司，你到的那些‘镜像’，也许是上一家公司的摆设残留下来的幻影，就跟海市蜃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