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轿车嘎的一声停在了一幢摩天大楼前。刚一下车，就有一只包金的大班椅子推到我面前来了，挡住了我的去路，就跟那“麻木”车抢生意似的别无二致。我眼睛上蒙的黑布条，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悄悄地拿掉了，那四个彪形大汉也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四个美丽端庄的娇喘微微的小姐姐。她们莺声燕语，比起那四个彪形大汉温柔得多了，也可爱得多了。如果可以让我选择的话，我愿意这四个小姐姐来抓我，而不是那四个彪形大汉。因为她们对我更加地毕恭毕敬，说话也更有礼貌一些，还生怕我摔倒似的牵住我的手，请我坐到那只包金的大班椅上去。我对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心生反感，心想弄了半天，费了这么大的劲儿，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坐上这只大班椅吗？这跟墙上的那只大班椅是一模一样的吗？即使是一模一样的，可我真的对它也没有什么兴趣啊，心里只想着尽量地拖延一下时间。于是对她们说道：“我自己有腿有脚会走路，今天落到了你们手里，就像砧板上的肉，要剁要砍只好由你们来了。要我到哪里，你们在前面带路，我跟着走就是了。何必还要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来装门面呢？我可坐不惯这破玩意儿。”
　　虽然我这样的义正辞严，可她们却是不急不恼，还一个劲儿耐心地劝慰着我说：“您就知足吧，这不是什么破玩意儿，而是一把真真的特制的包金的大班椅呢，不是谁想坐就能够坐得上去的。我们这也是为您好呀，这儿不比外边，这儿有这儿的规矩，我们得按规矩办事，您既然已经来了，难道还害怕坐到这只包金的大班椅上去呀？一开始，可能是有些不太习惯的，可什么事情不都有第一回嘛，日子长了以后，就会慢慢慢慢地习惯起来的，习惯了就好了嘛。现在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不需要您自个儿走，您就老老实实地坐上去，让我们来推您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显得庄重和我们对您的尊重呀，不然老板会骂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的。都是来这儿打工的人，虽然应聘的岗位不一样，您又何必以上欺下地为难我们呢？”
　　一口一个“您”字，叫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听她们说得好像比我还要可怜似的，也就不忍心再跟她们捣乱了。这真像温水里煮青蛙一样的，她们的这种温柔让我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青蛙，一只在温水中慢慢等死的青蛙。趁我还在犹豫之际，为防止我继续扑腾和挣扎，给她们制造出新的麻烦来，她们就跟“千手观音”似的，突然从身上伸出很多只手来，七手八脚地“温柔”地将我按在了椅子上，然后一鼓作气地推进了电梯里。自从坐上了这只包金的大班椅子，我就感觉得到自己有些昏昏欲睡，也许是因为我太累了，也许是这下真正找到了歇一歇脚的地方，我有些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人一放松就容易昏昏欲睡。就连上了几层，电梯停在了几楼，我都不是很清楚。只是看到周围全是森林一般地大长腿把我围在中间，看在这些大长腿的份儿上，我老老实实地配合着，被她们推着往前走，也假眛着打瞌睡。我眯缝着眼睛，看到前面是一条略带弧形的通道，很长很长的，从这头一眼望不到那头。只见通道两边有很多的门，楼道里灯光也很昏暗，除了人影幢幢的，一会儿变高，一会儿变矮外，就觉得这楼道特别的长，长得跟一条隧道似的。我被推着一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当我感觉到停下来了的时候，抬起晕乎乎的脑袋来，茫然地向四周张望着，那四位小姐姐，这时不知怎么的静悄悄地全都退了出去。就在我对他们还恋恋不舍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我朝里边看去，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得像是在准备举办一场大型的Party似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日光都别想透进来。头顶上亮着的日光灯，发出粉红色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射得异常地柔和暧昧，这种暧昧的光线，倒有点儿像菜市场卖肉摊上的那种灯光，那是为了使待卖的肉看起来更有卖相的。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位比那四位身材更加姣好的小姐姐，她轻启鹦唇，说道：“请您跟我来吧。”然后让我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就像太监搀扶老佛爷似的，她把我送到了一张足有半个房间大小的大班台面前。出于对艳丽小姐的抗拒和对未知的担忧，我一直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儿，不敢往别处看。忽然有个男中音仿佛从天边低沉地悠悠地飘了过来：“认识你很高兴。”
　　循着声音望过去，巨大的大班台后面，有个巨大的真皮大班椅，大班椅上坐着一个秃了顶的小个子老头儿，他的整个身子全都陷进了椅子里头去了，不仔细瞧，还以为那只是一把空空如也的大班椅呢，或者是那椅子上堆了几件衣服而已。我拿不准他刚才的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便疑惑地“嗯？”了一声。
　　“认识你很高兴。”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等我回答，接着又说道：“欢迎你来应聘本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什么什么，总经理？”我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难怪刚才那些小姐姐们，说什么“都是来这儿打工的人，虽然应聘的岗位不一样，您又何必以上欺下地为难我们”，难道这是真的吗？说老实话，我一直认为这是一场蓄意的绑架案，稍有区别的只不过是，从一开始的暴力绑架，过渡到了后来的温柔绑架而已。难道这总经理职位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亦或是同一个阴谋的延续？其实总经理在我的心目中，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对于任何总经理的职位，那可都是我这样的人从来可望而不可即，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过的工作呀。说老实话，在我的内心里，也确实从来都不敢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奢望的，既然已经到这个城市里来了，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是一心想有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也就心满意足了，什么苦活、累活、脏活我都能干，就是没有想过来应聘什么总经理的职位。现在这个职位却从这个小老头儿的嘴里，蹦到了我的面前来了，我只能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于是有些迟疑地问道：“什、什么总经理的职位？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要应聘过这个职位的呀。这是谁在栽赃陷害呢？被我抓住了一定跟他没、没完。”
　　对面的小老头儿没有直接地回答我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连珠炮似地说道：“你能不谈恋爱，不结婚，不要孩子吗？你能誓死效忠本公司，一辈子保证不跳槽吗？你还能只工作而不要薪水吗？”
　　他说的这些，都不是我目前需要关心的问题，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我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自己该怎样脱身，怎样才能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才是。“我不是来应聘什么总经理职位的。”我说。“我只想找到一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足矣。”我一直都有点儿发懵，现在被他弄得更加的懵懵懂懂，只能这样照直地实话实说了。
　　刚才领我进来的小姐姐，这时也在旁边耐心地启发我说：“你把身体贴在我们的招聘广告上，难道不是为了应聘这个总经理的职位吗？既然敢‘揭榜’，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你看我们的董事长胜似我们的父母，他是多么的和蔼可亲呀。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工作的。再说当总经理有什么不好呢？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这比你那个‘只想找到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的理想，境界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呢！这么好的职位，可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我们也是求贤若渴，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换位思考的话，这对你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这可不是每个人经常都能够碰得上的好事儿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真弄不懂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做人可不能这样的不通人情嘛！”
　　“我只是想找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我真的不想当什么总经理。”虽然她的话让我开始有些心动，但我还是固执地再一次重复道。
　　“难道当上了这个总经理，我们就不给你吃饭睡觉的地方了吗？你如果愿意在这儿工作的话，我们是可以包吃包住的。”
　　听她这话的意思，我觉得自己真的仿佛是进了一家黑店了，这话可是把我逼得没有了退路，看来如果不答应他们，我是很难全身全尾地走出这个房间去的。